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庄三

2、石头回来了

　　今日是石头的头七，河伯一大早就带好纸箔和拜菜去竹岭祭拜石头。
　　石头的马厩已经修葺如初。奈少爷除了睡觉时间，每天都徘徊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马厩。河伯见此，更是心疼的食不知味、夜不安眠。他已经打算好了，等石头的头七过后，就去马市寻匹新马回来。
　　河伯摆好拜菜，又给石头折了几个鲜嫩的竹笋。从石头烧死到现在，他没有留一滴眼泪，不是不伤心，这么些年，他照顾石头和少爷，早把石头当成自己孩子看待。只是他还有少爷要照顾，不能只顾自己伤心。
　　可是今日是石头头七，只怕石头要永远离开了，河伯再也惹不住痛哭起来。
　　天阴沉沉的，风刮得竹林瑟瑟作响，竹林传来一阵阵河伯的哽咽叮嘱：
　　“石头啊，别忙着走，先回家看看少爷，少爷一直念着你呢。。。。。。”
　　“别怪河伯心狠，等你走了，我就去买匹新马回来，少爷执拗，不知道要伤心到什么时候。。。。。。”
　　“在那边吃好喝好，不要担心银钱，要相处和气。。。。。”
　　河伯烧完纸箔，想着该叮嘱的都差不多了，才起身踉踉跄跄的归家。
　　他们现在栖身的地方是奈家在竹岭镇新修的别苑。竹岭镇北临狮泉河，南靠竹岭，西临四明山。该地以鱼为贵，临鱼则寓意富贵吉祥。是以富人权贵皆临河而居，贫民百姓大多聚集在竹岭和四明山。当年少爷被放逐竹岭镇，于是老爷便命人在狮泉河南边，最兴旺的乌衣巷修葺了奈家别苑。
　　河伯刚进巷口，就见少爷的随身小厮洪福呼哧呼哧的朝巷口奔来。
　　洪福也瞧见了河伯，边跑边大声道：“河伯，少爷要找白大夫！”
　　河伯急声问道“少爷怎么了？”
　　“不是少爷，是石头，”
　　河伯一头雾水“你这小子浑说什么，又有石头什么事”
　　洪福挠挠脑壳，呐呐道：“是石头回来了，少爷在马厩找到石头了，找大夫是给石头看病的。”
　　河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厉声训道“越说越疯癫了，石头已经死了。少爷念旧，你小子以后在少爷面前少提起石头。”
　　洪福小声说道：“是少爷说的，马厩里有个人，浑身烧的黑魆魆的，跟石头一样，少爷说那是石头的转世，是石头回来了。”
　　河伯越想越疑惑，看洪福一脸委屈，缓声道：“把李大夫也请来，白大夫只擅长烧伤，有其他病症，也好让李大夫诊断诊断。”
　　“是”洪福忙点头应道，说完便快步出了乌衣巷。
　　话说真是石头转世归来吗？
　　是？不是？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奈少爷显然已经认定了眼前这个不明物体是他的好朋友，石头！
　　“转世”的石头体型看着像是个人，是以奈少爷在马厩发现它的时候，就把石头抱进了他的寝楼。
　　石头浑身裹满了黑褐色的焦灰，厚有三四指，那些焦灰像是长了脚，已经扎根在石头身上，任河伯弹、拉、拔、拽、刮，十八班武艺耍了个遍，都动不了分毫。
　　见自家少爷含情脉脉的对着床上的怪物。河伯心里有些担忧，天上掉来了的“石头转世”，也不知是福是祸。怕是又得上山请圆智大师走一趟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洪福领着李大夫，白大夫直奔侧厅。三人均是气喘吁吁，尤其是白大夫，白大夫体胖，这一路疾行，额头上浸满了细细的汗珠。
　　河伯一看不禁悄悄松了口气，那人明显不是烧伤，也就无需白大夫看诊。他倒不是吝啬诊金。只是白大夫此人不光有些看病的本事，那长舌的功力也不遑多让。今天让他看了，整个竹岭镇都该盛传奈家别院有邪魅作祟了。
　　河伯先吩咐鸿福备好茶水点心，伺候着白大夫坐下歇缓。随后示意李大夫入内室看诊：“李大夫，请。”
　　李大夫一进内室，就看到床上的物种，绕是他见多识广，也愣住了。
　　奈少爷见李大夫迟迟不动，焦急道：“大夫，您给石头看看，它一直不醒。”
　　李大夫忙回过神，上前把脉。
　　可是，就算他是竹岭镇首屈一指的杏林泰斗，这脉相他也摸不到啊。
　　李大夫又按向床上人的颈脉，弹跳还算有力。俯身探向鼻翼，呼吸均匀。嗯？好像还有轻微的打呼声。
　　李大夫拿出长针，扎进身上几个大穴，最后刺向臂上天府穴，刺进片刻便立即收针拔出。
　　李大夫收好金针，起身道：“恕在下技拙，这浑身的焦灰确实怪异，但实在诊断不出有什么病症，依在下看，病人只是太过疲累，一直在昏睡。”
　　奈少爷皱眉道：“那它什么时候会醒？”
　　“这老朽就不知了，病人天府穴极难行针，显然是力竭后昏倒才会这样，等体力恢复，应该就会醒来。”李大夫轻捋胡须。
　　“多谢李大夫”奈少爷拱手道。
　　“惭愧惭愧” 李大夫回礼
　　。
　　河伯亲自送李大夫，封了谢银，边走边道：“李大夫，今日之事还望不要对他人提起。”
　　“放心”李大夫微微颔首。
　　到了侧厅，河伯又吩咐鸿福封了两份谢银给李大夫、白大夫，送别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