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青喻

4、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2

　　沧义宗上下白茫茫的一片，无人不穿着灰白的丧服，神情严肃。
　　这天是苏钥中入葬的日子。
　　苏易靠在门上，漠然望着忙碌的弟子，手里转着一支毛笔。
　　门内有几位少年在折纸钱，见他如此，互相眉来眼去半天，推出一个代表去试探:“……苏兄啊。”
　　“嗯。”苏易应。
　　“……你也别太难过，得学会节哀顺变。”
　　“我没有太难过啊。”苏易为了使他相信这句话还笑了笑，“俗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嘛。”
　　“那你现在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什么玩意，说什么呢这人。苏易哭笑不得:“靠，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失魂落魄了？”
　　“哪里都能看出来啊，看你这印堂发黑的样子，没人说你失魂落魄才奇怪呢……”少年正直地答，自认说的无比完美，还想接着往下为他开解人生。
　　有弟子听不下去，轻声喝道:“陆弥瞻你怎么说话的！”
　　“干嘛？”被称作陆弥瞻的少年还大感冤枉，“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看他这眼睛下面都青一圈了……”
　　“行了啊你们。”苏易有点无语，直起身子想走，“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你们有多想看我跟女人似的哭天抢地。”
　　众人连声否认，陆弥瞻尤其大声。
　　……果然是一群怂货。
　　苏易就迈腿走人了，但还没走几步又得回头:“不是，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看着你点，阻止你一冲动来个投河自尽。”陆弥瞻见被发现，也不掩饰，理直气壮的就讲了。
　　“……”苏易真想甩波灵力糊他一脸，糊到他爹妈都认不出自家这个傻儿子。
　　自己有那么脆弱吗？！
　　自杀很好玩？？
　　“行吧，既然你跟来，我也有话和你讲。”苏易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做到和颜悦色地讲话。
　　陆弥瞻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啊？？”
　　他一路半拉半拽将一脸懵逼的陆弥瞻拖到自己房间，郑重地锁上门，还四处看看有无别人，搞得人家一脸惊恐，说话都天马行空起来:“苏兄你干嘛？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要对我做什么？！”
　　“……我还看不上你谢谢！”苏易都要给他气笑了。
　　陆弥瞻瞪着眼睛:“那你干什么？总不会是心血来潮想把你全身家当送于我？不用这样的我和你讲，我们谁跟谁啊，有什么事你说一声不就……”他还没倒完豆子便被迫噤声，苏易按着太阳穴拿剑指他:“话不要多，听我讲。”
　　陆弥瞻看他是真烦，也就听话地闭嘴，听着苏易把自己的种种想法全讲一遍。
　　“……就是这样，我怀疑师父的死是有人有意为之。”苏易讲完后觉得口干舌燥，随手抓过桌上茶壶几口饮尽。
　　“这样啊，那你想怎么办？把那杀千刀的抓来浸猪笼？反正我挺想这么做的。”陆弥瞻摊手，“你怎么都不气不难过啊，我以为你会难过死掉。”
　　苏易白他一眼:“我难过啊，我还气死了，那又能怎么样？人还能活了？”
　　“这种想法也没有证据，不能宣扬，就是要讲出去也不知和谁讲，快要急死。”
　　陆弥瞻沉默半晌，忽然开口:“我劝你还是不要深查这件事情，活着不好吗？”
　　“好啊，当然好，但就查查会死？我总得知道谁害我师父去复个仇吧？”苏易奇怪地看他。
　　“直觉告诉我，最好别。”陆弥瞻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语气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又不是你师父，你当然别。大不了你别和我一路呗，多大点事。”苏易不以为然。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你要去哪我肯定得和你一路啊，我俩谁跟谁啊？”陆弥瞻辩解道，“我就是直觉。”
　　苏易当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这样说也只是个玩笑话。
　　“好人啊好人！哪天给你挂个牌匾。”他大力拍着陆弥瞻的肩，奋力扯出一个笑容。
　　陆弥瞻给他这诡异的笑容看得毛骨悚然，苦着脸说:“苏兄你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看着怪渗人的。”
　　“再叫苏兄我砍你。”苏易听了这话瞬间放弃扯笑脸，拎着剑威胁他，“想想得从哪查起。”
　　“按照一般套路来讲，第一选择是查尸…遗…我是说宗主仙躯。”陆弥瞻举手投降，“不过看你这样估摸着也不敢翻。”
　　“……是不敢。”苏易想像一下，还是点头承认。
　　没办法，谁叫自己和苏钥中关系这么近呢？换死的是别人，自己不仅敢翻查尸体还敢解剖尸体。
　　“……别看我，我也不敢。”陆弥瞻这就是纯粹胆小，没有一点借口可找。
　　“那怎么搞？”调查真相的宏伟大计还未开始便陷入僵局，苏易和陆弥瞻一起板着张苦瓜脸坐在桌边拨弄茶碗，可怜的茶碗几次从死亡边缘滑过，给吓得不轻却依旧尽职尽责默默无闻。
　　“找别人来？”陆弥瞻默默提意见，“我觉得你妹妹挺好的。”
　　苏易顺手把茶碗扔过去:“想都别想。”
　　可怜茶碗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人没接住它，只得与地面红尘作伴，摔得四分五裂。
　　“哎哟，我的茶碗。”苏易皱眉，摔完碗知道心疼了。
　　“你自己砸的。”陆弥瞻补刀。
　　“……没说是你砸的。”苏易蹲下收拾碎片。
　　“你准备告诉你妹这件事吗？”陆弥瞻问他。
　　“……不告诉了。”他站起来，将一捧碎片哗啦哗啦扔进一个布袋，“她就这样，挺好的。”

　　“时辰已到——”抬棺人拉长了嗓音，惊起几只飞鸟。
　　苏易抬头看着，眼底尽是不知何来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