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总和我对着干》素笔卿琼

41、第四十一章 歌舞几时休

　　西京这座皇宫，建造时日不长，乃是羿国初立之时，前代羿皇以原刺史府为原址，仿照中京宫殿修建扩充的，不过十几年来，年年修缮年年扩建，倒有点气势和规模了。
　　只是，它没有其他宫殿的金碧辉煌，由里到外，还透着一股胡人奔腾的血液和粗狂的气息。又因地处西北干旱之地，因而在这座宫殿里，除了特意营造江南之景的紫嫣宫，其他地方都极少有时花与绿植。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是赏花宴，宫殿主人临时大购了一批名花，加之允许各府自带家花，整个宴会上，繁花似锦，花团锦簇，竟引来蝶飞鸟鸣，十分热闹。
　　这场说办就办的赏花宴，因是羿国举办的第一场赏花（千金）宴，声势十分浩大，不仅在御花园设置了夫人娘子的座位，还在其不远处设置了男宾的位置，用于宴请各府的儿郎。
　　何霁与王徽到了之时，男宾这边已是宾客如云。宴请男宾的地方是设在一宽敞抱厦里，这个抱厦与抄手游廊相连，前面是一汪小湖，湖对面便是御花园，因而站在这个抱厦里，可以隐约看见身着华裳的小娘子们，在繁花簇簇里绰绰约约。
　　清碧小湖的中央，搭建了一个高台，上面正幽怨悱侧地唱歌戏舞，从御花园和抱厦，都可以听歌赏曲。随意扫去，入目的皆是正当年华的王孙公子与青年才俊，着胡服、着汉衣的都有。他们三三两两围坐一起，只是很明显的，着胡服与着汉衣的，绝不站在一起，仿佛隔了一条清晰的线，这头是一群身着胡服的王孙子弟在覆射喝酒，那头是一群穿了汉衣的青年才俊在弈棋听曲，两边各不相干。也有闲不住的会去出去走走，但都规矩地没去女眷那边打扰。镇坐上首的是太子石琏，他的一干兄弟，侧坐在他两旁，兄弟几个正说着话，偶尔也有几个去敬酒问安。
　　五皇子引着何霁与王徽到了抱厦，看了看上首，转头温和问道：“表哥、何弟，可要去见太子殿下？”
　　王徽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何霁道：“五皇子有心了，只是我与王兄是私下来西京，未曾正式拜见，恐是不妥。”
　　五皇子自然不想何霁二人去见太子，只是做了一个姿态，当下便指着一处视野阔朗的角落道：“也好，表哥不喜喧闹，那处席位清静无扰，那我便引你们去那处？”
　　“有劳五皇子。”
　　说来，何霁出现在这个宴会上，是应王徽之邀。而王徽，是应五皇子之邀。
　　为何会如此呢？就不得不提到五皇子的母妃。这位进宫之后，没多久就香消玉殒的丽人，姓王，是会稽山阴王氏旁支之女。十多年前，天下大乱，狄戎入侵，这一王氏旁支被迫北上，一度与会稽山阴王氏断了联系。后来，五国初立，天下初定，才知这一旁支于西凉落了脚。当时王氏族长，思量良久，决定让这一支留在羿国，以求多一条后路。
　　王徽作为王氏嫡系嫡子，北上羿国自然要打点妥当。故而在他北上之时，已经遣人知会过西京王家。
　　算来，王徽与五皇子有点干系，只是远了。不过，即使干系远了，以五皇子的图谋，也必然会趁机笼络住王徽。这不，不需何霁暗中操作，五皇子便自觉送上了请帖。原本王徽对这场赏花宴没什么兴趣，不想理会，只是见何霁兴致盎然，才肯舍脸走这么一遭。
　　所以说，别看王子善孤高自傲，只要能投他眼，万事好说。
　　何霁二人入了座，五皇子便有事离开了。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此，开始也有人好奇地打量和询问，后来发觉既没介绍二人身份，又是没什么纯在感的五皇子引来的，便以为是无关紧要之人，一大半人打消了认识的念头。另外一小部分人，见何霁生得不俗举止间自带风华，好奇之余想来结交一番，也被王徽冰着脸浑身散发的闲人勿近，给打了回去。
　　何霁倒了茶，一杯递与王徽，一杯自己润了口。王徽本就是少话之人，入了喧闹的宴席，更是眉头不展，不想说话，半点面子也不给主人家。何霁暗自摇头笑了，一向周旋在政治浪头的王家，怎会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何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茶，一边将抱厦中的男宾收入眼底，与曾经见过的名单一一对上。
　　“这个讴者，似乎没见过？”不远处的案桌，有人指着戏台上唱歌的人问道。
　　旁边的人打趣道：“江世子什么乐妓没见过？怎么会有你不认识的乐妓？”
　　江世子目光凝在乐台之上。那横水而卧的乐台上，有人画着精致的妆容，朱唇轻启，哀唱低吟，唱腔清越婉转，和着水袖轻舞。一挥一旋间，那裙袂里灵巧的花绣随影而动，摇曳生姿。他一向爱听曲赏舞，却十分挑剔。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之前看得什么“绝唱”“花魁”，都是庸脂俗粉。他按捺住心头的波澜，转头询问：“这乐班哪里来的？你可知道？”
　　旁人见他认真了，收起了玩笑，想了想：“我似乎听我娘提过一句，这次皇后娘娘请了南地有名的‘蒋家班’来奏歌。”
