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女神》戟寒

7、哲学意义的死亡 晚上，夜深

　　晚上，夜深人静，我打开姐姐的笔记，
　　看着熟悉的笔迹，悲伤涌上心头。
　　“由于灵魂的转生，现在与我们密切接触的人，在下一辈子与我们一道出生，与我们有着和现在同样地相似关系。”
　　叔本华认同佛教的轮回转生学说，他的学说和佛教的前世、今世、中阴、来世，人生四个阶段有着一脉相称的思想。
　　认为死亡把一个人取消了，从此，这个人的真正本质只存活于别的个体身上。
　　人的真正本质是意志、意欲、灵魂，它们是不死的，只不过存活于另一个人身上。
　　“你为什么怀疑那敞开的，让你通往现实的秘密通道，会在将来不是一样敞开着呢？
　　正如睡眠是死亡的兄弟，昏睡是死亡的孪生兄弟，都是在无意识中，灵魂脱离了生命体，游荡在冥冥之中寻找下一个生命体。”
　　我仿佛扑捉到姐姐的思想脉络，姐姐不是自杀，只是想在这个有灵异传说的地方，验证下所谓灵魂脱离生命体的状态，就像佛教所说的中阴状态，人在意识渐渐消失前，临终的状态。
　　可是这样的验证，让姐姐的灵魂彻底地离开了她的生命体。
　　难道姐姐的灵魂依然没有离去，还在这个房间里凝聚？
　　我轻轻地呼唤着姐姐的名字，期望地注视着周围，聆听着房间的动静。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仍然是昏暗的灯光在一亮一暗地闪烁。
　　北风呼起，窗外有树枝唰唰的响声，突然房顶的位置传来“哇哇”的哭声，我惊起。
　　下了床，抬头向房顶望去，只见哪里有个喇叭型的通风口面向马路。
　　走到窗口，打开了窗户。
　　屋外树叶哗哗的响声，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槐树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呱呱”两声老鸦的叫声从树的顶端传来，黑暗中有一只老鸦归巢了。
　　关闭了窗户，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我欣慰地笑了下。
　　重新合衣躺在床上，平静了心绪，仔细地梳理一天的所见所闻。
　　姐姐的笔记已经看完，没有明显的自杀意图和动机。
　　所以姐姐不是自杀，从她所服用的量来看，也不是自杀，但是姐姐却是死了。
　　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姐姐离开家以后的笔记怎么没有看到呢？
　　按照姐姐平常的习惯，一定会把平时的所思所想记录在笔记里。
　　但是在姐姐的笔记里，没有发现姐姐离开家后十几天的记录。
　　我跃起身，走到桌前打开姐姐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时间只是姐姐离开家的那一天。
　　一夜无眠，一个完整、清晰的思想在我脑海中形成......
　　姐姐的死是一种人为的巧合，从哲学意义上，姐姐没有死。
　　她的意志、意欲、灵魂依然存在于这个表象世界里，或许在游荡，或许已经存活于另一个新生的生命体上。

　　这个世界是由一系列的巧合构成繁杂、荒芜的表象，你不留心，是没有办法发现这些巧合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通过门房的老大爷找到曾经负责姐姐住房清洁的服务员，问她是否看到过姐姐在一个本子上写字，获得了她肯定的答复。
　　但是在警察归还死者的清单里，却没有这样类似的本子。
　　难道丢失了？或者有人拿走了？
　　丢失的可能性是没有的。在警察封锁完现场后，一切有文字记录的东西，都有助于警察破案，他们一定会登记的。
　　那么就是一种可能性，被人拿走了。
　　服务人员和小偷对这样的笔记本没有兴趣，他们关注的是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种可能性，被有心人拿走了。
　　他（她）为什么拿走这个在世俗意义上毫无价值的笔记本呢？
　　第一对笔记本上记录的事情感兴趣。
　　第二为了掩饰某些事情不被警方知道。
　　这个人是谁呢？只有一个人全部符合以上的要求，她就是王芸。
　　犹如在迷茫的大雾中，发现一丝亮光，而且这束亮光越来越明亮，直到照亮前方的道路。
　　想通所有的细节，我心里一阵阵的悲凉，也升起无边的愤恨。
　　我亲爱的姐姐，与世无争的，人畜无害的，聪慧温和的姐姐，就这样无辜地失去了今生的意识，失去了今生亲人的爱护，更让亲人坠痛于心，让母亲也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在房间里整理好情绪，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罪犯。
　　对于警方来说，一年前的案件，现在重新侦查，所有的现场已经不复存在。
　　后院缺口处人的脚印，以及马路停放汽车的痕迹没有办法提取，而其他的证据只是显示她不在现场。
　　既然如此，我需要缜密地构思我的方案，让真相大白，让罪犯无所遁形！
　　从招待所大门出来，大爷搓着双手，唏嘘地送我到马路边。一路不住地夸奖姐姐知书达礼，谦逊有爱，是个好女子！
　　看着大爷有点歉疚的神情，我还是感到心里一热。
　　便对大爷说：“大爷，你们把409房间的通风口堵上，以后那个房间就不会再有娃娃的啼哭声了。”
　　大爷迷惑地看着我，似乎不怎么相信。
　　“那个娃娃的啼哭声其实是屋外老鸦的呱呱声，通过喇叭口形状的通风口传递，发生了变音，听起来是哇哇的哭声。
　　为什么你们在冬天才能听到呢？因为冬天关闭了窗户，老鸦的叫声是从通风口传来的。
　　而在夏天里，窗子通常不关闭，所以很少听到哇哇的哭声，听到的只是老鸦呱呱的叫声，从窗户传递的，没有发生变音。”
　　“呃！”，大爷沉吟了半响，一拍大手。
　　“说的真是对啊！夏天从来没有听到娃娃的哭声，只有冬天听到。你这个女娃真是聪明。可为啥其他房间听不到娃娃的哭声呢？”
　　“这个和房间的位置，通风口的形状有关，关键是只有冬天刮北风。
　　409房间在风口上，才会有这么特殊的现象。你们把通风口改换位置和形状，就不会再听到娃娃的哭声了。”
　　我耐心地给大爷解释着，心里却有点酸楚，姐姐就是为了这个娃娃的哭声，把生命留在这里。
　　一切表象世界的现象和人的意识有着不可分离的关系。
　　当汽车以人类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飞行时，并不证明汽车已不存在，只是你无法触觉感受。
　　也许这就是空既是色，色既是空的原理。
　　佛教称人的身体是由地、水、火、风四大和合而成的，故称空既是色；四大若离散，则是复归空无，故称色既是空。
　　姐姐的生命、意识已经终结，是否意味着身体已离散为地、水、火、风？
　　而姐姐的灵魂在哪里？现在在哪个生命体依附？
　　这个在叔本华、荣格、佛教典籍里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或许还在转世的过程中，或许需要某个介体传达她的意志。
　　而这些是我复仇计划的理论基础，也需要对方认同这个道理，才能配合、执行我的指示，从而完成我的复仇计划。
　　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冥想之中的我，感觉不到汽车的噪音、人群的喧闹、风声的呼啸，不知不觉到达了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