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三味丸子

7、第七章 雷

　　雷蕾特意定好了早上七点的闹钟，先打电话给米老太太请个假，虽然她料想到学长会快速投入到工作中，并不会在这儿耽误什么时间，但她放任了自己心底里的一点点期待，仍然还是把这天时间全部空出来了。
　　推开房门雷蕾看到方君已经起床了，大概是没有找到能用的毛巾，所以洗过脸的水珠还在顺着面颊往下滑，头发似乎是用手随便抓了抓，软塌塌的，竟然有些……可爱。
　　雷蕾懵了一下，把“可爱”这样违和感太强的形容词丢出脑袋，赶紧开口招呼道：“学长，洗手间抽屉里有备用的新牙刷和新毛巾，你用开水烫一下再用。”
　　方君也没客气，点点头，虽然没有了昨天喝醉时乖乖傻傻的样子，在雷蕾看起来仍然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以前在律所每天都像打仗一样的紧凑节奏造就了雷蕾快速做早饭的身手。等到方君再从洗手间里出来时，她已经把大碗盛满的小米粥端上了餐桌。
　　“抱歉了学长，只有昨晚剩的粥热了一下，将就着吃一点垫垫肚子，从这儿回酒店还得二十分钟。”雷蕾心里有些紧张，她知道方君家里条件不错，在国外的求学经历应该会让他更偏爱西餐吧，这种太过于朴素健康的家常早点可能讨不到好。下次自己一定能表现好一点，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方君没有多话，冲她点点头，道了一声“谢谢”就拉开椅子坐下来，雷蕾竟然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随意和轻松，她也没有发呆，回到厨房端了两小碟自己动手的泡菜，还切了两个已经蒸好的小紫薯。
　　“学长，你要是吃不惯我去给你切吐司？”雷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一双眼睛眨啊眨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方君，得到对方一句“这样很好”的回答之后，才一边心满意足地开始小口小口地抿着自己的小碗粥，一边欣赏学长格外温和的表情。
　　两个人喝着粥都没有多言，雷蕾心里觉得有些尴尬，她心不在焉地猜想：为什么黄典典会在电话里说学长自己要来找我呢，还害得自己白高兴一场。看学长的样子，分明就像是毫不知情在个陌生地方醒了酒，倒显得是黄典典自作主张了。一时间，雷蕾也不知道应该因为方君没有明显的意外的排斥而感到高兴，还是应该因为昨天的误会而失望。
　　方君进食的速度也很快，吃完之后开口问需不需要帮忙收拾，换来雷蕾涨红了脸直摆手。让应该从未进过厨房的方君帮忙？哪怕是自己疯了都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方君在客厅里打电话，告知黄典典不必过来接了，预约了出租车在半小时后，就坐在昨晚睡得并不舒服的小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倒了一杯雷蕾刚泡好的茶。
　　等雷蕾磨磨蹭蹭收拾好厨房，犹豫着进到客厅和学长两个人只会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浑然不觉她脑子里面纠结的那个对象已经站在厨房门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了。
　　雷蕾转过身就吓了一跳，强迫自己不准再流露出一丁点类似于脸红的花痴模样，却不知道她呆呆愣愣的样子映在方君眼睛里，带出了多少温柔的笑意。
　　“我十点有个会，下午会和合作人谈事情。”方君的声音还是四平八稳，雷蕾听不到什么情绪，但因为心里早就有底也没有很失望，只是点点头开口换了个话题：“学长应酬的时候不要太实心眼了，酒喝多了到底对身体不好。”
　　方君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已经一步步长大成熟起来的小学妹，她一如既往地只知道为这根没有反应的木头着想。也许是因为刚刚那碗小米粥，也许是因为她永远熨帖的关心，方君只觉得自己心里都暖得有些发烫，视线也一直没有挪开。
　　他面上不显，又转回到先前自己提起的话头：“我晚上有时间。”顿了顿，他看着雷蕾有点期待的小眼神，终于浅浅地笑起来：“去吃鱼丸？”
　　雷蕾傻在原地忘了说话，原来学长笑起来是这个样子，温柔得好像他的眼睛里只有面前的自己。她忘了回应甚至忘了呼吸，回过神来脸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里暗暗想：“难怪学长平时不笑，杀伤力太强了，完全招架不住啊。”
　　方君看着她的傻样子，抬手看了看时间，不等她回答就替她下了决定：“我大概六点左右过来。”然后从门边的衣帽架旁拿上外套，利利落落地出了门。雷蕾小跑步追上去想送他，得来他故意交代的一句：“你晚上可以多吃点。”
