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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万国衣冠至 ...

  •   八月十九日,夜色将倾。
      西京城内一片红火热闹,处处张灯结彩、锦绣帷帐。
      家家户户,灯笼高挂,男女老少,结伴出门,好不热闹。
      与此同时,皇城城门洞开,内外更是繁闹,每个角落都缀着红绸彩带,无处不炫目。
      有司于泰和殿前设山楼排场,有群仙队仗,有六番进贡,还有九龙五凤之状,好一豪华皇家气派!
      再前行,是鳞次栉比的案桌席位。只见,依照级别,文武百官、他国来宾分别就做于正殿(泰和殿)、侧殿(宁安殿)和两侧走廊。而正殿内只设羿国王公、一二品大臣,与他国来使的席位。
      泰和殿的排场尤为庄严宏大。在殿檐下,设着司乐仪仗,大奏韶乐,八音迭奏,玉振金声。乐起舞生,有左右文舞、武舞各三十二人,分列于殿中,其中执节者四人,分立于舞前以引舞。
      值此当下,何霁峨冠博带,身着阑国五色朝服,头戴玉发冠,随着宦官传唤,一行一步踏入泰和殿。
      阑国朝服古雅端正,是依据前朝朝服制定,还带着那个古老的礼乐王朝特有的典雅,穿在何霁身上,这种古雅雍容的气度尤为凸显,依稀间,那个延续六百年的古雅迎面扑来,厚重而深邃,惊人心魄。
      原来,世间真有这样一个人,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风姿神彻,沁人心脾,令人不敢心生亵渎。
      或许,该重新评估这位突然出现的“神算子”了,在场诸人无不如此想着。
      的确,何霁之名,虽是天下皆知,但多数人不愿相信这样一位没有岁月沉淀的年轻人,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在世人眼中,女子便该待在内宅里,相夫教子。
      因着世俗的偏见,欲想招揽何霁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相信何霁本身的才华,他们更想通过何霁招揽她的老师逸山先生,以及她身后那座能够影响天下的观星楼。
      何霁无视他人或惊艳或赞叹的目光,背手亭亭而立于羿皇前,修长的身影投射出一身风骨,她唇角微翘,化出一个亲和的笑,不急不缓拱手道:“阑皇及阑国,祝寿羿皇,特赠阑国海宝一份,愿两国和平互助,共筑盛世!”
      说罢,让侍者捧上礼盒。
      礼盒被羿皇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地打开,等确认无误后,放上羿皇的案桌。
      羿皇却是呆呆地看着何霁,眼中透出浓浓的欣赏和兴趣,里面的炙热足可以灼伤了人。
      何霁依旧微笑着,可是一向含着笑意的眸子,却暗自化成了冷凝。
      羿皇身边的内侍见此,心中一惊,连忙咬唇提醒道:“陛下,阑国礼盒已打开!”
      “啊?啊,是吗?”羿皇猛然回神,或许是知晓自己失态了,也不敢再看何霁,随意拿了最上首的一份书柬。
      不想,越看越开怀,甚至忘了失态:“哈哈哈,阑皇有心了,朕喜爱得很,请先生为朕长谢阑皇美意!”又快速瞥了一眼何霁,故作轻松道:“先生不远千里而来,今日一定要开怀畅饮,赏一赏羿国的风情。快!延请先生入做!”
      何霁也不多说,道谢过后,便随侍者入座。她的席位正在羿皇左下,她可以感觉到羿皇是不是黏上来的目光,真是令人不喜啊。
      她正襟危坐,环视四周,殿内几乎就座完毕,人员众多,或听音赏舞,或静坐沉思,或左顾右盼,或交头接耳。
      她并未一一细看,仅留意了她的右手边——华国使臣卞壶,正前方——羿国宰相苏峻,和上首——羿皇石苌。
      说来,原先她对羿皇的感官并不差。要知,羿皇正值不惑之年,身强力壮,姿貌镶伟,有着氐族人的高鼻深眼,又有中原人的温雅,未称皇之前,便已被人称赞为“雅量瑰姿”
      可惜,闻名不如见面,她心中冷哼了一句,目光从羿皇游移到殿中的韶舞,唇角微微划出一个倍有深意的弧度。
      韶乐配舞共有三段八十八式,当初段舞止,乐停,羿皇奕奕然站起身来,举杯:“朕今岁四十,圣人曾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朕不敢并肩圣人,年至四十方才立业,然朕已是心满意足!”
