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重逢（3） 他怎么就觉 ...
-
3.
合租生活很愉快，好吃好喝好趣味。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如露不禁有了些没出息的念头，好像就这样谈谈天，斗斗嘴，没事儿还能送送鬼的生活逍遥的让人不想停下来。但一贴招人访物，终于还是让她从这堕落中清醒了过来——挣钱才是第一要务。好在她房间床下还藏着一个木雕佛头，朝代久远，一旦出手就是大价钱，不但还上债，还够吃几年，虽然这样的真东西多少让人不忍心，也一直是她放在身边的一道平安符，不过谁让她已经穷途末路了呢？多少好在，她身边现在有个再靠谱不过的鬼见愁，虽然找不回她自小就带在身边的那玫尾戒，这赵吏的避鬼符挂在脖子上，也算将就了。
她在外打听好出手佛头的事，匆匆赶着回家，这幅一贯吃野了的肠胃，现在也学会想念赵吏的菜了。
她由依着警局的大路走回，上次那遇鬼的事，虽已记不清楚许多，但总让她隐隐有些不安，也就不敢再去抄那些小径。本来她租住这警局对面的屋子，就是依了她那大和尚师父的嘱托，近火则赤。但今天这一路，虽然前后人来人往并无异常，她还是有着些许不详之感，细想来两三天内好像都是这样。一路小跑儿，路上还不小心撞上个蓝衫小哥儿，赔了两三句不是，也就到了家。
如露迫不及待的进了门，迎接她的却是客厅无灯。她径直走进卧房，果不其然，看到赵吏正陷在床里，睡得安稳。她开了灯，看着赵吏全副武装，气就不打一处来。
“赵吏，”如露推肩无效，干脆拿起赵吏怀里漏抱的玩具开跩，“你大爷的！给我起来！”
赵吏从昏天黑地之中猛的挣扎起来，在强迫之下被摘去了眼罩。
“你又偷偷睡我床！还抱我玩具！”如露夺回每夜相伴的兔兔，也坐上床想把赵吏挤下去，“你还穿着外衣睡！都是鬼气！”
“扰人清梦是造孽的。我跟你说，你这种体质，多积积德，可以趋利避害。”赵吏睡眼惺忪，但还是极为敏捷的躲过了如露的攻击。
“你！”如露气结，尤其看着赵吏这一脸欠相，“我说了多少次了，别随便乱进我房间！”
“反正你白天也不睡，借我睡睡又怎么了？”赵吏翻身侧躺过来，用手支着头，满脸赖相。
“少来这套！你外面有床，有沙发，你爱睡哪个睡哪个！”
“这不是都没你这儿舒服嘛。”他带着些妩媚的拍了拍床铺，如露掀了被子扔在他脸上，顺手就从他腰间抽了枪出来。
“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有话咱们好好说。”赵吏立即翻身下了床，暗暗叹着，真是越惯越不成样儿。
“我饿了~”如露故作姿态的说着，一根尾指勾着灵枪，漫不经心的晃悠悠。
“去去去，这就去。”赵吏退到门口，又折了回来，装模作样的指了指枪，又一副祈求赐还的姿态。
“赏你了。”如露把枪丢给他，赵吏感恩戴德的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厨房就传出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如露把毛绒娃娃们一一理好，这才钻下床底，将一口大木箱子拖了出来。说起来，不但佛头，就是这口箱子也说得上年代久远了，得来是十分不易的，好的歹的，连蒙带哄从一座凋敝的古刹里淘来。虽然她从小就被教导不打诳语，遗憾的是脱离了寺庙的环境，不打诳语在这个世界上是活不下去的。
她尽量温柔的将掀开箱盖，从收宝以来，这也仅仅是她第三次观摩这尊头像。一来，本是木质的东西，虽然一看就知这百年不腐必由特技所制，但到底不适合多见空气；二来，则是她对这东西有悲伤的情绪，那种秘而不可宣的感觉着实压抑。她将佛头捧了出来，实在有必要细细清理一番。
赵吏在厨房烧菜，几乎一水儿的大肉。别的他不敢下结论，如露自小长在佛寺那是毫无可疑之处的。他将肉下到滚热的油锅里，多少年来荒废的厨艺在这短短两个月里统统捡了起来，说来可能匪夷所思，他甚至有种想要开口哼歌的闲情，那种窝心的暖意，实在让人诧异。他最近偶尔想起阿宝和那对父女，想到他们说，和爱的人在一起最好，心里此刻越是温暖，就越是有所亏欠，他的感官不灵敏，却还是难免感到虚无，他对阿宝犯的罪，就是阿宝身上有着他熟悉的气味，那本来跟他元神相通的气味。他并不是什么千年情痴，会日日殷切的守望着什么，他只是知道如露早晚会再来，他也早晚会找到一份长久之计，相伴确实才是最好。他一个晃神，就把菜落在了橱柜上，几声呼唤都没能把如露招来，往常这个时候她都还在厨房偷吃。
赵吏盛菜落盘后，走向卧室，门前几缕佛香，他已心生窦疑，再到门中一看，如露正拿着一把大剪，欲狠狠戳向台上的佛像，他一声恫吓，如露猛然回神，剪刀瞬时落地，那一刻，他没看到鬼魅之相。
如露一惊之下，瞪圆了眼睛看了赵吏半晌，自己也不知怎么的，焚香祭拜之后，鬼使神差的听从了一个声音，直想打破这木像。
“吃饭了。”赵吏面无异色，照常的说着。
“好。”如露将佛像摆到供奉位上，走出了房门。
饭桌之上，永远是他们相处最融洽的场合。
如露将明日到外地出差的消息通知给了赵吏，言下之意自然是要劳动赵吏起早贪黑的送到车站。赵吏对此当然没有怨言，心里却惦记着刚刚一幕诡秘，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得不防。
饭后，如露将佛像和行李都打包好，再看客厅，赵吏竟然没外出。她好奇之下也晃到客厅，发现赵吏躺在沙发之上，看起了早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佛经，还是插画版？
赵吏察觉到她的临近，突然发问，“你那尊佛，是地藏菩萨？”
这下倒叫她脑子卡了壳，“啊？”
“要不说，这世上不信神佛的人越来越多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上下嘴皮一吧嗒，就拿去往外卖，太忽悠人了。”赵吏放下画本，扒在沙发上看着她。
“要是把菩萨都认全了，普度众生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这天底下就没有比我更虔诚的佛教徒了。但现在呢，你个渡鬼的公务员都跟我这个忽悠人的合租了，可见不论什么教派，待遇都一样差。”如露颇为惋惜的摇摇头，又努努嘴，深以为是。
“得了，没事儿快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如露被这句话倒带出几分倦意，也准备转身回去洗漱就寝了。
“诶，”赵吏叫住她，“今天晚上开着门儿睡吧。”
她一个转头，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而后狠狠的把一些邪念甩出自己的脑袋，没有接茬。
赵吏幕幕看在眼中，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偏偏是这么个脑袋不好的主儿，“我是说真的。”
“知道啦！”如露闪身进了房间，高声回应到。
他怎么就觉得，这一世，她格外让他放不了心呢。
深夜将至，窗外灯火渐渐熄灭。
如露依约开了门，心里却不安定，最后用几遍《金刚经》打发了自己，迷迷入睡。
客厅里，赵吏原本的警觉，也不知何时被抛却到一旁，被倦意带入了黑暗之中。
谁也不觉的时候，如露换下的衣物之间，一缕蓝烟缓缓飘出，一部分缠绕在了那口陈旧的木箱之上，另一部分，不声不响的钻入了如露的口鼻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重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