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谁的公平 相信我，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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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会让许多东西变得理所当然。
这理所当然既包括不用选择就已经形成的事，比如个子突然间的窜高，这些事省心又省力。
但也包括一些新增的不得不抉择的事。
比如，三年级的奥数班。
对于林沐来说，奥数像是一个很久很久前就听闻的游戏终极大Boss,关于它的样子她通过不同的渠道听过不同版本的故事，有人说女生一定学不好，有人说天赋是战胜它的唯一武器，讲故事的人有的骄傲地挑着眉，有的微微摇着头，有的轻轻咂着嘴，而当它终于随着年级的增长顺理成章的来到身边，听闻的一切又好像没有了意义。
因为她在不经意间已经被卷进汹涌的激流，
她也成了讲故事的人。
现在，
妈妈已经将必须学奥数的结果展现在她眼前。
就是眼前的这张兴趣班报名表。
而她要做的，是在具体的奥数班前打勾。
“我调查过了，你们班的数学老师在教奥数方面没有什么经验，”
林沐妈妈坐在沙发上，刷刷翻着手中的资料，漫不经心的样子，“隔壁班的王老师，嗯，就是妈妈本来想让你上的那个班的数学老师，记得吗？我想让你上她的班。”
“当然，你可能会和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妈妈，不逼你，你自己决定。但是……妈妈为你好。”
决策中最难的，不是遇到强劲的专横的对手，而是对方明明确确地表示体谅，悉听尊便。
这时候，如果你在意对方并且听懂了话中的意思，那你往往已经成了决策的傀儡。
“好。”
于是吞下所有话，装作懂事的样子。
因为一次懂事的决策，林沐在接下来的每个周六早晨都要贴着墙角，当作自己不存在，匆匆走过坐满同班同学的三年三班，飞快地闪进三年二班的教室。
在躲什么？林沐也不清楚。周六偶尔遇到从自己班进出的同学她会莫名的尴尬，莫名的自责。
在内心，她始终把自己默认成一个背叛自己数学老师的叛徒。
这件事的后遗症是林沐对于奥数始终充满畏惧。
它就像一个见证者，不管林沐用多少打满红勾勾的试卷自我催眠，它永远站在那儿，将身为数学课代表的自己曾经背弃数学老师的事实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眼前。
林沐妈妈自认为是林沐数学学习最成功的一次决定，对于林沐而言，是最糟糕的一次决策失误。
事实是，林沐坐在隔壁班的教室因为拘谨自责从未听懂过一节奥数课，林妈妈看到的红勾勾，是林沐的课后奋斗，而她的动力来自另外一件小事。
那是林沐第一次见识妈妈口中这位有经验的王老师的教学经验——课堂突击测验。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试卷翻动的哗哗声和笔尖沙沙声。
最后一道题一团浆糊地粘在大脑里，死活想不出。林沐颓废地撂下笔，抬起眼。
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定住了。
王老师，保持巡视的姿势，站在走道中间，悄悄伸出左手食指，指了指第一排的卷子。
林沐知道那是谁的卷子。
王老师的儿子XX。
后来，当卷子发下来，全班都为唯一满分的XX鼓掌时，差2分满分的林沐什么也没说，表情淡淡的，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掌。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样子像极了赵子安。
淡淡的外表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几乎将她吞没，她却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将它们释放。
所有的情绪汇成了一句话：
王老师不是我的妈妈！
后来，林沐遭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有根据同桌不同而排次不同的座位，有替人考试的新闻，有送礼挤掉自己名额的高管儿子，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喷涌而出的愤怒与不甘，它们跳跃着在头脑形成几个大字，叫做“王老师不是我的妈妈！”
彼时坐在座位上的小林沐还想不出除了忍耐该怎么办。但孩子间的竞争却从来没停过，噎在喉咙中的异物还未完全下去，转眼，日升月落，就到周一。
周一选班长。
班主任坐在教室后排，抿着唇，注视着前方，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静静地看着这场“为了公平起见”完全由投票决定的班长选举。
一年级二年级都是由班主任直接任命的大大小小的班干，而三年级，这个传说中学生的重要分界点，班干选举权交给了所有学生。
懵懂无知的孩子们好像突然长大。
所有人都很重视。
每个学生自备一张白纸，写上心目中五个班长候选人名字，再由预设的两人一人当众唱票，一人在黑板画正字统票。票数最高者当选。
所有程序公开透明。
结果出来，全班56人，林沐55票。
高票当选。
但是大家似乎把重点放在了推测谁是那一个没投的人。
林沐看着前座的小个子唾沫直飞，眉飞色舞地分析者，呃……似乎头头是道。
自己……这是？弄翻了同学间相互信任的友谊小船？
林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原来自己可以投自己啊？
然而再华丽的事物背后可能也有斑斑裂痕。
这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林沐听见前方自己班的两个女生大声发着牢骚。
“什么公平啊！连老师意见也不问！”
“身边的人都写了林沐，我不也脑一抽跟风写了。”
“是啊，她再好也不会有那么多票啊。肯定私下拉拢人了。”
“……”林沐发誓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有些事不知道也许会更幸福。
可是话已入耳，自以为人缘好的林沐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那55张选票背后又有多少对公平的质疑声？
突然有人从背后扯自己的帽子。
思绪被拉回。
回过头来，就是一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是夏宇扬。
夏宇扬似乎是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沐沐，你们班选班长了吧？”
“嗯。”不冷不热的语调。
“那个，我听说全班有一个没选你。那个那个，其实吧，我有一哥儿们，你们班的，像我透露，是他填的时候一下子想不起你名字。他想选你的，真的！”
“嗯？”
林沐以为自己幻听了。差的一张应该是自己没选自己吧？
对方似乎以为她不信，憋红了脸，急得拉住林沐的袖子，“是真的！”
林沐内心突然泛起一层温柔的涟漪，这个感觉她后来反复回味了很多年。
“我知道了。”
林沐望着夏宇扬的眼睛，笑眼弯弯。
不点破。
夏宇扬，这是我的温柔。
对方明显长舒了一口气，在林沐长久的注视下，又红了脸，烧的耳朵都染上晚霞，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怎么？干嘛那么看我？”
“夏宇扬，如果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怎么办呢？”
林沐想了想，还是涩涩地开口。
“报复！等复仇的机会呗！像《围棋少年》里的林新城把天地大同传给江流儿，让江流儿变得强大，代替自己，用实力复仇。”
夏宇扬张扬舞爪兴奋地说，又像被什么牵连了记忆，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林沐被什么猛击了一下。
用实力吗？
“夏宇扬，我先走了啊！”林沐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叫嚣着从心里涌出。
留下一脸迷茫的夏宇扬。
大概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林沐开始拼尽全力学奥数。
“王老师不是我妈妈。”后面的半句是——
“我不需要王老师是我妈妈。”
与扮演不同角色的人探讨公平永远是一个死结。只要你想，你可以摆出一大堆的理由控诉自己遭遇的不公。但是，却无法改变什么。
重要的是，拥有力量保护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谁的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