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悔婚 ...
-
且说七公主装模作样,还是在魏世子府上住了一晚,顾青不得已也住了。但二人依旧互不理睬,分别住在左右两个别院中。
魏世子在前院听得奴仆传报,李灵儿被京兆尹府的人抓了回去,顿时愤怒至极,手中一盏琉璃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会这么巧?
可看七公主与顾青,这两个他眼里一直的蠢货,不像是在惺惺作态,难道是轩辕昊搞得鬼?可他言之凿凿,像确实没他什么事,但不管如何,他的嫌疑太大了,留着终归是个祸害。
七公主夜晚静坐床头,想着轩辕昊应该已经得手,一时又想着顾青,心沉如海,她今日一半演戏,一半为真,她丢掉了最后一丝尊严,将自己的心意彻底剖露,却依旧得来顾青的漠然不语。
另一院中的顾青,此刻也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自半夏事起事落,蓦然回首,他岂能还不懂七公主对自己一番真情实意,可如今他心念已灰,已无力再爱,只能抱憾放手。
是夜各自睡去,清晨一大早,七公主便回了皇宫,她在寝宫,坐在窗前,被侍女服侍着梳发,漠然望着镜中苍白疲倦的脸庞,她淡淡问侍女,“玉染,昨日顾青追来,可是你催促的结果?”
玉染有些不忍,却不敢欺瞒,只得点头,“奴婢一切按公主吩咐做的!”
手臂颓然垂落,果真若没有人催你,你不会前来追我,这最后一丝的关心,不过大概也是怕我死了,给你顾家招来麻烦罢!
冷笑,却心痛的已经麻木,“将我玲珑凤钗戴上!”,她轻叹嘱咐。
“公主,这是留着你大婚时戴的!”,玉染轻声提醒。
七公主望着镜中自己,淡淡一笑,道,“拿来吧!”
未央宫中,正开着朝会,各人讨论着边疆的战事情况,胡力突的军队已全灭鲁尔丹,如今他已统一了草原。
兵部尚书鲁劲松是个粗髯中等身形的中年男子,这厢皱眉叹道,“原本就该他们内斗时,咱们趁乱出兵一举歼灭!”
户部尚书刑致远是个文人,身形精瘦,对其冷笑一声,道,“早先年我大夏连年出兵,国库空虚,哪还来的银子支撑那么大的战争,不如大人您捐点?我听说您最近可买了一套宅院,手里钱应该不少吧!”
鲁劲松怒瞪一眼,闪回队伍。
兵部有人不服气,上前斥问刑致远,“近年来我国也算风调雨顺,国库应该也充盈不少,为何尚书大人一直说没钱,没钱,那这征收上来的银钱都去了哪儿?”
刑致远正色道,“我并没说一点儿钱的没有,而是说,这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若真发起战争,不够你们兵部消耗两年的!那日子怎么过?难不成让陛下也跟着喝西北风?”
“你,你岂有此理!”
刑致远不理他,回身向小皇帝道,“陛下,如今国库的确不足以支撑大战,还请陛下切勿贸然发动战争!”
小皇帝蹙眉想了想,道,“朕自然不愿劳民伤财,可只怕胡力突会打过来,到时不得不打!”
鲁劲松上前一步,“陛下所言甚是,如今我等虽不主动挑战,但也得做好万全之策,还请陛下恩准,扩招兵马,以备不时之需!”
“扩招兵马,又得花钱,难道现在你兵部的近五十万军马,都是吃干饭的?”,刑致远冷声质问。
鲁劲松怒回,“如今近十年没有大战,这五十万闲着都成了老兵,吃干饭倒是可以,可打起仗,老胳膊老腿的怎么上?”
“那这十年里,为何不遣散一部分人回乡务农?”,刑致远回问。
鲁劲松怒道,“万一今天遣散回家,明天匈奴就打来?那么短时间,你上哪儿招那么多人去?”
“那也不能眼睁睁待着,只花钱,不干活!”,刑致远气恼。
眼看着两人脸红脖子粗的要吵起来,顾城咳了咳,目光望向一旁狄傲,今日主要议论战事,故而他早就请人将狄傲带上殿,“狄将军,你常年驻守龙门,想必对前线军事了解甚深,听了许多,可有什么说法?”
狄傲急忙上前,拱手面向大司马,恭敬回道,“军队士兵的年纪,确实有些略大,且多年荒废战场历练,只怕遇上大战,不堪一击!”
“十年了,确实应该着手招领新兵了!”,顾城微微颔首。
“司马大人,可钱从哪里来?”,刑致远不敢向对兵部尚书那般横冲直对,语气恭敬许多。
“不行,就加征些赋税,但不必太过!”,顾城回答。
“可如今我朝赋税名目已经很多,只怕再征,民怨沸腾!”,刑致远提醒。
顾城淡淡看他一眼,道,“万事难两全,孰轻孰重,大人三思!”
这一句,已近乎概官定论。
刑致远却依旧有些不愿,拱手道,“大司马,要征收新兵,就必须得遣散老兵,否则即便是再加征收赋税,也难以养活!”
