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云行》莴笋

9、第 9 章 鬼者，食人

　　搬到这里来的第二天，田苗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想不清问题问题出在哪里。

　　瞧着手头实在拮据，她开始每天早起去街上四处溜达，看看应聘消息。因为在大学周围兼职机会比较多，田苗很快找到了工作，在一家新开的甜点店作服务生。

　　甜点店的店名叫时光铺子，就在出S校不到半条街。店面不是很大，但妙在装修精致。四周都是早餐馆，精品店，所以店铺虽小，却尤为打眼。店铺开张后许多大学生都来这边光顾，店里客源不断。

　　这家店的老板是S校的一名女老师，平时学校工作比较忙，就将店面交给店里的服务生打理，只是偶尔回来清清账就是了。

　　可惜的是田苗来这里工作了两天，还没机会面见老板本人。店里有个姐姐告诉她，老板最近被学校派去国外交流了，估计得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不过她已经和老板沟通过关于田苗工作的问题了，她也同意田苗留在店里。

　　听到这个消息，田苗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总算不用担心最近没饭吃了，自己总算也能养活自己了不是，再说她也不好意思回回麻烦程云亭了。

　　结束一天端茶倒水的工作，走在回家的路上，田苗真是压也压不住心里的喜悦之情，恨不得立马找个地儿打滚。都说劳动人民是最伟大的，她现在可不就是伟大劳动人民的一份子了。

　　眼下刚刚六七点的光景，校园里人来人往。许多学生刚下课，抱着课本从教学楼出来。广播里准时放起了纯音乐。周围的一切都热闹起来并充满了活力。

　　田苗走在人潮中，突然止住了步伐，心却急急地往下坠去了。她突然意识到那让自己不安的到底是什么。

　　是安静，是死一般的沉寂！

　　她住的是校内家属楼，并非在高层。可是无论何时她走进那间屋子，就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安静到自己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就好像，房间被结界包裹一般。

　　田苗加快了回去的步伐，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是有因有果，如果这一切不是针对她，那就是……和程云亭有关了。不针对她的原因就是，她迟钝到今天才发现这房子的玄妙，然而她现在还是生龙活虎。想通这一点，心里恐惧的情绪顿时都消散了。

　　她一个捉鬼的，她怕啥。

　　回到家中，看了一下挂钟，刚好八点整。跟往常一样，这里出其地安静。田苗走至窗边，推开了窗户。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屋外人来人往，可开了窗户的二楼房间仍然安静地听不到一丝人声。田苗心里已十分确定，结界无疑。

　　会布施结界者，非法力高强的驱邪师傅，就是妖邪鬼怪一类了。想来实在奇怪，若是鬼布界，她为何偏偏一点觉察都没有。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地上桌脚边的一块玉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田苗捡起那块玉石，细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块开过光的观音玉。这玉尚有灵气，看是仙魄附体。田苗隐约记得程云亭颈上绕有一根红绳，想来这玉就是那人的。应该是那天送她来这里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田苗拿着玉石细细摩挲了一番，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暗叫不好。

　　正待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程云亭赶到家属楼下的时候，看了看二楼房间，漆黑一片。他皱了皱眉头，径直进了一楼的一间家属房。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透出昏黄的亮光。推开门，屋内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儿。程云亭走近细细打量着女孩儿，平时吵吵闹闹动如脱兔的人此刻安安静静躺在这里，鼻息温热，模样乖巧，真是让他有一种……犯罪欲啊。

　　“林姨，她怎么回事？”

　　旁边的女人同样看着床上的少女，神色有些复杂。

　　女人估摸七十岁上下，满脸都是时间在她身上淌过的痕迹。松垮的鼻根上架着一副花边老花镜，双眼浑浊，手上爬青筋。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向田苗脸上抚去。

　　程云亭按住了女人的手，笑道，“怎么回事"

　　林棠顿了顿，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不禁怒喝道，“这是你的什么宝贝，我碰都碰不得！”

　　程云亭听罢，依然笑着，只是从桌上斟了一杯茶放到女人手里，“姑姑息怒罢，还劳烦姑姑告诉云亭今日之事，我心里也好有个底罢。”

