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平地起风澜 ...
-
午后，浮空层云四散，暖阳偷偷漏下一丝晴光。
何霁负手站在凌云阁上，极目远眺。
眼底是高磊的宫墙，重叠的宫殿，深深的庭院，远处却是辽阔的黄沙大漠，惊涛拍岸的奔腾大河。
晴光打在她身上，在青裘上映照出斑驳的光圈，一圈一圈，似乎模糊了整个身影。
羿皇登上凌云阁，看见地便是一个沐浴在光束里的何霁，青丝飘逸，束古玉簪，青裘微荡，纹兰花纹，高洁而浩渺，仿然不似人间人。
羿皇似是看痴了，不忍出声打扰，总感觉，一出声惊扰，这道惊鸿翩影便会翩然飞去。
何霁低眸，乌黑狭长的睫毛，遮了眼底的翻云覆雨，她没有转身，只是平和道：“羿皇陛下，可知城前那河？”
羿皇愣了愣，干笑道：“朕自是知晓。”
“那河慷慨激昂，一路汹涌奔腾，从天山到东海，浩浩汤汤，锐不可挡。先人皆说，从天而降，是为天河，抚喂我炎黄子民，故而得名通天河。”何霁兀自说道，“西凉城身临大漠，看似荒僻，却独扼通天河上首，咽喉之地，兵家必争。”
“啊，先生真是一语中的。”羿皇快速踱步上前，在阁中榻上一坐，拿起案桌上的酒壶，放在烧得正旺的火炉上：“朕方才召回先生，便是想和先生饮谈大势。”
何霁微微眯了眼，心头思绪一时千回百转。也是，原本她已经离宫，不想刚出宫门，便被羿皇召回，此中变化，耐人寻味。
她抛开纷乱的念头，转身在羿皇面对的矮榻曲腿坐了，笑道：“陛下心中分明，何须与霁论天下？”
“唉，先生不知朕的苦楚啊。”羿皇欷歔道：“天下英杰辈出，纷繁多变，孤虽据西凉，恐无贤才良将，终不能成其大志。”
“陛下左有苏相辅佐，右有张将军庇护，放眼天下，谁能与您比肩？”
“不，先生此言差矣。苏相虽有才，但起于贫贱，不服者众。张将军虽勇猛，但已经是老矣廉颇，不堪重用。”羿皇炯炯有神地看着何霁，接着问道：“敢问先生，当今天下，谁当得英雄？”
何霁提壶将温酒倒入二人案前的酒杯中，酒香四溢，她慢条斯理道：“如今四国并立十年之久，各国人才比比皆是，粗略数来，除却贵国苏相，华国王渊，启国秦孔，阑国戚子方都是能谋善断的贤良。而各国将才更是比比皆是，启国的龙虎将，华国的施甲军，阑国的秦家将，还有贵国的狼牙军，皆是名震四方的精兵，里面英豪甚多，不可胜数”她的话锋突然一转，“当然，论谁是英雄，还看，您与阑皇。”
“哈哈哈，”羿皇抚掌大笑，举杯劝道：“借先生良言，敬先生一杯！”
两人饮罢，羿皇又倒满杯盏，问道：“再问先生，朕与阑皇，孰胜？”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何霁神色如常道：“阑皇胜。”
“哦？你不怕孤不高兴吗？”羿皇眉毛挑的高高的，同时脸色沉了下来，帝王威严显露无疑，“这便是，先生选择阑国的缘由？”
何霁微微笑了，道：“霁只是实话实说，相信陛下心中早有论断。至于霁为何选择阑国，机缘巧合罢了。”
羿皇深深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原先何霁所立的窗台前，举目眺望，片刻才沉声道：“阑国遣先生为使臣，可见并不相信先生。朕愿意聘先生为羿国之师，位居三公之上，为朕谋苍生谋天下，先生可愿意？！”
何霁并未马上接话，她淡淡抿了一口酒，道：“一臣不侍二主，霁已是阑国使臣，恐怕要辜负陛下好意了。”
羿皇眸子扫过一颗孤松，里面闪现奇异的色彩，“先生，毋须着急拒接，要知世事莫测～再说，像先生与仰止一般的风流名士，只有在朕的羿国才能有所作为呢。”
一阵风过，孤松青翠的枝叶随风摇摆，风姿绰约，仿佛不久前在松下弹琴听琴的二人，别有一番风骨。
“陛下，皇后娘娘听闻名彰天下的雨止先生在此，想请先生一见，特命奴前来恭问。”
突然廖詹事现身，打破凌云阁一时的沉默。
“咳，皇后就是多事。”羿皇微微抱怨后，转身对何霁笑道：“自从知道先生赴羿，皇后便是念念不忘，常常和孤说，想要见一见那个蕙质兰心的奇女子，还望先生不要推迟！”
羿皇虽是商量口吻，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于是何霁顺水推舟的微笑应了。她在羿皇深长的目光中，随廖詹事前去皇后宫殿，途中碰见一个莽撞的宫女被人呵斥。
何霁扫了眼那宫女，宫女衣饰穿着与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妥当，只是湛湛的眼神格外活络，低着头也掩不了一脸尴尬。
何霁心底好笑，脸上却是一脸正色道：“廖詹事，我看那名宫女似乎有些面善，不知她所犯何事，可否上前问上一问？。”
廖詹事正担心冲撞了贵人，岂有不应之理，立刻前去问明了缘由。原来，这名宫女今天儿不知怎么回事，做事总是粗心大意，刚刚御膳房准备的膳点，一个不小心，全被她弄坏了。
这事可大可小，既然何霁过问了，廖詹事自然要做出个姿态，免责了那个宫女，并领着她来到何霁面前。
“赶紧跪下好好感谢先生，要不是先生，你不死也要脱层皮！”廖詹事对宫女呵道。
宫女二话不说跪道：“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快请起！”何霁双手虚扶着那名宫女起身，并迅速在她手心写了一个“风”字。深邃清透的眸子对上已经抬头的宫女，“此事全凭廖詹事，霁只是‘动动口’罢了。”
