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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梁贺森的购物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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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姨,我想出去走走。”
她站在窗口前,病床上的羽绒被子胡乱摊在那,特别凌乱耸立,屋里又很安静,今天一点阳光都没有,空中好像被乌鸦的翅膀遮住似的,显得暗沉沉的,就差一阵冰冷的细雨下来,就能把人的心情染得极其恶劣。
早上,李康淇打了个慰问电话过来,说了很多很多话,然而,她只听到李康淇说的有关于姜真真的事,“那个庆邦的员工听说已经入土为安了,年纪轻轻的也挺可惜的了,叶凡,你命真大。”
姜真真是福利院的孩子,勉强撑到19岁进入大学后,就一直靠着救济金过活,毕业后,她开始面临自己在社会上的尴尬,这个尴尬不是她举目无亲,而是她居无定所。当同学们回到各自的家中享受父母的犒赏时,她一个人躲在宿舍里,想着自己该何去何从?
庆邦集团发挥仁义道德,垫付了这个女孩的葬礼的一切费用。
姜真真死了,叶凡死了。
姜真真活了,叶凡活了。
一个在叶凡身体里继续活着的姜真真,该何去何从?她忽然一头扎进灰蒙蒙的天气,想躲在绵云里好好哭泣一会,再放空自己的思绪,任由灵魂出窍的漂浮在外,什么都不想。
钟针走到12点,芳姨在外面走了进来,留下一扇半掩的房门。
“芳姨,我想出去走走。”她对芳姨说着,带着一点哀求。
芳姨看她神情有些憔悴,想起医生吩咐过的话,像叶凡这样的病人是很容易有心理创伤后遗症,没有及时治疗,会变得很敏感以及情绪化。
她眼眶湿润,对叶凡很心疼也很同情,嘴边差点脱口而出句,叶小姐,你家里人真是的,都不来接你回家。
但,她不能这么说,她之所以在叶家服务那么多年,不是没有过人之处的,容忍和沉默是她擅长的服务。她只说:“叶小姐,出去走走,买买衣服,逛逛街吧。”
于是,芳姨搬出行李箱,将一套套搭配好的服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让她挑选。
她看了几分钟,便给自己挑选了一件宝蓝色翻领双排扣西装,一件白色牛仔裤,一件条纹T恤内搭,西装袖口是亮黄色的点缀,显得整个人简单又不失时尚,独独没有一双好的鞋子搭配,她决定要给自己买一双带纹理的高跟鞋。
踩着一双扁扁踏踏的白色帮鞋,她坐计程车来到康拉德酒店附近的购物中心。
芳姨跟在她身边,见她面容释怀,也有一份欣慰。
顶灯照射在地面上,射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淡乳黄色,今日是周三,购物广场内没有什么人,更加显得空荡荡和灯光闪耀,叶凡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好像被关在玻璃音乐盒里的摆设娃娃。
橱窗里陈列着冬季的毛呢大衣,今年的设计没什么特色,依旧是将皮草装饰在围脖或者袖口上,走的是轻奢华路线。
在叶凡逛完一楼,准备登上扶手电梯时,芳姨叫住了她。
“等等,叶小姐,梁先生来了。”
叶凡看着芳姨指的地方,凝眸远望,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沿着她的位置大步穿过灯光走过来,灯光衬得他外貌更加英俊,他正着身子,衣服被宽肩窄腰撑着,显得又直又挺,商务皮鞋在地板上走出“踏踏踏”的声音,穿着灰色西装的他就像一张崭新的美钞,熨贴而又强韧。
“芳姨,是你叫他来的吗?”
“叶小姐,总要有个人来背这个锅,你就这么从医院里走出来,家里的人肯定会责怪下来的,有了梁先生的陪伴,起码可以堵住他们的嘴。”芳姨显得非常平静,几乎是一种客气的语调。
叶凡听来,心里暗忖下,芳姨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深邃的眼睛越过芳姨,默默看着叶凡,仿佛有种庇佑的柔情,像潺潺不断的温水,涌向着叶凡。
待他走近,叶凡才以一种坦然而又接受的态度道:“你好,梁先生。”
他先是和芳姨说:“芳姨。”
“梁先生,谢谢你过来陪叶小姐。”
“哪儿的话,这本来就是我职责。”
接着,芳姨离开先赶回医院。剩下叶凡在这宽阔的购物广场里光看不买,一家一家的逛,也一件一件的试,奈何她以姜真真的工资是买不起一件上千元的单品。
梁贺森看在眼里,以为她大小姐挑剔,只是说:“去三楼的广式甜品坐下吧,老牌连锁,环境和东西都不错。”
“好啊。”叶凡跟着梁贺森进入了一间甜品屋,格局不大,但食品花样繁多,从果瓜花草,五谷杂粮,愣是做出了不同的口味来。
叶凡点了一碗红豆牛奶丸子,还没送来,她就说:“梁先生,今天这么有空来视察业务吗?”