　　“多吃点……”雷蕾就算沉浸在先前温柔一笑里不能自拔，也没有迟钝到反应不出来这是在笑话自己，腾地一下脸就红了。幸好，学长已经走远了。
　　雷蕾关好门，撒着欢儿跑进自己房间里给袁弥打电话，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打扰了夜猫子袁弥年假第一天的回笼觉。
　　雷蕾嘻嘻哈哈把从昨晚到今早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袁弥打着哈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让她有点歉疚，刚准备让小弥再去睡会儿，对方慢慢悠悠地开启了起床气暴走模式：“好好好，知道你高兴，你的方君学长，交代你多吃点呢。”
　　雷蕾立刻气到不行，哼哼了两声就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到床上，干脆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发起呆。
　　雷蕾刚进到大学的时候，也是人萌声甜的软妹一枚，虽然刚开始几个月因为各种原因导致她封闭了自己不怎么交朋友，后来像是点通了穴位般迅速在校园里风生水起起来，自然追她的人也有不少。有一个斯斯文文的金融系男生请雷蕾去一家平价西餐厅吃饭，说好一起来的同学都以各种理由临时推脱，雷蕾看清了形势之后只好打算认认真真大吃一顿。
　　点了一份经典意面、点了一个海鲜披萨、点了三三两两的小食、点了提拉米苏和早就想尝尝的新饮料。服务员问：“请问现在直接上菜吗？”坐在对面的男生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开了口：“我还没点呢。”
　　当时的雷蕾顶着餐厅服务人员诧异的眼光，也没顾及对面男生过分紧张的面色，轻轻松松地把点的三人份的餐吃了个干干净净。她在心里默默想：“这下应该又吓退了一个吧。”
　　没想到男生竟然格外执着，反反复复约雷蕾出去，甚至有一回在全校公选课上堵住了雷蕾鼓足勇气说：“雷蕾我晚上请你吃饭吧，你可以再多吃一点。”惹来了周边人群善意的哄笑。
　　雷蕾想，那时候自己应该也是横竖不怕丢脸，回了一句：“大家都知道我喜欢的是方学长呀。”谁知对方面带怀疑地反问她：“方君学长知道你吃得这么多吗？”
　　事情过去得太久，连那个比自己还爱脸红的男生的样子都模糊到根本想不起来了，雷蕾还记得自己气到拉黑了他，两个人直到大学毕业才借着各种名义的散伙饭握手言和。只是这个吃太多的笑话，着实跟了雷蕾好一阵子。本来以为学长从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笑话，他偏偏突然提起来，即使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故意，雷蕾也觉得太丢人。
　　如果，当时坐在对面的是学长，自己还会那样大大咧咧毫不顾忌地不管自己形象吗？雷蕾自己也不知道了，可是早已经习惯把自己的生活痕迹写邮件给学长的自己，也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形象了呀。也许，学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自己呢。
　　雷蕾有些自恋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耳边的半长头发，笑嘻嘻地计划起晚上要带学长去吃些什么地道的小吃，最好能让他再笑一笑。
　　手机信息提示音一响，她以为是袁弥被自己吵醒而发来的牢骚，拿起来却分明看到来源是自好不容易加上好友就从未说过话的学长的微信，信息内容似乎是什么链接。
　　雷蕾用手贴上自己胸腔，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加快跳动的节奏，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对话框，却看傻了眼，“最好的恋爱，就是能吃到一块”……这个风格，真的不是祁老师什么时候盗了学长的微信账号吗？
　　她有些好笑，又很快因为推文的链接心跳加快起来，所以学长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什么？这么暧昧的标题和内容，由不得自己不多想啊。
　　雷蕾追了方君十年，从未得到过什么回应。而最近的方君实在太不正常，从回复的那封邮件开始，雷蕾觉得自己的妄想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
　　乍一下有了点看不清楚的希望，雷蕾感觉到床变成了软绵绵的云，自己整个人都不可思议地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