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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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听大人吩咐。”时雨垂下眼。
“事情要从平安时代说起…”灯隐的声音依旧很悦耳，却不似往日的清脆，反而像醇酒，低沉又香甜。“从平安时代，阴阳师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他们降妖除魔，守护京都，渐渐形成了鼎盛的阴阳师家族，灯隐一族在那时更是其中的翘楚，出入世族名门，与贵族子弟谈笑风生。等到了灯隐六代目传承家族的时候，京城里的大小人家没有不知道灯隐世家的。”
平安时代。早春。
“听说了么，听说灯隐家的少主大人要从京城去黑月山，路过这里呢。”出了京城便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庄园，河水在山脚汇聚，流经这些庄园，最后流进京都里去。几个奴仆打扮的姑娘拿着衣物在河边洗涤，手上的活干得利落，嘴上也切切查查不曾停下。
“真的呀？秋子你不是又在骗人吧？”几个姑娘凑到这个叫秋子的姑娘身边。阿春的父亲是领主身边得宠的奴仆，平日里知道的消息总归要多一些。“嗬，”那个叫秋子的姑娘似乎显得有些不高兴了，“你们这些人，到底听不听？这可是父亲听那些大人物讲的呢！”
“哎呀，听的听的。”“哎呀，秋子你就快说吧，别掉我们胃口了。”几个姑娘低声笑了起来，只有一个姑娘低着头，再离她们几步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洗着一件纱衣，有人招呼她，“哎，春樱，你也过来听啊。”
那个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杏眸樱唇，好看得像山间的妖精。她勾了勾耳边的鬓发，还没说什么，就见那个叫秋子的姑娘一立眉，“哎，扫兴，叫上这个哑巴干什么？叫上这个哑巴我可就不说了。”秋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妒忌，其他几个姑娘见了，赶紧说道，“哎，不叫了不叫了，你倒是说啊。”
叫春樱的姑娘笑了笑，也不和他们计较，挽了挽袖子，挪了挪步子离她们远了一些。秋子得意道，“嗨，这有什么好说的，我爹说了，灯隐家可是京都里数一数二的阴阳世家，这次是奉命去黑月山试炼，正好路过咱们这儿呢。这少主大人啊，听说可是京都的…”
春樱自是不会听他们说话，她一个人看了看天，天色明朗，又是一个好天气。这样的太阳天可真是一个开花的好时候呀。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乌黑的长发，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啊，打扰一下。”突然，有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请问，九竹里怎么走？”
“？”春樱愣了一愣，然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小人走路的姿势，示意他过了河，然后一路往西走，就到了。那男子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笑着拱手道谢，丰神俊朗的模样，好似京都里的王孙公子。待那男人走了，几个姑娘就凑上来，问道，“哎呀，春樱，那是谁啊，这般英俊。”
“哎，你们这些人，我还没说完呢！”落在后面的秋子气得跳脚，也往前挤挤想知道那男子是谁。春樱摇了摇头，端起洗好的衣服。“春樱，我们之间就属你最好看，他莫不是看上你了吧？”有个姑娘笑嘻嘻的问道。秋子倒是撇了撇嘴，“嗨，再好的男人也比不上灯隐家的大人吧？灯隐家的大人可是还有一个满月就来了。”
春樱不与他们争辩，只是端起木盆往回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草木的香气，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她叹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似乎就在九竹里的竹林住下了。春樱有好几次进林子去挖野笋都能够看到那个男人坐在自己搭的竹屋前面，小口酌酒，有时看见了她还会同她打招呼。
其实春樱更喜欢的是竹林旁边有一棵古老的樱花树，早春正是开花的季节，大片大片的花朵如云，花瓣铺满了树下。春樱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放下手中装满了野笋的竹篮，将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她露出一个微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脸也贴在树干上。
男人看着站在樱花树下的姑娘，她穿着橘粉色的浴衣，系着白色的腰巾有些旧得有些泛黄却很干净。她贴着树干，脸上的笑意是灯隐不曾在别人哪里见到过的，柔和又有几分神圣，好像整片山峦叠起都藏在她的眼睛里。
等春樱回过神来，就看见那个每天都能看见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
“在下元月。”男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悦耳，好像陈年香醇的美酒。春樱愣了一愣，点了点头，然后挎起竹篮就想跑。“喂，等等！”男子伸出手抓住她，继而像是意识到有些不妥，才道歉说道，“唐突了，不过敢问佳人芳名。”
春樱似乎有些气恼，撇撇嘴不说话，倒是元月笑了，“我忘记姑娘不会说话了。”春樱到底是好脾气，叹了口气，指了指樱花又指了指自己。元月立马就领会了，“你说，你叫樱？”春樱点了点头。元月说，“姑娘的名字可真好听。”事实上，樱是个很平常的名字，这个庄园里叫樱的姑娘就不止春樱一个。但是元月说的却好像是真的一样，眼睛里好像有星辰在闪烁。
春樱好像有点动容了，也不着急走。元月又问，“姑娘是庄子里的人？”春樱点点头。“姑娘明天还来么？”元月又问。春樱迟疑了一下，看向元月，元月歪了歪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我可以请姑娘喝杯清茶，品竹叶羹。还请姑娘赏光。”春樱果真点了点头。
