《某天》二二五六

6、6 “喂鱼？”

　　“喂鱼？”我看着湖，问着莫。

　　“忘带鱼食了。”莫看着湖，应着我。

　　“那怎么办！”

　　我看着莫，莫看着湖。

　　粼粼波光将柔和的细阳点点折射，明晃晃的一片。虽说是清晨，可初日却显得慵懒，兴味索然的待在难得晴空上，看着逶迤沉厚的云絮随着微微凉的冬风，向北流去。

　　“看会儿湖，吹会儿风。”莫看着宁静的湖面，笑着说道。

　　“可有带酒？”

　　“当然！”

　　“你就不是个来喂鱼的！”

　　“也许。”莫耸了耸肩，爽朗的笑。

　　也许是清晨的缘故，湖边并没有什么人，我和莫随意挑了一处长凳坐下，看着粼粼的湖面。莫将背包也放在长凳上，顺便拿出了几听啤酒，我们坐在湖边，吹着风，喝着啤酒，感受着清澈的阳光轻轻打在身上，不算温暖，却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就像几年一样，我们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感今惟昔。

　　不知因为什么，我们聊起了一个过去的朋友。

　　她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总给人一种十分愉悦的感觉，怎么说那，就像温暖的春日，独自躺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看流云悠悠地浮动，听青草被暖风吹得簌簌作响。总之就是十分开心。

　　清爽的短发，爽朗的笑容，微黑的皮肤，在自然简单的衣服衬托下，显得格外可爱。只是我能说出她身上的种种特点，对她的面貌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或说根本就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起初还能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五官就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的印在上面，可是随着记忆的涌现，那零星熟悉的感觉也开始慢慢消逝，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我努力回想着那女孩的相貌，最终却连那模糊的轮廓，都感觉不怎么正确。了唯有那令人开心的笑容，在脑中挥之不去，却也只是一种刻在身心上的感觉。

　　我问莫可还记得女孩的面貌，莫啜了口手中的啤酒，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明亮的双眸显得有些黯然。莫又啜了一口啤酒，开始向我缓缓叙述道，说的很详细，，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乃至细微的睫毛，莫都能形容出来，只不过我却无法五官按照莫的形容拼凑出来，感觉是如此的陌生，莫看着一脸迷茫的我，从口袋中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直接给你看照片。”

　　“你有照片？”

　　“当然，在她回去前，一同去照的合影。”

　　莫将钱包，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照片。相较于我，莫先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他将钱包来回仔仔细细地翻了几遍，仍没有发现照片的踪迹。

　　“丢了？”我问道。

　　莫皱了皱眉，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怎么会没有了，明明一直放在里面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弄掉了。”我呷了口酒，安慰着莫。

　　莫看着手中的钱包，苦想着什么，没有搭理我。大约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莫才突然想起了什么，将钱包放了回去。

　　“照片夹在上个钱包里了，那个钱包丢了。”莫慢慢地喝了口手中的啤酒，眸子仍是暗淡，“这个和那个一样。用久了竟给忘了这是个新的。”

　　“哈哈。”我无奈的笑了笑，“你竟和她照了照片。”

　　“恩，那天一起出去，说到了别离，便想起了一起去照些大头贴来留念。大概照了十几张，有彼此的单照，也有合影。”

　　“不错。”

　　“嗯。”莫应了一声，随后将瓶中余下的啤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只不过也弄丢了几张，上学的时候，贴在过铅笔盒上，手机上，铅笔盒换了一个又一个，贴上面的几张照片，也丢了几张，手机前年也不知落在哪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莫看着湖面，太阳的光芒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忧郁起来，渐渐躲在了云层之后。微凉的风，也开始冷冽，砭人肌肤。

　　“时间就是这么一种东西，让曾经炙热的，也变平淡。”莫又开了一听啤酒，自顾自的喝起来。

　　“可与她还有联系？”

　　“这两年没了音讯。”莫说，“她刚离开的那段时间，联系比较多，之后便逐渐淡了，再往后，电话联系不上，连在网络上也失了踪迹。到了现在，便杳无音讯了。”

　　“未曾想到写信给她？”我点点呷着酒，看着无奈的莫。

　　“无数次想过，却总不知道该写什么，想知道一些她的现状，却又害怕。还怕知道了她的烦恼，而我却又无能为力。”莫说着，轻轻地叹了口气。“等下定决心，给她写信的时候，才发现找不到了她的地址，翻找了好久，想了好久，才记起来我根本就不曾知晓过。”

　　“倒是伤感。”我安慰着莫，心中却有一丝惊异，说不上的感觉。

　　“总是如此，我偶尔还会想起她一开学，进错班的窘迫，带着害羞的笑容，像一个犯了错的小狗，低着头，不知所措。”

　　“好像有这么一回。”我想了想，脑中有些朦胧的记忆。

　　“会想她？”我问着莫，小心翼翼。

　　“有时，不似一开始分离时那般思念，”莫看着我，“毕竟我们曾是那么亲密无间。”

　　我点了点头，脑中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许多，莫与那个女孩确实是十分亲密，那怕那时晓也在，只不过莫和那个女孩更像是朋友，或说是知己，两人会一起约会，吃饭，看书，在操场上，慢悠悠地走着聊些什么。他们像那么的了解彼此。

　　太阳渐渐升到头上，天却越来越冷，我和莫喝了四五瓶啤酒，发现四周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们便起身回了家，打算好好睡一觉。

　　多年后的一天，我去外省出差，偶然在一家咖啡厅里遇见了那个女孩，依旧是爽朗的笑容，咖啡厅放着查理得·克里曼的MARIAGED'AMOUR，正巧是莫同女孩都喜欢听的一首曲子。我和女孩闲聊了很久，，从对话里得知了女孩搬了家，搬家时弄丢了许多东西。还没有结婚，自己生活的很不错，只是没有心仪的对象。我在离开时，告诉了女孩，莫的死讯。小心翼翼。

　　昏黄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中洒了进来，落在女孩的脸上，爽朗的笑容，像坠入深渊的石子，一瞬间就看不见了踪迹。明亮的泪珠，迟了许多才从湿润的眼眶中悄然落下。无声无息。

　　“他们原来那么亲密无间，却不曾真正的了解过彼此。”我出了咖啡厅，点上一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呼出的烟雾慢慢地升腾，在夕霞中默默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