何霁又打量了眼宫女一眼，对廖詹事说道：“这宫女远看像我故人，近看却也不像。”
廖詹事陪笑道：“世间相似之人众多，先生认错也是情理之中。啊，既然此事已了，还请您速与奴前往未央宫，皇后娘娘正在等呢。”
“廖詹事说的是。”何霁点头。
“你下去吧，下次做事小心点。”廖詹事小声在宫女耳边说了一句，而后才对何霁陪笑道：“先生，这边请。”
何霁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举步前行，身后留下一个低头跪送的宫女。
去往未央宫的路并不长，仅仅走了一刻钟，何霁便与廖詹事立在未央宫宫门前。随后又等了会廖詹事的通报，何霁方整了整衣冠，走进未央宫。
熏香冉冉，彩珞飘飘，富丽堂皇的未央宫里泄出阵阵茶香，好似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何霁挑了挑眉，在一声通传中踏入未央宫。此时，她将身上披着的青裘脱了，着了一身素白雅致的深衣，大袖翩翩，并不繁复，甚至有点素净，仅是在腰间挂着一块精美绝伦的碧玉，看着和头上的古玉簪是一对儿。
她微微抬首，正见一身着玄色绣云纹烫金凤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的佳人端坐上首，想必这便是羿国以德著称的皇后了。羿后的容貌并不出众，可是说只是中等偏上，偏偏是一身国母气度，无人能及。
何霁这边在微微打量羿后，却不知羿后这边是另一番情景。
雨止先生大名，近两年是名声鹊起，天下皆知，羿后平日也会从羿皇口中听到其名。然而，真正让羿后注意的是，前几日的泰和宴，羿皇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态。
做了十几年的夫妻，羿皇是怎么样的人，羿后怎会不知。故而当羿皇提出让她试探何霁之时，她便不由分说地答应了。她也想看看让羿皇神魂不主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羿后想了很多，但真正见到何霁，只觉一翩翩浊世佳公子从容优雅地走来，笑容和暖，眼眸多情，一举一动倍加风流，连眸间的那点美人痣，都一点一点的灼热她的心。
世间怎么又这样一个人，明明看着瘦弱，背脊却坚如青松；明明是容颜靓丽的女子，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无尽的风度。
“霁见过皇后娘娘。”何霁微笑着躬身问好，声音温柔而清越，如清泉石流，似近似远，深人雅致。
羿后定了定神，想起羿皇的嘱咐，连忙说道，“先生不必多礼！请上座。”
何霁轻拂衣袖，笑容不减地入了席座。
“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羿后示意侍女奉上清茶，“这是南地闻名的稀茶，希望先生能够喜欢。”
何霁看了眼清香四溢的茶，笑道：“娘娘说笑了，能够得见圣颜，才是霁的荣幸。”
羿后又仔细看了何霁，按捺住心中地赞叹，和蔼问道：“本宫看着先生年岁似乎不大，还未至双十年华吧？”
“ 已是二九之年。”
“哎呀，年纪轻轻已是如此出众，天下还有几人可以配得先生呢。”羿后感叹道，满满都是长辈对晚辈地关心。
何霁淡笑不语。
“先生不要嫌本宫多事，这个世道本来就对女子苛刻，无论如何聪慧过人，终究要找一个依靠。”羿后话锋一转，“先生作为举世皆知的名士大家，必定是多人爱慕，可其中真心者少，利益者众，先生可要想好。”
何霁淡笑，举轻避重应道：“霁多谢娘娘挂怀。然霁身负重任，不敢轻涉他人。”
羿后却道：“要本宫说，是这世间能够包容先生大才的男子太少了。我们陛下，贤明持重，任贤用能，若先生能嫁与……”
“娘娘，霁已阑国之使。”何霁沉声打断，并越发笑得温柔：“如若霁入了羿宫，难道娘娘不担心太子殿下吗？”
羿后脸色瞬间一僵，随后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啊，光顾着说话了，先生还未尝一尝这茶呢。”又顿了顿，才对身边一侍女道：“芙蓉，先生的茶凉了，去换上一杯。”
清茶满杯，羿后盯着水波轻荡的茶，微微出神，不过立刻便殷勤劝道：“此茶据说在南地，也是千载难逢。本宫不会品茶，想请先生看看，这是否是好茶。”
话说到此处，不管如何，何霁都要品一品这茶了。可是她不会忽略羿后方才那一瞬间的流露出的犹豫。
然而，她还是端起清茶，茶香四溢，茶色青碧中透着红，淡笑道：“娘娘赐茶，霁求之不得！”言罢，举樽及唇……
“姐姐有好茶了，怎么也不请妹妹尝一尝？”
正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人未至，声已来，一番声先夺人，引得羿后与何霁纷纷侧目。
不知为何，羿后听到此人来了，反而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平地起风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