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花] 井》末未献世

3、三

　　已经是8月了，第一次噩梦还是在5月，丸子有时候很恍惚眼前的是否才是幻觉，那三个夜晚历历在目，她想忘掉又不能忘，她也挣扎也煎熬，但是更多的她想活下去。

　　今天又是一次月圆，这是8月的月圆了。

　　又是一个夜晚。

　　丸子心里叹了口气，茶会上其他人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之前的每一次都是丸子勉勉强强地活了下来，她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保护好全部的人。看着一边在喝着红茶的仓子，丸子咬了咬牙，只能这么做了。

　　拿着酒杯晃晃地走到仓子面前，丸子装醉缠着仓子喝酒，被骂丑女又被推开，丸子还是笑嘻嘻地往仓子身边凑，最后仓子终于是喝了一口，然后白了丸子一眼，就找锦子去玩了。

　　一口就够了。

　　那杯酒里有安眠药，丸子这几个月自己研究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她控制好量能让仓子睡的很安稳，什么都不会知道。当仓子明显有了睡意，丸子就拉着她到自己的房间，仓子也没什么劲反驳就跟着去了。

　　等仓子趴在桌子上睡熟了，丸子才扶她到床上。

　　时间很晚了，差不多要开始了。

　　丸子开始给自己的房间放置些机关，她的窗户几个月前就被封好，再也没有打开过。这几次的经历她也渐渐摸清了那个男人的身高，所以她找来了细如刀刃的铁线横放在在门口，她希望那个铁线能在男人进门的时候至少划伤他的颈部，能制造点伤痕是一点。

　　她还撒了图钉和刀片在进门的地方，幼稚的方法不见得没有用处。

　　丸子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要保住自己的记忆，还有仓子的生命。

　　她握紧前几天在仓库找到的长刀。匕首的范围太短了，近身攻击对她这个女孩子来说太过不利，她只能在晚上偷偷地练习用长刀，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把长刀最后能帮她多少。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赌，赌拼命保住的性命，赌至死想护的人。

　　丸子双脚一前一后稳稳地站在门口，她一直保持着手握长刀的姿势，如果还有手她更希望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总有声音不受控制地涌入，空气的振动包裹着绝望和死亡的逼近。

　　整个古堡的空气像是锁链，缠绕着她的头发，她的睫毛，她的衣服每一块布料，她的刀，她的一切。她能渐渐的感受到生命的消失，像是村子戛然而止的钢琴声，像是安子惊恐又短促的尖叫，声音颤抖却异常的清晰。丸子眼眶有泪，眨眨眼睛就又没有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她明白眼泪没有丝毫用处。

　　丸子开始哼歌，有点轻柔又有点无望的调子。

　　她的眼睛半闭着，眼皮稍微能感受到眼球的转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握紧手里的长刀，要进来了。

　　门向外拉开男人被图钉刺到身体有点倒，门上的铁线他在倾倒划伤了他的脸。男人惊讶了一秒却立刻拿起匕首向丸子挥去。

　　丸子甚至能听到脚底被针刺入的声音，有血呲出来的声音，她听不见她的心跳，她就像死了一样。

　　她已经能够熟练地躲过一些匕首的挥舞，但难免还是会被划到，刀口不深，不算疼。

　　她甚至不想眨眼睛，长刀帮她赢到了距离，她终于在一个挺身下将刀捅进男人的肚子。

　　她喘着粗气，成功了。

　　有血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她做不出来表情盯着男人倒下的样子，他在笑。

　　他笑什么？

　　丸子顺着男人的目光转身，本该躺着的仓子一手撑着床，她在挣扎地爬起来。“咣当”地长刀被扔在地上，丸子跑去搂着仓子。为什么会这样！丸子看着怀里的人面色白如纸，喉咙竟然叫不出她的名字。她的身体在抖，她分不清是自己的恐惧还是仓子的痛苦。

　　「别死，再等几分钟，让我留一次你。」

　　丸子摸着仓子的头发，有血染了上去。床单，裙子，仓子的脸，都被丸子染上了肮脏的血。

　　仓子还是在钟声响起前死了，她中了毒，丸子见过一次这种死法，上次是锦子。毫无征兆的被下了毒药，她根本查不出来源。

　　丸子哭了，她已经忍住了几十个日夜的眼泪，这一次仿佛山崩地裂，她的身体包裹不住这巨大的悲伤。眼泪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仓子的脸上，混着血继续流下。她甚至开始哽咽，身体也还在抖，她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她也好想死，她不想抗争了，她斗不过。

