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半夜神下凡

5、海

　　这个学校，在省内排不上号，绝非全国重点，也非第一或第二志愿的一般高校，它只是一个当地自办的大学。偏偏这个学校的毕业生统统能得到相当令人羡慕的单位，所以在当地，是很有名气的。
　　这样说，并不是说这所大学教学质量如何如何好，（为了让我不要浪费口舌并万分拙劣地掩蔽它的名字，以下统称为M大学），而是M大学有一个相当好的创建历史背景。在八十年代初期，咱们省的大大官员各个小市的中中官员和各个命脉机关单位部门的小小头头，多数他们的儿女们正当年华，正值高中毕业，偏偏绝大多数都读书读得不好，考大学绝对有问题；又偏偏人家父母有权有势，虽说在帮着找工作一事上可以帮得到忙，但是，文凭，在哪个时候逐渐吃香起来，官员们都是有点眼光远见的人，知道这事马虎不得，闲下来商量起来，就决定“为了满足城市发展的各项岗位需求，特创办有地方特色的职业大学”，分数线相对于重点大学有很大距离，正校长不是省长就是□□，招收工作可以考虑到特殊行业的特别要求，于是M大学就此成立，各科系也无非就是财会，外贸，电脑等在九十年代极其吃香的科系。人家儿女们经过四年的学习之后，顺顺当当地分配到全省各界的重要岗位，海关，银行，电信等等薪水十分高的部门，令同年纪辛苦考上北大清华等名校的学子们啧啧称羡，他们进不了这些部门的，成绩再好也进不了。
　　当然那二三界学生的分配是顶级的了，后来逐年逞下降趋势，到了我们这一界，恰恰全国都取消了统配，都要自谋出路了，所以这个学校一下子轮为三流次校。不过招收工作仍然还是有空可钻，只要略有一些关系，成绩不要烂到拿不出手，分数线差五十分以内，还是可以调剂的。所以我们的同学们，在填父母资料这一栏时，多多少少都是个官，最小也是科长，同学们都不太缺钱，穿得也比旁边那所农业大学的学生们洋气多了，凤凰舞厅和蓝天网吧里出没的也多为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不算穷人也不算富人，但很想努力成为一个富人，越是年轻的时候越是有很高的理想，我在大学阶段就想着要成为一个有钱人，并且是个人事业有成的人，而不是朝九晚五有实权的处级干部。我的理想职业是成为跨国贸易公司的总裁，掌握着亚太地区的经济命脉，现在看来当然是离谱得很，当年班上那个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倒是成为了一贸易公司的老板，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她像女强人，实是因为她有一个在经贸委当主任的爹，批个文批个配额之类要比我顺当得多了。不过我没妒忌她，人各有命，富贵由天。
　　按我的人生设想，第一步当然是从社会实践开始，社会实践，绝对不可以当家教！家教是一种很傻的职业，不要谈赚钱这件事了，你得不到任何经验，就算去酒吧坐台，都比窝在人家家里面对一个小破孩重温初高中的学习内容强。
　　周4的中午，我和小鱼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把2张桌子拼在一起，桌子上摆着面包和可乐，这就是我们的中午饭。下午第一节课就是政治经济学的考试，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昨晚不看书已经是很过分了，现在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55分钟的时间，再不看就更说不过去了。
　　一阵无意义的乱翻书，看到什么就是什么，随便什么定义，似乎都必须背下来，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混个眼熟。
　　“真讨厌这个老师，最烦她说开卷考了！”我恨恨的把书砸下，喝了口可乐。
　　“可不是！一开卷就是找书也找不到了。不过我还是蛮喜欢这个老周的，”老师姓周，一至今未婚的老太太。小鱼塞口面包：“你这就是没抓到政经的真缔，你就不能看书上的定义什么的，重点在于理解。”小鱼口齿不清的说着：“会不会胡扯？会吧。那就看它题目问什么，你就一个字一个字的逐渐胡扯开去，比如说，论政治和经济的关系，它能问你这2个的定义吗？它的定义都写书上了，你要是就仅仅把定义抄下来，撑死了给你2分。书上举的例子，最近也是2年前的了，你，我，老师，大家都知道，要你反复说？你就要举现在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来说，最好还是最有争议的事情来说，趁着还没有定论，你也一阵瞎说，就变成你的观点了，老周看了，首先就觉得你这同学不错，是在理解问题，至少是试图理解问题，而不是死记硬背。”
　　小鱼喝口水顺了顺，接着说，“然后你看书的目的在于，瞎说不下去的时候，顺手抄一段书上你也不太理解的，硬往题目上套，硬说从书上这段话可以印证我所要论证的。你不太理解，老师也未必就都理解了，而且政经这东西，怎么说，都有道理。”
　　我一阵沉默，有道理。那我还看什么书啊，都不理解，反正是开卷考。
　　一旦这个难题解决了，这书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我把椅子往后倒去，椅背靠在墙上，舒服。我问小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找工作看？”
　　小鱼一口拒绝：“我不去！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可以轻松一阵了，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我要好好休息四年，我这十年寒窗才熬完呢，这四年之后又要找工作又要赚钱苦日子又来了，我现在才不要工作~”
　　我说，“那你陪我去吧，我想找一个兼职的工作，上课实在没意思，一天到晚闲着更没意思，你觉得有意思啊？”
　　小鱼说：“我就觉得有意思，就这么闲着最有意思~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叹了一口气：“福不福的，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反正我不觉得一天到晚闲着就是福，只能让你发胖~”
　　“要不然我们肯德鸡打工吧，让八戒介绍我们去。又有鸡吃，又能赚钱，多好？”小鱼班上有一个小哥们外号叫八戒的，仗着自己看着顺眼，被招到肯德基打工，一个小时是三块五的工资，我们都很羡慕。八戒其实姓朱，长相俊美，颇得各年级女生青睐，其为人又十分开朗，招蜂引蝶的浪样，所以我们叫他猪八戒，只取姓名发音和色迷迷之意。八戒家境富裕，他爹是文化界一小头领，写一手好字，据说八戒没钱花的时候，就从废纸篓里找练习作，然后拿出来裱了卖钱，这样的人，还打工~~八戒说，肯德基实在是太贵了，他还就爱吃哪一口，又年轻体壮，要让自己吃一次饱，起码得花百元以上，吃不起。所以才想去肯德基打工的，就想着可以吃不要钱的鸡块~值得表扬的一种精神。小鱼一直漫羡慕这种工作的，总比上街发传单强。
　　她抬头问我说：“你打算做什么工？”
　　“总之工资要高~”
　　“切，你以为你是谁，谁会付给一个没经验没毕业的学生高工资？除非你去坐台~”
　　“我打算去卖保险~”我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不要经验无须学历，试用三个月，业务抽成，月收入500-上万，底薪前三个月每月五百。”这就是为我准备的。
　　“你打算怎么干？你知道什么叫保险？”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知道了还不直接当经理了？”
　　“随便昂，反正我不做乐观估计~”
　　“你看吧，多年以后，这将成为我生命中的一笔！”我信心满满。
　　班上陆陆续续来了人，我们把桌子恢复原状，55分钟转眼就过了，老周夹着卷子，面无表情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