      他红光满面,四下环顾,看着殿内歌舞升平、万国来朝,回想波澜壮阔的半生,豪气顿生,张口吟唱道:
      “时迈其邦,昊天佑之!锡兹祉福,子孙保之!山川贡瑞,日月增华。丰年黍稌,万亿及秭。钟鼓喤喤,磬筦将将,以洽百礼,降福穰穰:”
      又一顿言,铿锵有力道:“一敬上苍,护我大羿;二敬皇考,启我社稷;三敬友邦,共我长存;四敬英才,守我山河;五敬百姓,安居其业!”
      道罢,连饮三杯,气壮山河。
      苏峻立刻站起,将一杯酒,双手高举头顶,振地有声接道:“愿陛下,奉万年之觞!愿大羿,接千古之统!”仰头一饮。
      霎那,殿内的羿国王公大臣皆举杯而起,大呼:“愿陛下,奉万年之觞!愿大羿,接千古之统!”亦仰头一饮。
      待呼声下去,石苌才眉开眼笑地坐下,对下手的何霁和卞壶笑道:“哈哈哈,请雨止先生和华相不要介意,我们羿国的臣子们尽爱说些好话逗朕开心。”
      何霁和卞壶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了然。方才无论是羿皇祭颂,还是羿臣上贺,不管是真心还是做戏,不管是心血来潮还是预谋已久,都是羿皇给他们的下马威。
      何霁淡淡回以一笑:“都说羿国君臣同心,在下大开眼界。”
      卞壶却举杯而起,道:“以前听闻羿皇甚喜我中原文化,本相尤为不信,今儿才知您不仅知之甚深,还文采非凡,我皇在宴飨之时,可做不来庄严肃穆的祭颂!本相,代我皇敬您一杯!”
      何霁晃了晃酒盏,低眸遮了深笑,“清谈”称相的卞壶,口才果然了得,这明赞暗讽,恰到好处呢。
      果然,石苌脸僵了僵,但还是扯着嘴角笑道:“有华相如此能说会道之臣,朕都羡慕华皇,敬华皇,敬华相!”
      两人举杯对饮完,殿内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苏峻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雨止先生和华相远道而来,微臣作为招待之人,理应向二位贵宾敬一杯。”
      “哈,爱卿说的不错,该敬该敬!”羿皇仿佛忘记了方才的尴尬,神色自若地劝酒。
      苏峻抬步走到两人中间,举止妥帖,彰显主人和大国气度:“敬二位!如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何霁和苏峻起身,双手举杯应道:“羿相客气。”
      三人之间并未深谈,一切只点到为止,随后苏峻便退回原地。泰和殿内恢复了融洽,羿皇抚掌,一对宫人鱼贯而出,手捧菜肴,一一点布和斟酒。
      羿皇豪迈笑道:“远来的客人,朕的臣子们,尽情畅饮吧,不醉不归!”
      诸人点头应和,殿内瞬间一改肃整氛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韶乐又奏起,红巾彩衣翩然起舞,引得众人鼓掌喝彩。
      何霁撑着下颚,手不停地有节奏的摇晃着酒盏,姿态极其放松,似享乐,似沉醉。
      蓦然,有一道微亮的光从右前方闪过,手细微一顿,复摇盏,边漫不经心地往那个角落一瞥,只一眼,便转了目光。
      可是,她却兴奋地发觉,那里——殿门旁的一处暗地,有一个有趣的人,或者,还会发生有趣的事。
      酒香四溢,韶乐祥舞渐至兴处,太和殿里越发热闹,不断有大臣上前敬贺羿皇,面对各个上前的臣子,羿皇也不推脱,笑着欣然接受。
      “真期待接下来的戏呢~”她看向殿外即便是灯火满宫殿,依旧暗沉沉的夜色,不由喃喃一声。
      “雨止先生,卞某敬您一杯!”正在这时,卞壶已至身前,峨冠博带,髯须长且美,颇有一番道骨仙风。
      何霁眉头细微一挑,下一秒唇角便凝上了笑,起身而立,双手执盏道:“华相客气,合该晚辈敬您!”