　　听他这样说来，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问道：“啊？真的是“蒋家班”？它何时来西京的？”
　　“这个我知道，是昨天才来的西京，刚巧被我碰上了。本要和你们说上一说，没想到会在宴上看到。”另一人插嘴道。
　　不过立即便有人不解问道：“‘蒋家班’怎么了，它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啦，天下第一的乐班，不知出了多少名动天下的名伎呢。比如蒋笙笙……”
　　眼看此处人越聚越多，王徽脸色越来越臭，何霁微微一笑，放下茶盏道：“王兄，外头风光正好，我们出去转一转？”
　　王徽随意应了一声，甩了甩袖子，举身出了抱厦。王徽没来过羿皇宫，出了抱厦就随意走，没什么目的性。何霁也不多言，嘴角抹了一丝笑，跟着他信步游走。羿国这座皇宫，她来过一二次，却都由宫人领着，没仔细看看。不过，她虽没怎么逛过，心里却早已将羿宫地形地图摸得一清二楚，四处扫扫，便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沿着抄手游廊绕湖走了一会儿，正见一处无人的凉亭，便走了进去。此凉亭临水而建，背靠假山，加之人都聚集在前头，此处倒是安静。而且意外的，这个凉亭离乐台很近，看的比在抱厦清楚得多。
　　先前听旁人议论，何霁还没来得及细看，此时凭栏望着乐台那个随琴弦轻舞的灵巧身影，方品出不同寻常来：一身艳到极致的红衣，分明是泣血的落红，幽怨妩媚，风华绝代；再看晕染多情、迷离又清醒的回眸，那浓妆铅华下凄绝悠长的唱腔，那随韵律缠绵犹如幽灵般的身姿，仿佛在舞尽人间苍凉，看遍繁华锦绣，令看客莫不如被鬼魅纠缠，相思相付。
　　红尘如戏，戏如人生。
　　一曲谢幕，台上讴者掩了多情的眉目，行礼下去了。何霁回眸轻叹：“蒋家班的曲子，果然不俗。听久了，便想捧着一颗心给那奏唱人。”
　　王徽半合的眸子，睨了何霁一眼，悠悠道：“贤弟经事太少了。”意思就是，何霁年岁太轻，这点诱惑都经不住？
　　何霁笑了笑没搭腔，她只是一时感慨而已，不过那讴者确实非比寻常。多少闻名天下的风流人物，却比不上那讴者回眸一笑呢。
　　这时，五皇子找到了他们，见此处连茶水都没有，连忙吩咐人上茶上点心，亲自给他们二人斟茶倒水，王徽眉头都未抬一下便受了，何霁拱手道谢，态度却并不恭敬，反而有点疏离。
　　五皇子也不在意，与他们说起御花园的千金们：“方才那边的娘子大秀了才艺，可惜表哥与何弟躲在此处，不然也能凑个热闹。”说到此处，他越发得劲，连连夸赞：“没想到那些养在深闺的娘子们，才艺却是不错，就如余丞相之女，她当场画了一副《春杏图》……”
　　原来，千金宴上，羿后以九尾凤头钗抛砖引玉，引得在座的众位娘子，纷纷出来展示才艺，有写字画画的，有弹琴唱歌的，有大展绣功的，也有展示手脚功夫的，她们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风采，令整个千金宴热热闹闹。最后，在后宫娘娘和高位夫人的评选下，当众选出了魁首，令那位获得魁首的小娘子一时风光无二。
　　何霁静静听五皇子说完，有些兴趣地问道：“不知是哪家千金获得魁元？”
　　不想五皇子却面露难色，仿佛不欲透露，对上何霁清亮澄澈的眸子，他才迟疑道：“是固肃侯嫡长女……”
　　突然，相隔不远的一处角落，传来女子争辩的声音，打断了五皇子接下来的话。
　　何霁寻声看去，只见湖岸青松遮掩下，有一朱一黄两抹身影，看着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身高不相上下，面对面对峙着。她们与何霁等人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样貌，只是何霁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们似乎争地厉害，偶尔有一些不堪的词汇飘了过来，当下五皇子黑了脸王徽皱了眉。是了，五皇子才夸完他们羿国的大家闺秀，就被狠狠打了脸，怎能不黑脸？而王徽呢，他是觉得女子应该都是娴静端庄的，怎可如此粗鄙不堪？反倒何霁挑了挑眉，笑得清浅。
　　五皇子正欲派人过去问询，就听见“啪”的一声，那朱衣女子反手给了黄衣女子一巴掌，从那清脆的响声来看，下手不轻。而后不待他反应，一朱一黄两个身影，先后坠入湖中，“咚咚”的一声，激起一阵水花。
　　刹那空气都静了静，五皇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懵，待他回神，何霁已然越过他，招了人来下湖去救人。
　　明显何霁所派之人身手不凡，只见那人一个腾空翻起，在水面轻点几下，两手一抓，瞬间将湖里二人提到岸上，根本未给宫人婢女呼叫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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