顾城皱眉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鲁大人”,他看向鲁劲松,道,“你统计一番,将中郎将以下的士兵,按年龄排序,遣散二十万人众,空出的人员,即刻由新兵充任!”
鲁劲松恭敬领命,退回兵部。
刑致远也算满意,后退回去。
狄傲却面露愤懑,却不敢言。这厢众人又议论了些各地报奏上来当地的民政情况,总体还是一切太平,便要散朝。
七公主一身红衣,傲然跨进大殿,扬声道,“各位大人请留步,我有事请奏陛下,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众人疑惑,但还是都回了自己的位子站好,好奇看着七公主,不知她搞什么名堂。
七公主面向小皇帝,跪下叩拜一番,从袖间掏出一面圣旨,举过头顶,扬声道,“陛下,轩辕芳恳请陛下下旨,将先帝在时,定下我与大司马之子顾青的婚约解除!”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沸腾。
“七公主要悔婚?”
“我怎么一直以前听说,是七公主巴巴着缠着顾青,怎么她现在却要悔婚了?”
“会不会是顾青始终不同意,大司马没办法向公主施压,要她自己提出来,如此也保了大司马的名声,不会背负一个抗旨的罪!”
“是啊,可这样七公主以后会被世人嘲笑,谁还会娶一个已经订过婚,却又解除了婚姻的女子,这不跟二婚有什么区别?”
“可不是嘛,大司马这招真狠,亏得先帝如此倚重他!”
“是啊,七公主那时候多得圣宠,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可怜!”
顾城脸色沉沉,远远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最末处顾青,顾青此刻垂着头,默然不语,他没想到,七公主今日真的会来解除婚约,他有些释然,有些感激,有些说不明的情绪。
顾城心中怒意已起,但面上依旧沉沉,冷声向七公主道,,“公主,这是先帝亲下圣旨,断不可轻易毁除,若是因犬子哪里对公主不起,微臣这厢替他赔礼了!”,说罢拱手向七公主深深一拜。
朝臣见状讶然。
“什么意思?不像是大司马逼迫公主这么做的?”
“看来是两个小年轻自己闹别扭了?”
“是啊,你看顾青在那站着,一动不动!看来他也不愿意和七公主成亲!”
“应该是,看热闹!”
小皇帝手足无措,“皇姐姐,你快起来,起来说话!”
七公主半跪着,面色坚定,“我绝不会再嫁给顾青,还请陛下下旨解除婚约!”,一边回头冷冷看向顾城,道,“司马大人,此事与你无关,还请你尊重我的决定!而且,我相信若我父皇在世,也绝对会赞成我的决定!”
说到此处,顾城已难再开口。朝臣窃窃私语。
“七公主看来是豁出去了!”
“可她的名节也毁了!”
小皇帝着急,下了龙椅,从玉阶下来,要搀扶起七公主,七公主却依旧跪着不动不愿起身。
顾城知道,到这个份上,这个婚事已绝难回头,再看看那个视若无睹的儿子,看来,他注定要背负这个违逆先帝的骂名了。
他沉了脸,向小皇帝恭道,“陛下,既然七公主心意已决,微臣也不敢再强求,还请陛下下旨!”
小皇帝无奈,只得点头。
圣旨一下,七公主放下旧旨,接过新旨,面上淡淡而笑,起身,昂首阔步走出未央宫的大殿。
群臣散朝,各自出了宫去,却路过一直垂手而立的顾青,各自无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顾城走过,面色沉沉不看他一眼,独自离去。
且说狄傲出了皇城,趋步急忙跟上去,拦住兵部尚书鲁劲松的马车,哀切询问,“大人,我想留在长安做个普通校场将令的申请,不知您那边批了没有?”
鲁劲松笑哈哈掀着车帘,向他道,“刚刚大司马都喊你上殿问话了,说明你是国之栋梁,岂能大材小用,你回龙门去罢,将来招了新兵,都等着你带的!”
说罢放了车帘,马车从狄傲身边,呼啸而过。
狄傲泱泱出了皇城,走在长安人来人往繁华热闹的大街,他左右四下环顾,两行热泪顺着有些苍老的沟壑辗转而下。
他莽莽撞撞,穿过两条街道,走到城西一处学堂的门外,在外面呆站一会儿,默然又离开了,那里面是他三个儿子上学的学堂,他所有的钱都花在他们在长安的吃穿用度,实在没有多余的去兵部上下打点。
回长安至今,他也不敢出来走动,不敢去见三个儿子,就怕被人跟踪,查出端倪,毕竟那个李灵儿的父亲听说是京兆尹大人,而她听说还没死。
可此刻他心乱如麻,想着大概过几日又要被赶回龙门,便迷迷糊糊不禁走到学堂门口,但终究还是没有进去,踉跄着远去。
身后不远处,一驾马车靠街停靠,车帘掀开,英俊年轻公子的暗黑的双眸,疑惑看着他的逗留少许,待着他走后,望向那个学堂,不禁微微一笑。
夜晚,在驿馆辗转反侧的狄傲,忽的听得门口有些响动,不禁疑惑,刚要坐起,身后窗子却被打破,破窗而入一个巨大黑影,一把长刀横在他脖上。
他被带到陵安王府,此刻的大厅中,轩辕昊淡淡坐在厅前座椅上,微笑看着他,狄傲怒气冲冲,却被捆绑了手脚不得动弹。
“你,你是陵安王?”,狄傲认出了他。
轩辕昊点点头,笑道,“冒昧请来,还请不要见怪!”