      二人执酒对饮,卞壶抚髯道:“听闻先生清谈高玄,卞某欲请教一番,不知可否?”
      何霁笑对:“华相折煞何某,谁人不知华相您是清谈第一人,有您珠玉在前,何人敢谈玄!”
      “哈,先生不必谦虚,改日登门造访,先生可不要推辞啊。”
      “华相登莅临蓬门,何某必当夹道相迎。”
      二人又各自恭维几句,卞壶还未退回席位,突然一道剑光闪过,随即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有刺客!”泰和殿里一下子混乱起来。
      卞壶不由抚了抚髯,向着角落移了一步,何霁却仅是饶有兴致地往羿皇之处看去。她离羿皇并不远,清楚地看见一个身着舞衣的男子,手执一短匕,飞身往羿皇刺去。
      或许是事出突然,竟然没有人上前护驾。
      羿皇还算镇定,身一側,拿起酒杯掷向刺客,可惜并未击中,刺客匕首尖端已至身前。羿皇慌乱中欲拔身后的长剑,然而一时之间却未拔出,他连退一大步,而这时匕首的森森寒气,已到胸口。
      “噗嗤”一声,是利器入肉的声音,所有人听的一清二楚。
      “啊,陛下!快护驾!”这血腥的声音,仿佛往水里滴入油,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羿皇恍然回神,定睛一看,他未必受伤,是有人为他以身挡刀!
      他下意识扶住身前的青色身影,看见被匕首插着的淋漓伤口,目眦欲裂,伸脚用力一踢,直接将刺客踢至殿中。
      羿皇大喝:“拿下!”
      群臣已经反应过来,武将连忙上前缉拿刺客,舞衣刺客也不再反击,深陷刀剑中,反而哈哈大笑:“时也,命也!可惜,没有取下尔等蛮贼性命!”说罢,咬碎口中剧毒而亡。
      羿皇怒发冲冠,却顾不得许多,看着那双广博浩渺却渐渐昏睡的眸子,急呼:“宣太医!仰止!你撑住!千万撑住!宣太医!”
      接着泰和殿内又是一阵慌乱,羿皇抱着伤者径直下离开,留下一地惊慌无措的大臣。
      从始至终,何霁都端坐于席位上,波澜不惊。直至羿皇离开,她抚了抚秀鼻,从席旁拾起一颗圆润的乌黑玉珠,如果她方才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从刺客身上掉落的吧。
      有趣,不枉她平白在此忍受了那么久。不过说起来,在国宴上刺杀真的是很傻的做法呢。
      过了不久,之前离殿的羿相苏峻,现身殿内,他办事极为利落,三言两语便安排妥当殿内诸人,何霁和卞壶等使臣亦被他有礼却不堕羿国威严地延请出宫。
      一出宫门,何霁便看见丹颜和阑国守卫,侍车等候。她与有些晃神的卞壶道别后,踱步往车队走去。
      “先生!”丹颜看见何霁安然无恙,心中长舒一口气,连忙迎了上去。
      何霁扶着丹颜上了车。车门一闭,丹颜便忍不住凑前小声问道:“女公,方才真的有刺客吗?”
      何霁笑答:“嗯,是啊。”
      “您没受伤吧?”丹颜担忧地问道,“方才宫内传来抓刺客的声音,可没把我急死!”
      何霁摇头:“没有,刺客是想行刺羿皇,与我何干?”
      “诶,那刺客……?”
      “那刺客已自杀,不过羿皇并受伤。可惜……”可惜什么,何霁没有说下去,径自闭目养神了。
      丹颜亦不多说,安静地呆着,听着咕辘辘的马车驶向四方馆。
      此时正是酉初一刻,整场寿宴仅仅持续一个半时辰。
      月上梢头,西凉城里依旧分外热闹,半点没有受刺客影响。
      然而,何霁知道,无论怎样,羿国和羿皇必定会严查刺杀事件,毕竟别国都在看笑话呢,会不会掀起血雨腥风,还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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