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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子如玉 ...

  •   “晨若,觉得试卷怎么样?”吴娜飞一般地跑了过去,询问看上去满脸春风的张晨若。
      “虽然犯了小小的错误,但大部分都还好,熬夜做的题算是没有白费了。”张晨若微笑地说。
      “不要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
      “记得,记得,你就整天只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
      两个人一路欢笑地走到食堂,与其他考生走出来后一脸的忧郁与失落形成一种鲜明的反差。
      张晨若和吴娜坐在食堂三楼窗边用餐,透过玻璃窗,看着樱花树的花已经凋零了很多,夕阳下的日辉里,竟似暮春里憔悴的妇人,昔日少女的倾国倾城慢慢消逝。
      张晨若嘴里含着金黄的面条,优雅地细嚼慢咽,眼睛却望向窗外的风景,目光投落在那张樱花树下的木椅上。两个星期前,那张清澈的容颜,那抹清亮的目光,那句清晰的话语,此时就像那些樱花飘落在心灵的土地。就算时间早已枯萎,但花香如故,在晨昏淡淡地熏陶着她。
      “如花美眷,敌不过似水流年。”吴娜手里拿着叉子,盯看着不远处飘舞的樱花,轻轻地感叹道。
      “你怎么也多愁善感起来了?”张晨若目光转回看盘里的美味佳肴,用叉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鸡蛋,上面粘着她最爱的酸酸甜甜的番茄酱。
      “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吴娜说,脸上还是明媚的笑,像清晨的朝阳。
      看着发笑的她,张晨若吞咽了鸡蛋,挑逗她说:“就知道林妹妹那副泪眼葬花的容颜这辈子绝对和你擦不上边的,你倒像'凤辣子'那样张扬大胆了。你们的别称,刚好都有个'辣'字。”
      “别扯啊。”
      “以前初中老师在讲鲁迅先生的《故乡》时,分析那个'豆腐西施'杨二嫂的性格特点时,提到了一个词'泼辣',有个同学问'辣'字怎么写。如果那时候认识你,我绝对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喊一句,辣字就是吴辣的辣。”
      “那我上课的眼睛肯定带着直穿你心的锋芒,下课后拿着四十米长刀再去找你。”吴娜立即向张晨若翻了个白眼,却嘴角却还挂着笑容,看上去特别逗。
      “不过说实在,《红楼梦》我倒喜欢王熙凤的直爽,不喜欢林黛玉的多愁善感。”张晨若笑谈起了《红楼梦》。
      “《红楼梦》我看不下去,还是《水浒》《三国》好看,觉得《红楼梦》那些描写有点在看宫斗戏。”吴娜说完,低头夹起盘里最后的肉丝,咀嚼后,用纸擦擦嘴,看着张晨若也吃完了,“都吃好了,一起去操场走走吧,我今天约了唐薇她们。”
      张晨若看了看手表,也想着没什么事,本来想要答应,但当她站了起来,看着樱花林、篮球场、图书馆融入一片渐渐色彩暗淡的余晖里,篮球场上依然有人打篮球,她好像想起某件事、某个人,浅浅一笑,对吴娜说:“你自己去吧,我一个人走到食堂的天台上看夜幕降临时的校园。”
      “那我们教室再见吧。本来我以为你今天考完试,而你今天也刚好不用给人辅导学习,所以想来拉你去玩。”吴娜有些不舍,但看着张晨若秋水般的眼神,遵从了她自己的选择。
      “下次吧。”
      “嗯。”吴娜走到楼梯转角的地方,回过头,叫了张晨若的名字,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晨若,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张晨若蓦然回首,有些诧异,看着吴娜微笑转身离开的背影,想:我身上的压力真的有吴娜说的那么沉重吗?我不过想要赢过那个顾风,在年轻时闯出一分不平凡,这样虽然辛苦,但至少不负韶华,无怨无悔••••••
      月亮悄悄爬上屋顶,那些花和人都隐没在了一片夜色里,那些大楼都点起了照明的灯火,地上像被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霜,月色笼罩着静谧的天台。