“你,你想干什么?”,狄傲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心虚的问他。
轩辕昊笑笑,道,“何必明知故问,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我也不想对你动刑,不过想说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狄傲狠声,怒瞪着他。
轩辕昊皱眉想了想,道,“我听说一个人,十八岁参军,家无背景,但幸好他十分勤勉,武功不错,战场上也算英勇,杀敌无数,拼命二十余载,终于荣升龙门守将一职,但他妻子在一场战乱中惨死,他为免三个儿子也再遭战乱之苦,将其送回长安,可惜他在长安也没有朋友,更没有靠山,即便倾尽所有,只能将三个儿子安排在一家普通学堂入学,这个学堂只教文学,不教武学,三个儿子自然个个文质彬彬,学识斐然!狄将军,你说这个人如果死了,是不是也该瞑目了?”
狄傲煞白了脸,恐惧的望着他,“你,你都知道了,你想对我三个孩子怎么样?”
轩辕昊微微一笑,道,“我想对他们怎么样,得看他父亲想让他们怎么样?”
“你,你纵然是陵安王,也不得随意杀人!”,狄傲怒吼,挣扎要起身朝他冲上去,却被莫拙一把将其肩膀按下,又摔回地上。
“我是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人,但我可以暗中杀人!”,轩辕昊冷笑,低头看着他道,“你为了泄一时激愤,无辜冤枉李灵儿,更借机将大夏多少粮库拱手送给你拼杀半生的仇敌,你可知罪?”
“我知罪?”,狄傲仰头哈哈冷笑几声,道,“我是知罪,我恨,我为这朝廷,为大夏付出了一生,可他们给我什么?我不像那个李灵儿的父亲,有顾工大将军提携,可以战后回到长安身享太平,我没有靠山,我只能一辈子死守边疆,边疆太苦了,我的妻子到了冬日冻的浑身脸色紫青,我的三个孩子也如此,我想回长安,想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有什么错?我辗转几番,耗费多年攒下将近一半的军饷,终于搭上林光勇,终于有了调回的希望,可结果呢,顾城将他杀了,我的钱,我的希望,一切都没了,我能不恨?”
轩辕昊看着他,有些不忍,叹道,“你再有苦衷,也不该陷害无辜的人!”
“李灵儿?不错,她是无辜,可谁叫她跟顾青交好,我要报复顾城,所有跟顾家有关联的人到我面前,我都恨不得他们死!”,狄傲怒狠狠咒骂,因为愤怒而面上青筋暴起。
轩辕昊摇头苦笑,道,“这个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我同情你,可惜我无能无力!你明日自去大理寺自首,将一切原委说清,我可保证,你的三个儿子平安无恙,甚至,我可以给你许诺,他三人日后的吃穿用度,全有我陵安王府支出!”
“你,你是说真的?”,狄傲将信将疑将他打量一番,见他气质不凡,神色淡然,不像是出尔反尔之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肩膀上绳索被莫拙解开,他被推着出了大厅,他回头,再次疑惑看向厅中灯下,背手而立的年轻公子,忽然回头,在地上重重一跪,叩了一首,起身哀道,“我罪孽深重,我愿伏法,但你身为陵安王,能理解我的苦衷,我恳请你,去朝廷,去找顾城为我大夏的将士说一句话!”
“什么话?”,轩辕昊疑问。
狄傲哀道,“今日朝堂,顾城要裁军二十万,用新兵补充,我是要为那二十万老兵说句话!”
“老兵?”,轩辕昊更是疑惑,“你说的仔细一些!”
狄傲拱手道,“这些老兵说实话,多年不打仗,的确是不宜再上战场,应该回乡,朝廷虽然都有对参军家庭有所照顾,退伍时也有足够的补响发放,但真正拿到手里的,不过名目上的一半不到!”
“你是说有人贪污?”
“如今兵部自上而下,不贪的有几人?只求不太过,便可接受,但据我所知,如今更加猖獗,平日还好,但真有二十万人一下都被裁退,且补偿又不到位,很容易发生兵变,到时匈奴再趁机打来,那真是外忧内患,社稷岌岌可危!”
轩辕昊看着他,良久,叹道,“你是个好将军,可惜,一步走错,已难回头!”
狄傲冷笑,“哼,大夏不缺我这样的将军,缺的是好官,朝堂那帮人,尔虞我诈,简直混账!”
轩辕昊叹道,“你的话,我只能替你带给顾青,再请他辗转说与大司马听!”
“多谢!”,狄傲跪地,重重一叩首,站起回身,决然离去。
第二日的大理寺,狄傲自首,消息传到朝堂,众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