　　她留不住任何一个人。

　　她的长发散在仓子的脸旁，她抱着仓子躺下。已经空无一人的古堡被她的哭声填满，她知道钟声就要响起了，女孩们又会活过来，却没一个是她的女孩。

　　“……喜欢你……”

　　“……别丢下我”

　　“仓子……”

　　丸子的泪止不住，她吻了她。

　　仓子在慢慢的醒过来，一把推开丸子，“你个流氓亲我干嘛！”

　　仓子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周围的血迹一点点消失，地上的莫名男人的尸体也在消失。衣服上为什么有血，为什么血迹也在消失。为什么丸子在哭。

　　“丸子？这都发生了什么？”

　　亲眼看到了这诡异的景色，仓子相信了丸子的描述，这几个月的故事，丸子全部告诉了她。

　　月圆夜的茶会，她们的死去，12点的钟声，神秘的男人，每月消失的记忆，还有，丸子的孤军奋战。

　　仓子安静的听完故事，她吻了丸子。

　　接下来的九月，仓子像最开始的丸子一样，拼命地和大家解释，但是已经死了一次的她也没有上个月的记忆，她说服不了任何人，只有丸子说服了自己。

　　“别救她们了。”丸子看着专心准备房间的仓子，冷静地说着。

　　“怎么可能不救？！我们7个人呢！大家在一起还能打不过一个男人？！都活下去不好么？”仓子站起来看着丸子的眼睛。

　　丸子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勇敢，拼命，根本不信命运。

　　“别傻了仓子，关在一个房间里我试过了，没用的。你会看到很残忍的场景的，我不想你看到。”丸子走过去想抱住她。

　　仓子一把推开，“你少自私了！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说你努力了你都做了啥，你从以前就说的好听却做不出来！怎么可能一个人都留不住！丑女做不到的事本小姐还能做不到？”

　　“能留住的话你上一次就不会死了，我只保你一人，最后还是不行，仓子，我们自私点行么…我就想你活着……”丸子低下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懦夫。”

　　丸子说不出话，心口重重一剑，她的眼神变了。

　　「好啊，那就让你也感受一次绝望。」

　　丸子转身离开仓子的房间，她要不管不顾，噩梦会教仓子做出选择。

　　她没有出席茶会，她听得到隔壁房间的声音，就像那个月一样，欢笑，玩闹。当夜慢慢降临，她竟然开始期待，期待噩梦的到来。

　　丸子喝着红茶，她享受着醇厚的茶香，耳朵里传入了许多声音。尖叫，哀嚎，碎裂，呐喊。

　　多么绝望的声音，这就是噩梦啊。

　　“啊------”终于听到仓子的哭喊声，丸子扔下茶勺，拿起桌上的长刀，她要做仓子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要做仓子唯一的希望。

　　一脚踹开门，她挥着长刀，男人已经受了伤，他的手里已经没了枪。余光看到仓子满脸是泪，丸子深吸一口气，她吸入的是整个房间的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她受了不少伤但还是胜过了男人。

　　她是英雄，救下了她的公主。

　　她撩了下头发，有血黏住了几缕。她转身看着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仓子，啊，仓子的眼神棒极了，那种恐惧那种难以置信，丸子心里突然有了兴奋，她好喜欢这样的仓子。

　　“仓子，你看，是我救了你。”丸子还拿着长刀，她没察觉自己的笑，走向仓子。

　　“你别过来！你个怪物！冷血的禽兽！”仓子随手抓了个东西扔向丸子。

　　“你也看到了，想要救全部的人是不可能的。仓子，我们逃走吧，就我们两个。”丸子躲过扔过来的东西。

　　“逃走？你做梦吧！”

　　“可以的，相信我仓子，只要是带你走，我能逃出去的。”

　　“要走大家一起走。”仓子的眼神开始变得坚定。

　　“仓子你醒醒别傻了，一起走是不可能的，我只要你陪着就行了，你不是说了你是爱我的么？”

　　“我爱你？对！我是爱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是个怪物！没任何情感的怪物！”

　　“我有情感啊，你看着我，我是多么的喜欢你，仓子，跟我逃走吧。”丸子蹲下，看着仓子的眼睛。

　　“好啊，除非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