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南庄

28、帝王心思（一）

　　八弟的命，你舍得吗？
　　手足同胞，一脉相承，自小护之爱之，自然。。。是舍不得的。

　　苏一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此事我知道了，一切听爹的。”
　　苏衡说，“府里的情况，还要你多照顾，尤其是小七。。。”
　　若是知道了苏家最后舍弃了什么，按照七妹的个性，恐怕会闹个人仰马翻，苏一也是知道，于是点了点头，“爹放心，小七那里，我会看顾好。”
　　“那就好。”苏衡点点头，对苏五道，“请世子进来吧。”
　　苏五领命而去。

　　文檀深背着手站在苏府的后院里，苏家院落花香纷纷，好似整个江南都有此癖好，宅院错落，总少不了花草流水。
　　苏家作陪的几个姑奶奶在厅里喝茶吃点心，苏五过去的时候，苏六朝她使了使眼色，意思就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而是这金尊玉贵的世子不好伺候。
　　文檀深的脾气，苏五也略有耳闻，于是低眉一笑，遥遥朗声道，“世子远道而来，怎么不进来喝茶，反而在院子里罚站，莫不是我家中姐妹招待不周，惹了世子不快。”
　　一面说，一面下了台阶，到了他跟前，行了个半礼，“若真是这样，那苏五在此可要跟世子告罪了。”

　　文檀深瞥了她一眼，他自然听得出来苏五的假意，不过自来他就不喜欢这些饶舌，所以并不接话。
　　“苏女侠总是这样客气，倒是跟江湖传言不符。”
　　“哦？”苏五笑，“世子也说是江湖传言，那自然就做不得数了。”
　　文檀深看了她几眼，苏五脸色不变，他道，“昔年苏女侠一人入落雨窟，单枪匹马挑战十余位高手，追击百里虽负伤不肯罢手，最后终于斩杀落雨窟十三大盗。这样的传言，不论真假，檀深听了，都要掂量掂量的。”
　　苏五闻言笑意更深，扇子别了一下鬓角，道，“世子害怕？”
　　“苏女侠不知道，留云山的弟子，自来是不准怕事的？”文檀深反问。

　　“留云山自来有规矩，门下子弟不准惹事，却也不准怕事，原来竟是真的？“
　　“家师口述如此。”
　　玄真道人是个不讲理的老头子，满江湖皆知，苏五明知故问，倒是这世子爷，也能答的这般面不改色，苏一在旁边听了，不禁咳了咳，道，“五妹，爹还在等着，快请世子进去。”
　　苏五于是哎呀一声，“一时倒把正事忘了，世子恕罪。家父有令，世子爷，请了。”
　　“苏女侠请。”

　　看着文檀深远去的背影，苏一道，“既然已经决定退让了，你又何必再去招惹他？”
　　“大姐，你可错了。”苏五摇着扇子，不紧不慢的道，“一码归一码，看到留云山的人，就想起顾惊穹，想起他，我就满肚子火气，只好拿他的小师弟杀杀火。”
　　“他的小师弟，可是出身高贵的世子爷。”
　　苏五挑眉一笑，“大姐，按照八弟和文檀渊的关系，这世子爷也算是一门亲戚吧。既是亲戚，还论什么尊卑不尊卑。”
　　苏一被堵得结舌，顿时瞪了她几眼。

　　书房里，引路的下人退下，文世子抱了抱拳，朝苏衡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文檀深，见过苏总镖头。”
　　“世子爷快起快起。”苏衡一面扶起他，一面暗暗打量他。
　　听说王府三子中大公子最肖像文远。文檀深的相貌大约遗传了其母，眼角狭长，眉目飞扬，端的是娇俏。他是文远第三子，自小就是封赐的世子，身份贵而重。加之少时在武林玄宗留云山学艺，华服锦衣在身，比京都的世家子弟多了些风采，比江南的书生多了些贵气。
　　传言他素来脾气暴躁，生来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做派，当今陛下也颇为恩待，竟不曾拘着他。后为他赐婚忠武将军之女德福郡主为妻，三年前郡主诞下一女，陛下又为其赐名“容嘉”，虽是个小郡主，却比皇女都不差。
　　文王府的荣耀，京都八大世家也难以比肩。
　　文檀深作为大楚独一无二的尊贵世子，玄真道人嫡传弟子，无论江湖还是宫廷，都颇有分量。可从入门到现在，这位威名显赫的世子爷，却能抛却旧怨，放下身份执晚辈礼，这些和传闻中的目中无人又不太像。
　　这一点，倒是和文远文王爷有些相似。苏衡想。

　　两个人落座安好，苏衡道，“世子爷的来意，苏某已经知道了。”沉吟了一刻，不禁苦笑道，“世子能送来此物，苏某感激不尽。苏某一生只得一子，虽恼恨他胡作非为，却也实在牵挂。这几年也曾暗地里派人打听过，都没有消息，现在才知道，他是躲在了擅牧十二支。”
　　苏衡说到这，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怅然，指头摩挲着铜镜上的纹路，许久未曾说话。
　　断袖分桃，私奔弃家。这样的污点，哪怕苏衡再有江湖人的洒脱，也很难释怀。

　　苏衡不说，文檀深也没开口。当年事发，他也是局中人，苏衡一席话惹得他想起过去种种，一时也抿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