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女神》戟寒

11、痴呆门卫 傍晚六七点

　　傍晚六七点钟，女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拿着一塑料袋蔬菜和熟食回到一片老旧的住宅区。
　　走到一栋楼的拐弯处，我站在哪里等着她，手里提着一只烤鸭，一篮水果。
　　“阿姨，下班了？”
　　女人“啊！”的一声抬起头，看到我，露出疲倦的微笑。“哦！谁家闺女，这么俊！”
　　“阿姨，我是你儿子的同学，他上次来信，托我来看看叔叔阿姨。”我笑吟吟地回答。
　　“哦！小钢的同学啊，他当兵一年多了，也很少给家里来信，还是你们同学间联系多。”
　　女人欣慰地笑起来。“走！闺女回家去坐一会。”
　　“好的，阿姨，小刚训练忙，叫我帮忙买了些东西给叔叔阿姨。”
　　我提着礼物跟在女人的身后上楼去。
　　“小刚这孩子终于知道孝顺了。”女人看着我手里的礼物，眼里有泪花闪现。
　　扶着女人走上二楼，女人打开房门。
　　“闺女，房里乱，你不要嫌弃。”
　　房间内很凌乱，桌子上还有早上未吃完的油条，盛豆浆的碗。
　　女人麻利地收拾着，擦干净一把椅子，叫我坐下。
　　自己回头去厨房收拾起买来的蔬菜和水果。
　　我细心打量着这凌乱、逼仄的客厅，
　　桌子、椅子都有年头，油漆已经脱落；墙壁也开始发黄，一副观音的画像被烟熏的看不清面貌，显示出这个家的落魄。
　　从稍微打开的卧室门，可以看到一个男人呆坐在窗前。
　　一会功夫女人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杯出来。“闺女，先喝杯水，晚上在家吃饭。”
　　“叔叔的病咋样了？好点没有？”
　　“还是老样子，痴呆症，没有什么记忆。不能出去干活，只能在家呆着。”
　　女人坐下来，愁苦地说。
　　“叔叔怎么会得这个病的？”
　　“这个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还是这个医院后门门卫。有一天感冒发烧，到医院开了药回来吃，没想到吃了药睡了两天两夜。
　　医院保卫部发现他没来上班，到他租住的宿舍一看，他已经昏迷不醒。抬回去抢救，命是保住了，人却成这个样子，成了呆子。”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关切地问到。
　　“还不是那个胡怡的问题，把感冒药开成安定片。”
　　女人脸上露出愤恨的表情。
　　“胡怡是谁？”
　　“就是现在医院内科主任，原来是内科医生。”女人不屑地回答。
　　“那你们没有告她吗？”
　　“告了，她不承认，说是药房拿错了药。当时医院管理混乱，药方没有存档还是丢失了，谁知道。”女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就这么完了？”
　　“医院为了息事宁人，就把我从农村调来做清洁，老头子提前退休。当时想着解决了我的农村户口也就算了。”女人无奈地说。
　　饭做好了，女人从里间屋扶出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行动迟缓，眼神呆滞。
　　但从衣服的干净程度看，女人对他照顾的很好，胡须也刮得很干净！
　　“阿姨，你对叔叔照顾的真好！”我由衷地感叹。
　　女人小心地擦掉老人下巴流出的口水。
　　“你叔很安静的，不会像其他病人那样会闹。就是不能在他面前出现钢笔，看到了就很惧怕，不知道怎么回事。”
　　“哦！”我惊愕到。望着老人苍白、痴呆的面容，心里想这到底隐藏着什么故事？
　　世间的所有事情都有因缘，一种现象的出现，一定有其因。
　　从杨慧珊口中得知，宋世杰的母亲胡怡，就是省立第三医院的内科主任，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她在副省长的母亲来医院急诊时，和副省长有了联系。
　　细心照顾副省长的母亲，小心看护；直到出院，让副省长的母亲对她非常感激。
　　宋世杰最近经常回家。
　　通过杨慧珊的关系找到她父亲的一个同学陆先生，他长期在第三医院工作。
　　我决定去拜访这位陆伯伯，第三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在医院的顶楼，我轻轻地敲开一间宽敞的办公室的门，随着一声“进来”的答复，我出现在一个头发花白，额头宽大，眼神明亮的老人面前。
　　老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带微笑地问我：“这是那家的漂亮丫头，跑我老头这里，是不是走错门了？”
　　“陆伯伯，您好，我是慧珊姐介绍过来的看您的。顺便她委托我给您带来一罐澳洲出产咖啡，一袋咖喱饼干。”我笑嘻嘻地递上礼物袋。
　　“哦，慧珊那鬼丫头这么好，派你这鬼灵精的丫头来看我，还给我带来我爱吃的食物。我看一定是有事求我。”
　　老人是个性格爽朗，爱开玩笑的人。
　　“快坐吧！我先尝尝饼干，不好吃，不给办事。”
　　“哪有什么事，就是她忙，让我来看看您老人家。”
