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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混乱的同居生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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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快去医院化验!”半个小时后,张放首先冷静下来。
两人慌慌张张跑出校园,来不及喘口气,不住地在路边挥手拦车。
大概是出租车司机见到两人神色异常,看起来就像神经病,半天也没人愿意载他们。
总算前面一名独行女子拦住了一辆车,张放和邵国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吓得那女孩乱叫一声跑开了。
“走,走,去市医院,最快速度!”
“兄弟啊,现在快五点了,高峰期哪!一一能开多快啊?一一你们俩这么一下窜出来吓跑了客人不说,连我都吓一跳一一我说这时间该不会碰到抢劫的吧!”
“快走,快走,不管你走哪里,以最快速度赶到市医院!”邵国栋边说边往副驾驶位置扔了几张百元大钞。
“好好好,马上走,走夷西大街旁的小巷子,我熟!”司机迅速把钱收进口袋,陪着笑脸说。
十分钟后,张放和邵国栋总算赶到了市医院。
“小姐一一不一一服务员一一不是一一护士!一一挂号。”张放趴在挂号窗口,把头伸得直直的,结结巴巴地说。
“挂什么科?”
“挂什么科?”张放回头问邵国栋。
“我也不知道啊!”邵国栋皱着眉头。
“身体哪里不舒服?”女护士抬了抬眉毛,面无表情。
“艾滋病检测。”张放豁了出去,低声说。
“皮肤科的李医生可能快下班了,她脾气不好,一般只接待预约病人,你们最好快点。”
交了钱,拿着病历,他们爬楼梯往三楼去了,一路上张放都忘不了挂号那护士看他们俩的眼神。
刚进皮肤科,张放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正往外走,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李医生看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
张放明显感觉到她有点不悦,那冷淡的神情似乎在说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刚要下班就来了!真会挑时候!”
等说明来意后,张放又感觉她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一脸鄙夷。
李医生说:“你们什么时候进行的高危行为?”
张放说:“就在今天中午,大概两三个小时前。”
李医生说:“以前没有过吗?”
张放说:“没有。”
李医生说:“看来你们是刚认识不久啊?”
张放说:“是的,才认识十几天。”
李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邵国栋说:“才十几天你们就……你们这些年轻人太不像话了!”
张放心想和陈真真本来就只认识了十几天,什么也没干,怎么就不像话了?但他没敢说出来,只觉得这医生已经掌握了他的生死大权。
他看到女医生脸色不善,也不知道是因为打扰了她下班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惹恼了她。
“我给你们开单子,先去楼下交费,然后去化验科检测,出结果了再拿来我这儿。”李医生在打印出来的单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了两个符号,完成了她的工作,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走了。
又一次缴费后,两人到了四楼化验科。
邵国栋一句话没说,自始至终他都像打了霜的茄子,只跟在张放屁股后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也许是已经快下班的缘故,走道里很空旷,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靠西边有个窗口似乎还有工作人员。
张放走过去,透过窗口他看到里面坐着两个白大褂,正在显微镜上操作。
“你好。”张放敲了敲窗。
里面一人走了过来,接过张放手里的单据翻开看了一下,转头对里面说:“刘姐,这两人都是HIV病毒检测。”
刘姐正盯着显微镜:“小林,别管那么多,主治医生怎么开就怎么做,只要交钱就行。”抬起头看了外面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现在年轻人就是喜欢胡来,还是两个男的!小林,你给他们检测,结果以检测为准。”
小林尴尬一笑,把单子递还给张放:“先去一楼护士站抽血样,拿上来就好了。”
两人又急急忙忙下去了。
争分夺秒,总算是赶在下班前抽好血,张放拿着两份血样递过窗口。
小林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两天后再来拿结果。”
一直没说话的邵国栋这时候凑上来:“现在不能出结果吗?”