　　听完程云亭这番话，林棠才算消气不少，冷笑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今日也才愿意叫我一声姑姑。”

　　“罢了，我一个半条腿踏进棺材的人，还跟你这个小屁孩儿计较什么。”林棠重新把目光投向床上的女孩儿，“她是你什么人，难不成又是你在外面找的姘头？”

　　“您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看程云亭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林棠真是恨铁不成钢，“好好好，我如今是收不住你了，偏应叫你母亲来，好好教训你一番！不然要野成什么样子，我们这些长辈跟着你，脸都要丢尽了！”

　　训了好一会儿，某人依旧面不改色，反倒开始自顾自地在药柜上寻起药来。

　　“林姨，借我配几味药罢。”

　　乌蛇，制首乌，紫河车，片姜黄，生姜草，山药，玉竹，虫草…….来回顺了几十样药，某人才停手。

　　程云亭生母是当地有名的中医，自小跟着母亲看病巡诊，他也练就了一手看病配药的本事。虽没有母亲如此医术精湛，普通的病情和药方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姑娘是被住在隔壁的邻居送到我这里来的。送来的时候已经晕了。”

　　“我瞧着只是受了些惊吓，她身上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问她自己吧。”

　　程云亭把药草一样样放置好，用牛皮纸卷好放至包内。这才抱起床上的人准备离开，“今天多谢您了。”

　　待两人离开后，屋子恢复了往常一般的平静，到处都透着一股发酵了的苍老的味道。

　　林棠微闭着眼躺在田苗刚刚躺着的小床上，枕头上还散发着少女留下来的头发香气，她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一股不属于这副年迈之躯的温热，蔓延到四肢百骸。缓缓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终是老了，尽管自己也曾经年轻过，不过如今回忆起年轻的时光，竟像上个世纪那般遥远。

　　脑海里闪现过一人的面容，女人轻轻呢喃道：“真像啊……"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田苗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睁开，就任自己在床上躺尸。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跟灌了铅没什么两样，就在自己又要进入睡死状态的节点上，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声，田苗突然意识到，这里只有她自己啊，哪儿来的别人！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这张脸的主人……她认识的……

　　程云亭驾轻就熟地顺了顺某人的呆毛，笑道，“醒了？”

　　田苗呆呆地点了点头。

　　看着某人意识还没回炉，程云亭试探性地问道，“苗苗，你记得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田苗偏过头看了看他，心里默默感叹道，真好看啊，弄得她真想动手动脚。程云亭如果知道了她此刻的心思，怕是不得不感叹两人的默契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居心叵测，当是如此。

　　“程云亭，你最近要小心。”

　　程云亭扬了扬眉头，“哦？”

　　田苗从袖袋里掏出玉石，放到他手里。

　　“好好保管罢，千万别再丢了，关键时刻它能护你性命。”

　　程云亭接过玉石，往手腕上绕了两圈，笑道，“我信你的话，戴着就是了。”况且这东西是母亲所赠，他也不想弄丢第二次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田苗想了想，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身边有一个姐姐。"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他最近一次的酒吧艳遇了。

　　“恐怕她最近有麻烦。我希望你带我去找她。”

　　如果她没猜错，那东西正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她尚处结界之中，那鬼近不了身，只得想了个法子让田苗自己开门破了结界。幸好这楼中住着其他人，邻房的学生下课回来看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田苗，这才叫来了林棠联系了程云亭。

　　鬼者，食人魄，必有奇冤。

　　“我一开始想着这玉布下结界，怕是要提醒我你有麻烦。倒不想它是在保护我。”

　　这鬼来去无踪，连她都未能觉察到，想必也在人界存在上百年了。她这个十几岁的娃娃还真不一定能降得了。只是来去百年，怕是已有不少人为她所害，任由它为非作歹下去，终成大祸。

　　知道了她的打算，程云亭有些不放心。劝她先休息几日，等身体恢复了再去。

　　田苗笑道，"事已至此，何妨一试？你如果实在担心我，便陪我去一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