　　“哈哈，没事就好，这饼干不错，你也尝尝。”
　　老人戏虐地看看我，口里嚼着饼干，把饼干袋推向我。
　　“是有点事，我父亲有点慢性气喘，想你介绍个专家看看，另外还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哦，这个好办。小丫头你叫什么名？你父亲是谁？”
　　“我叫许晴，父亲是J大的许教授。”
　　“哦，许教授的闺女，怪不得这么聪明伶俐。那天叫你父亲过来，我先问问情况，然后给他介绍医院最好的专家。你想打听什么人？”
　　“那先谢谢陆伯伯了，就是您们内科胡主任胡怡。”
　　“胡怡啊！”老人脸色一沉，没有了微笑，沉呤半响没有出声。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人眉头一皱，高声说道：“进来。”
　　随着踏踏的脚步声，一个人身影到了我旁边。
　　“陆院长，您有客人啊！”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哦，是个老同学的女儿，顺路看看我，胡主任有事？”
　　我随即抬起头，和一道探寻的目光相遇，我有点惊愕，因为她就是胡怡，宋世杰的母亲。
　　她时乎有那么一刻的愣怔，随即把目光转向陆伯伯。
　　“没啥要紧事，就是内科去上海培训的名单，麻烦您给个意见，我们好确定下来”，随即把一张纸递给陆伯伯。
　　“好的，我看完后，尽快给出意见。”
　　陆伯伯似乎想尽快打发她。
　　“那好，我等您通知。不打扰您招待客人了。”女人随即微笑地转过身。
　　拓拓的皮鞋声以及关门声消失很久。
　　陆伯伯才从长久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把目光转向我。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才那位就是你想了解的胡怡。说吧，你想知道她啥情况，我尽量告诉你，许晴。”
　　陆伯伯的口气严肃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胡怡的儿子宋世杰是我父亲的学生，也是学校的团委书记，我父亲想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我小心翼翼地解释。
　　“嗯，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业务很精通，但是没人能够看透她。”
　　陆伯伯缓缓搅动着我给他冲的一杯咖啡，谨慎小心地斟酌着字眼。
　　随着陆伯伯的介绍，宋世杰和他母亲的背景在我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宋世杰的母亲胡怡和他父亲都是上海一家医学院毕业，分配到省第三医院的前身市人民医院的。
　　那时候刚赶上动乱，宋世杰父亲参加了一个派别组织，在动乱中被打死。
　　胡怡便带着只有两岁的宋世杰在动乱中委屈求活。
　　一度风传她被当时医院党委书记照顾，没有被下放到县级医院。
　　而那个党委书记在改革开放后的头两年仍然在任，却在一天深夜里被人用钝器打击后脑勺，死在医院后门的一个供病人休憩的石头椅子上。
　　口袋里的钱包和手表都被拿走，警察判定是被打劫致死。
　　一个多星期后也确实在附近的臭水沟里发现空了的钱包。
　　但是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正好附近有个工棚，住着帮医院做基建的建筑工。
　　但是调查近半年，也没有确定一个凶手。
　　警察最后确定是属于流动作案的，最后不了了之，直到今天依然是个悬案。
　　宋世杰母亲赶上恢复知识分子待遇的政策，成为医院的内科医生，而且钻研业务，很快成为主治医生，直到今天提拔为内科主任，医院院长助理，最近有可能提拔为副院长。
　　“陆伯伯，那个党委书记死的前后，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我小心询问到。
　　“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啊！那时候正是改革开放的初期，大家忙着提高业务，宋世杰母亲也是最积极的一个。”
　　“有关宋世杰母亲的呢？”
　　“哦，这个倒是有一件，那个党委书记被砸死的一个月后，医院后门的一个门卫，得了痴呆症牵连到宋世杰母亲，因为是她为门卫开得药。吃后，门卫睡了两天两夜就痴呆了。这件事闹得挺大，但是药方找不到了，胡怡坚持说药没有开错，是药房拿错药，导致门卫痴呆。
　　没有证据，最后医院为了息事宁人，把门卫老婆从老家调上来，解决了城市户口，在医院做清洁，才平复下来。”
　　陆伯啜了口咖啡，感慨地说。
　　“您刚才说胡主任很复杂，是指那方面？”
　　陆伯笑了一下，指了指我鼻子，“你这小丫头，想做心理学家啊”
　　沉吟了一会说道：“怎么说呢，宋世杰母亲很精明，但总是让人感觉有一层雾罩着她，无法看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