“嗯,听说你要来给我送钱,我开心得立即赶来了。”
叶凡一脸沉默,惊呆的表情就像个被判刑的小偷。
他又说:“康拉德酒店是远承集团下的产业,你来购物,商家交给我租金,不是给我送钱是什么?”
“我不吃了,想回去。”
叶凡不理会他,也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自顾踩着那双扁扁踏踏的帮鞋走出甜品屋。
气到叶凡,他本该高兴,但是见她离去,他的眼皮耷拉下来,脸上疑虑不定,浮现出一丝的悔意。
叶凡准备搭电梯直接到一层,结果电梯门未关时,梁贺森追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碗丸子,红豆牛奶里面白盈盈的丸子看上去很诱人食欲。
“你怎么把碗都端出来了?”
“叶小姐,请你相信我们购物中心的服务,不管你人在哪?只要你付钱了,天涯海角也给你送来。”他盯着她,双手捧着印有甜品屋商标的黄色四方阔碗,雪白的牙齿和机警的眼睛凑出一个服务式的笑容,清凉的空调风吹拂着四周,黯淡世界被收缩在这小小的电梯里,仿佛只要她一个笑脸便可点亮周围。
“梁先生,我不喜欢空调,太干了,你能把这个广场的空调关了吗?”叶凡严肃地望着,一双眼睛似乎带着嘲弄。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空调的地方,享用这碗甜品吧。”梁贺森保持一个服务笑容,对着她像是在请求原谅。
电梯到了一层,叶凡走在前头,梁贺森就这么众目睽睽下,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似精英人士,居然端着一碗甜品汤跟在叶凡后头。
当他们走出大门口时,甜品屋的员工追了过来,拉着保安拦住梁贺森和叶凡。
“先生,这个碗是不能带走的。有需要我们有打包服务。”
保安认出梁贺森,反过来挡住那个员工说:“这碗一会保证拿回来,不然的话我赔给你好了。”
说完保安就开出一条道来,让梁贺森和叶凡走了出去。
她来到康拉德酒店,大堂内采光一流,顶灯的光源像瀑布一样洒满地面,令人觉得耳目一新。
穿着职业装拿着对讲机的客户经理,见是梁贺森,自顾上来打声招呼等候差遣。
可笑的是他依旧捧着那个黄色四方阔碗,与他整个人极其违和。
在电梯里,客户经理是个聪慧有经验的员工,看见这个情形也忍不住地拿对讲机捂住自己偷笑的嘴。
一路由经理护送,梁贺森成功地带着叶凡来到顶楼的豪华客房,那是由两个总统套房打通而连成的空间,格外的广阔,客厅安装了落地玻璃,家居设计也是用了北欧风格,凸显出来的是线条感和色彩的极简,用现代人的话说是性冷淡风,而梁贺森实在受不了这种风格,便在墙壁上挂满了色彩绚丽的油画,打破了这种黑白灰的线条美。
梁贺森终于将甜品放置在茶几上,他松了一口气,只对叶凡说:“这里安装了新风系统,空气清新,没有冷气。你现在可以好好吃完这碗甜品了。”
叶凡坐到茶几旁边,整个人就对着一碗丸子吃了起来,咬一口,芝麻馅含在嘴里,香滑可口。
她吃一口仿佛甜在心里,又趁着嘴空闲,对他说:“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没有力气和你斗嘴,怕一下子没话说反而尴尬。”
“我知道,芳姨说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她过肩的半截染发松散着,虽然很久没有在沙龙打理,但发间仍然微荡着光泽。梁贺森看着她又继续说:“你不想住医院,可以来这里住,叶凡,康拉德酒店随时准备好你的光临。”
叶凡望着他道,“梁先生,我还不是梁太太。”他双唇紧抿,似乎在按奈自己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