渐渐地，一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春樱逗留在竹林的时间里越来越长，几乎每天一做完活，春樱就回到林子里来。他们整日里赏花论道，品茶尝羹，若是天晴，便去樱花树下走走，春日里风还有些凉，元月总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春樱的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独有的草木香气和暖意，春樱裹了裹毛茸茸的领子，眨了眨眼，向元月招了招手，元月乖乖地摊开手，春樱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面，张开轻轻握着的手，一朵樱花便落在了元月的手上。
她的指腹柔软的擦过元月的手掌，她又眨了眨眼，在元月的手掌写下了个“热”。“穿着，”元月说道，“你的手这么凉，小心寒了身子。”春樱朝他笑了一笑，在元月眼里，好像比山花盛开还要好看。
要是下雨天也不会无趣，两个人坐在小桌前面，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樱花茶。春樱好像有一种魔力，她泡的花茶总是格外清香，也格外甜一些。他们有时会一起作画，说来也奇怪，春樱做的是仆人打扮，可是作画写字，那话里话外的见识一点都不比在闺阁里的小姐差，甚至比起常常在外行走的元月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月暗自惊奇，却只字不提，只是不停地赞赏。
很快便到了满月之日。今日春樱来得有些晚了，她写道，“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大家都太忙啦。”“大人物？”元月笑了。春樱点了点头，有写道，“晚宴上说不定会剩下好吃的，不知道会不会分发给大家。”“是嘛？看来你们这边庄园的主人挺好的。”春樱点了点头。
元月叹了口气，“樱。”春樱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元月，元月又说道，“你愿不愿意和我走。”“？”春樱像是下了一跳，犹疑着垂下眸子，抬手挽袖，写道，“我离不开这里。”元月似乎失算了，显得有些失落，他说道，“你真的不跟我走么。”
春樱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走，她有那么一刻，是想抛下这里的一切和这个男人去看看他口中的京城的繁华和大海的碧波。可是她不行。她还是摇了摇头，也许是她下笔太重了，墨痕点点留在纸上，“我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元月今日好像撕开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外衣，他靠近春樱，步步紧逼。春樱手足无措简直被他逼近了角落里。她挣扎着，挥着手中的笔，未干的墨水落在元月脸上，留下一道斑斑点点的墨痕。元月像是怔住了，春樱趁着他走神的时候，匆匆向门外跑去。
春樱再回去的路上跌了好几跤，连一向来整洁的橘粉衣角也凌乱不堪，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心还在砰砰直跳。同一间屋子的姑娘们都已经整理好了衣服，看到春樱失魂落魄的回来，都笑她，“春樱，怎么了，见到情郎啦？”春樱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就匆匆跟出去列队了，一个关系好的姑娘还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庄主府里今天格外热闹，附近的贵族乡绅都赶来拜访，马车挤了一地。春樱将长发挽起，画着姣好的妆容，手里端着精致的菜肴，小心翼翼的跟在一队女仆后面。等走进了灯火明亮的厅堂，她忍不住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正坐在主人旁边的大阴阳师。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差点惊掉手中的托盘，正襟危坐，笑意吟吟坐在首座的，不就是一个月相知相交的元月。就在她看着他失神的片刻，元月也抬起了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看见春樱愕然的样子，他笑意更甚。
春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低下头，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跟在女仆们的身后，将菜肴端上了桌，出偏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看，元月正和庄园的主人说着什么，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等到宴席到了尾声，春樱这才空下来，领头的看她一脸恍惚，叹了口气，想着这姑娘怎么平时手脚利落讨人喜欢，今天却恹恹的险些出错，干脆便叫她早点回去歇息了。
春樱一个人坐在仆人的院子里，她坐在走廊上，双足轻轻晃荡，眼神却看着望着院子里那课榕树，这棵树气根低垂，在夜幕里反倒有些像柳树。
柳树是离别之树呢，她暗自想。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阴阳师，她撇了撇嘴。不过本事也不怎么样啊，她又想。她歪了歪头，不过，他可真的很温柔呢，和其他的阴阳师不一样。想着想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有些发烫。
“春樱？” 几个干完活回来的奴仆看到春樱坐在院子里有些惊讶，有一个和她玩得好些的姑娘叫了起来，“春樱，你怎么还在这儿？刚才大人让人叫你过去呢，说是灯隐大人找你。”她想了想又有些咬牙切齿，“好呀，一定是秋子那个家伙。哎呀！”她拉起春樱的手跑了起来，“你怎么不着急呀，赶紧，赶紧去呀。你不知道，宴席上，灯隐大人当众向大人请求带走你呢。不过大人说了，要看你自己的意思。”她感叹了一句，“我们大人还真是个好人啊。”
春樱有些茫然，被拉得踉跄一步。“哎呀哎呀，这样不行。”她茫然着让身边的好友拽着走，又突然停下来，然后替她整了整夫妇，又理了理头发。又摸摸索索掏出一张红纸让她抿抿，春樱都照做了，那姑娘好像突然有点伤感，说，“春樱啊，你走了可别忘记我啊。”
“？”春樱摇了摇手，大概是示意，我不走的。但那姑娘大概是自动理解成了我不走的，于是笑嘻嘻地一边拉着她一边小步跑起来，“傻姑娘，快来了。”
春樱走过长长的走廊，这里已经不是她们这些奴仆可以进来的地方了，怕冲撞了贵客。廊檐下山茶开的烂漫，有几枝花枝开着密密匝匝的花骨朵，伸进走廊里。这里的景色自然是细雕细琢，只是有些安静的过分了。春樱按照指引走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院门口站着两个女子，长发垂腰，穿着白衣，仔细一看，一个却一个额前长着犄角，一个只有一只眼睛。春樱连忙目不斜视，先是在门板上敲了敲，才若无其事的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