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千年笑儿

3、烟花巷

　　厉老三拎着鸢尾出来，啐骂道：“呸，真晦气。”
　　鸢尾只是瞪着他，虽然人小，可那眼神却看得厉老三心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寒意。
　　厉老三道：“看什么看，揍死你！”
　　鸢尾被抓着，挣之不脱，却半点也无屈服之相。其实留着她也没用，卖又卖不出去，如果她哀言求饶，厉老三也许就放她一马了。可是她越这个样子，厉老三想起刚才在寇五那受的气，心里就越火大。
　　厉老三看了鸢尾一眼，忽然心生恶意，想出了一个邪恶的主意。
　　天已快黑了，本来捉一个小叫花子本来就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又是在年节下。厉老三钳着鸢尾走了几条街，到了另一个地方。
　　此处是个后门，如果到正门看看，便知此地是城内一处烟花柳巷。
　　厉老三敲了好久，总算有个人来开了门。刚才寇五用水泼那些孩子的时候鸢尾也被打湿了，从温暖的地方出来被冷风一吹，现在冻得要命，又不知道那厉老三用了什么手段，一靠近他就脑袋发沉。鸢尾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她咬着牙，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不起头去看开门的人，只听见一龟奴声音从上方传来：“哟，这不老三嘛，有何贵干？”听声音好像也不太待见厉老三。
　　厉老三笑脸相迎道：“生石哥在么，我找他有事。”
　　“进来吧。”
　　鸢尾被提拎着进了院子，天已经黑了，只是这里却亮得很。虽是后院，却能感觉到从前边传来的亮光，张灯结彩。后来鸢尾才知道，那天是正月十四，元宵节前。
　　少时，从前面走过来一个人影。鸢尾大约猜到这人的角色可能和之前那寇五差不多，只是不像寇五那么五大三粗，面中却带凶狠之相，令人害怕。
　　一见此人，厉老三立刻迎了上去，谄媚笑道：“石哥。”
　　灯下往往是最黑暗的，生石站在红红的灯笼下，看不清脸上表情，道：“什么事。”
　　厉老三拎过鸢尾道：“有条小羊送给您老人家。”
　　生石道：“送？”
　　厉老三笑道：“这个嘛，嘿嘿……大过年的，小弟知道石哥多少也会打发些给兄弟的。”
　　生石看了看鸢尾，道：“病怏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雏儿。”
　　厉老三道：“看你这话说的，这么小，能不是雏儿吗。我知道你眼光毒，你看，这模样多好，将来肯定能出来，没准能成花魁。”
　　生石道：“就算模样好也得吃十几年饭，胡娘从来不养闲人。”低头看了看鸢尾，皱眉道：“到底哪来的，不说清楚就滚。”
　　厉老三道：“嗨……那算了，就当我白送给你了。”
　　生石道：“你会这么好？”
　　厉老三道：“真他娘晦气，唉……”其实他本来也没期望能从这里卖一笔钱，却故意做出很痛心的样子道：“我走了。”
　　厉老三说走还真的走了，走得飞快，生怕生石有机会拒绝一样。
　　生石看了看厉老三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鸢尾，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表情，最终将鸢尾拎进了另一个厨房模样的地方，扔进去对先前来开门的人道：“给她洗洗。”
　　里面的几人有男有女，正在吃饭，生石似乎是这些人的头目，见他进来，几人均赶紧站了起来，见不是什么要紧事才坐了下去，继续吃饭。
　　吃着饭的时候谁也不愿意被打扰的，特别是这些人，吃过这顿饭，他们通常都要忙到深夜才能睡觉。
　　那个开门的龟奴走了过来，骂骂咧咧地拎过鸢尾，开始剥衣服。
　　同样的屈辱鸢尾再也不会让人对她做第二次。也许是那人没太在意，不知怎么，竟让鸢尾从手上跑了，跑出了厨房。
　　“兔崽子站住，站住！”
　　几人跑出来抓鸢尾，居然被她冲撞开了。鸢尾跑到后门边去够门上的插梁，可惜个子太小，一时竟够之不到。
　　石生还没走远，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骂道：“连个小羊都看不住，一群废物！”大步走过来，一把从门边提起鸢尾的后心将其捉了回来，边走边骂道：“进了这个门就别想走，从今天开始你就当婊子了，不想当也得当！”
　　几个月来积压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都爆发了，鸢尾用尽平生力气，挺起身子狠狠向捉着自己那只手上咬去，一副宁为玉碎的样子，用力之大，竟给她撕下一丝皮肉来！
　　生石吃痛，提起鸢尾，暴怒地向柱子上摔过去。
　　生石真的有心直接摔死这丫头，鸢尾的头对准了那柱子，如果真的撞了上去，鸢尾也必死无疑。
　　时间仿佛一下子变长了，鸢尾想起了阿爹，想起了阿娘，感觉马上就可以跟他们团聚了……
　　可是过了很久，鸢尾还没有感觉到痛，好像被什么人又接住了。
　　鸢尾感觉自己的脚又挨到了地上，后领子的地方被一个人提着。她顺着受力的方向往上看，背光处，一个削瘦的老头儿正提着自己，站在暗红的灯笼下。
　　奇怪的是，院中本来气势汹汹的众人，一见到这灰衣老头儿，一个个表情竟像是活见了鬼一样，立时纷纷四散逃离了这里，连刚才骂骂咧咧恨不能置鸢尾于死地的石生都不见了。
　　地上只留着一点血，好像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
　　鸢尾却并没有觉得自己似乎得救了，此时在她眼里世间之人均非善类，都是来欺凌她、伤害她的，这个老人也的确不像是什么慈悲善人。
　　衣领还被他抓在手里。鸢尾再一次拼了命地踢打，那人只是原地站着，可是自己好像怎么也打不到他身上。鸢尾有些害怕，使劲一扭，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要跑。那人依旧好端端站着，好像根本没动，可鸢尾竟怎么也跑不出他周身一步之内。
　　鸢尾从来没见过此等诡异离奇之事，霎时间只冷到了骨子里。
　　为什么那些人都要跑，难道这人真是鬼么？
　　鸢尾正想着，老人忽然阴恻恻地开口了：“小女娃挺倔的啊。”
　　鸢尾害怕极了，心中亦生出愤怒，奋力推开他拦住自己去路的手。
　　“身子挺瘦，力气倒不小。”
　　鸢尾没看见那人是怎么动作的，却已被仰面跌了个跟头。
　　“想不想给你家里人报仇啊。”
　　那人还是幽幽地说话，短短几个字，鸢尾却浑身一震。稍微冷静了些，心念转动极快。
　　这人会说话，想必不是鬼。他能说得出这么一句话，显然是知道自己的事情。再联想到此人这么神通，如果这能学得跟他一样厉害，说不定真的可以为父母报仇，也可以给这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一个教训。事发顷刻，又毕竟是孩子心智，鸢尾记得，当时她就是那样觉得，并没多想。
　　想到这里，鸢尾忽然双膝跪倒，叩首道：“求师父收我为徒。”
　　老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转变得这么快，有些意外，也有些满意地道：“果真不是一般的孩子，孺子可教。”
　　鸢尾心中一喜，抬起头来，刚想谢恩，老人却道：“你高兴得太早了，小丫头。”顿了顿，看向那挂着红灯笼的秀楼，道：“你若是能在这里呆上一年，我便收你为徒。”
　　鸢尾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灰影一闪，那老人竟已不见了。暗红的风灯在空气中微微摇摆，院落中，只剩下鸢尾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