“哪能那么快?没看到我这儿的试样都排着队吗?”刘姐在里面,显得颇为不耐烦。
张放看邵国栋趴在窗台上,把头往里伸着,一张苦瓜脸,哪还有平时的潇洒劲儿。
两人只好先行离开了。
张放和邵国栋沿着马路走了几分钟,都没有说话。到21路公交站的时候,邵国栋停下了脚步,看着张放说:“你先走吧,我一个人出去转转。”
张放点了点头,他从邵国栋的眼里看到了委屈、绝望,还有一丝不甚明显的恨意。
邵国栋自己打车走了。
张放抬起头看着天空,晴空万里,人声喧哗,整个世界都好像充满着活力,而他却像掉进了深海,死气沉沉。
上楼一一开锁一一推门。
陈真真盯着转动着的门锁,她知道是张放回来了。
张放走后,她在房间里想了半天。一个人的心情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变化一定是由于什么事情刺激的,除非这人本来就不正常,可她和他相处了这么几天,她也没觉得张放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那么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就算是心理创伤也是可以通过沟通来缓解的,陈真真坐在沙发上等张放回来,想和他聊一聊。
张放一眼就看到了陈真真,她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两腿并拢,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一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走进厕所,盯着镜子,里面是一张惨白的脸,没有表情。
他一拳打在了镜子上,镜子应声而碎,手指也流血了,手掌的伤口又裂开了。
陈真真听到了厕所的异动,走了过去,看到张放竟然打破了镜子。
“张放,你怎么了?”
陈真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放没有理会,也许是太累的缘故,他本想对她大发一通火,此刻却提不起一丝力气,他走了出去,和陈真真擦肩而过,回到客厅沙发上躺了下去。
陈真真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这一次张放没有躲避,还有什么可怕的,挨得再近也没什么了。
他看着身旁的陈真真,觉得她就像一座山,秀丽迷人却又压得他喘不过气,无法动弹。
他长叹了一口气。
陈真真扭过头,轻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陈真真起身走到桌旁,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双手端着递给他:“把心事藏在心里是很累的。”
她言语真切,似乎她感同身受一样。
怎么了?说他染上艾滋病了?说他这辈子都毁了?或是大声骂她这个小姐是魔鬼?还是他此时竟然还能够因她的一句温柔关怀而感动?
他都不知道了。
他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接过水杯,又放回了桌上,从上衣口袋拿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慢慢抽出一支,点燃了,狠狠吸上一口。
就算是肺癌也比艾滋病更易让人接受!
他扭过头看着她:“我病了。”
“人哪有不生病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会好的。”陈真真安慰着。
“是艾滋病。”他很平静。
陈真真眼里闪出一丝疑惑的表情,显然她并不相信。
“什么时候的事?今天吗?”
“我刚去了医院。”
“已经确诊了?”
“没有,结果还没出来。”
陈真真松了一下肩膀,轻出了一口气。
她一点也不相信,怎么可能上午好好的,中午就在家做了个卫生就突然冒出来什么艾滋病了!
“这会不会是对我的考验?”
“他不是一直想赶我走吗?”
“对了,一定是在吓我!”
“哈哈哈,弱智!”
“他也是真够拼的,还打碎了玻璃!”
“看我来个将计就计,顺便提升我这美人计的心灵美!”
陈真真心里笑开了花,她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瓶云南白药喷剂和创口贴。
她抬起张放的手,用湿纸巾轻轻擦去了手指关节处的玻璃渣,喷了云南白药,把创口贴贴上了。
“有血,你不怕传染?”张放问。随后又想,艾滋病人怎么还会怕传染。
“你还没确诊,就算确诊了,你这样流血也是不好的,而且我没有新鲜的开放性伤口,是不会被感染的。”她说,“另外艾滋病人也是人,不是魔鬼,不应该受到歧视。”
她竟然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确实是艾滋病患者,不然怎么会一点儿不觉得害怕?
张放一下子垮下身来,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侥幸和之前的感动都荡然无存。
他想念父母,他想回家,可他不敢。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泪静静地流着,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认识他的人都远离他,鄙视他,他爸妈在抱头痛哭,他惊出一身冷汗,醒了。
已经是深夜了,外面很安静,他看见身边趴在沙发上睡着的陈真真,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随后他又想起了王西钧曾对他说的那句话。
“当你无力抗拒时,你就坦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