      悠扬的横笛声传入张晨若的耳里,吸引她一步一步地向前,也许,夹着徐来的清风,总让人产生时空上一种似远似近的幻觉。张晨若像一枚掉入河中的月亮,没有城市的喧嚣浮躁,没有时代的你追我赶,没有时间的压迫剥削,有的只是那份来自原始山野、来自遥远年代的温柔召唤,她闭着眼睛,任凭自己坠落于越来越深的水底。
      她终于在皎洁的月色里找到了那个背影,就像月亮抓住她寻觅了好多年月的藻荇。世间的风好像都向他折腰,替他梳理身上穿着的军绿色薄外衣;月光是朝暮思念他的美人,用她的姣容织成一件披风替他遮挡夜里的微冷;那青玉色的横笛像一位宋代的诗人转世化成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那张风月为他拜服的脸终于转了过来,轻轻地放下手里的玉笛,好似南北朝征战回来的兰陵王摘下他的面具。
      他的目光和月光融为一体,眉目间像流淌着山间的清水,柔情中带着剑一般刚强而直率的光芒。他好似古画里一身青衫、一夜扁舟、一壶浊酒的墨客,不食人间烟火。
      月光下的张晨若,脸色显得更加皎白,两颊像抹上淡红的云霞,目光如刚融化的冰雪。她似梳洗罢的女子,独倚望江楼,痴痴地看着轻舟上的人归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顾风的话,像清爽的秋风拂过张晨若的身边。
      “我也没有想到这么美好的笛声,是你吹出来的。”张晨若轻轻地说,怕惊扰了静好的月夜。
      “你喜欢横笛吗?”顾风如玉般透亮的手抚摸着笛子,好似一位剑客在擦拭他的宝剑。
      张晨若直爽地回答了他:“以前不喜欢,但现在喜欢。”
      顾风的脸上现出一抹浅笑,比披上在他肩上的月光还要温柔,真情地问:“你知道它的故事吗?”
      张晨若突然有些“雾失楼台,月迷渡津”之感,觉得这问题让她眼前一片朦胧,不懂地摇了摇头。
      顾风站在风中,望着明月,像骑在岁月黄牛上的牧童,有时还表露出孩子才有的天真无邪,微笑着道出了那个很远很远的故事:
      “这玉笛的名字叫'君子如玉',是我爷爷给他起的。我爷爷出生在风雨飘摇的民国,那时原本靠卖中国古典乐器而兴旺发达的家族已经没落,他年少在战乱中失去父母、亲人,凭着坚强的意志活了下来,后来赴美留学,研究起了数学。身在异国他乡,他想起了故乡的土地和人,就会站在一座桥上或楼上吹起这横笛。
      回国后,他始终坚持不懈地做着大量数学研究,又特别希望中国的笛子和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能永远地传下去。他教我数学,教我吹笛,教我读书,小时候不懂事,总想去拆除那道他辛苦为我砌的围墙,惹他生气。
      三年前,他去世了,只留下这玉笛给我,和一句话: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可是我到现在都很难做到,甚至在这拥挤的人潮里一天比一天偏远。”
      他讲完了,依然一脸平静的微笑,就像燕子掠过春水不留痕迹,收起了刚才的多情,自嘲般地对张晨若说:“我这个废话流是不是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呢?”
      张晨若对他完全地换了印象,那些坏的早已融化成水流走了。她有好多话和他说,是宽容是理解是感动,她刚张开嘴巴,就被冷冷的语气挡住了。
      “谢谢你愿意倾听我的故事,如果打扰了你看风景的好心情,或许觉得我煞风景,那不好意思,我立刻消失。”他转身就走,那背影与来时的温柔像换了个人,你会觉得这应该和苍野的白狼搭配。
      凉风把几似黑发吹散在张晨若的脸上,只听到顾风淡淡地说:“我希望在北京可以见到一个如你一般的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张晨若向他的背影喊道。
      他的脚像被钉子钉住了,回过头,真的有抹温润如玉的笑颜,谦谦君子般地说:“我叫顾风,顾是诗人顾城的顾,风是清风的风。”
      张晨若一脸的欢颜,嘴角开出一朵娇艳的花,大声地回答他:“我叫张晨若,张是张三丰的张,晨是清晨的晨,若是若非的若。”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君子如玉,她嫣然一笑。我希望有个如你一般的人,来倾听我全世界的横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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