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女警耍阴谋》陆小跃

5、混乱的同居生活（四）

　　晚上，张放照例到楼下小竹林去了，这是他每天逃避陈真真的最正当借口——他说下去坐着构思小说情节，那里氛围好。
　　实际上，最近几天他哪里有心思想小说的事，他都是坐着石凳上懊恼。
　　小竹林有三张石桌，每张石桌四面都有小石凳。除了刮风下雨极端天气，每天晚上位于角落里的那两张桌子，因为被竹子挡着，很有些隐蔽，总是被学校里的小情侣们捷足先登，霸占到很晚。中间那张桌子四周空荡荡的，晚上都没人去那。
　　“我的生活糟糕透了，这要躲到什么时候？”
　　张放心里烦闷，他坐在中间那张石桌旁抽着烟。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张放抬起头看见又一对情侣从草地上走了过来。
　　那男的身形猥琐，瘦得像个猴子，光着头，尖瘦脸，小撇胡，这在学校里可是少见得很，额头那里还有一道疤痕。
　　女的微胖，一头黄发，对光头一脸痴迷。那光头竟然径直坐到了张放那一桌上，女的坐在光头身上，两人旁若无人地亲热起来。
　　要是换在平时，张放肯定会换个地方，可现在，他本来就有种被赶离家门的郁闷无处发泄，又看到这种公然在他身旁亲热的男女明显是想赶他走，他就像一桶火药被点着了一样。
　　他不仅坐着没有动，还拿眼盯着他们。
　　要是一般的情侣被这么盯着估计早走了，可这两位好像一点不在意，还更来劲了，吧唧吧唧的，呼吸声更加急促了。
　　虽然张放不否认亲吻是件很甜蜜的事，可这两位的动作太让人恶心，急色鬼一般，那光头还睁开眼冷冷地瞅着他。
　　张放没理会那挑衅似的眼神，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走吧，这有一神经病！”那女的对光头说，她不乐意了。
　　“没见过啊，快滚！”光头把脸转向张放。
　　“怎么个滚法，你滚给我看看！”他一字不让，打架他谁也没怕过。
　　光头站起来，手往左边口袋掏去，还没掏出来，张放就看见了刀柄。
　　张放知道他是故意不掏出来的，只露出个刀柄作为威慑。
　　学校还有这号人？
　　张放心叫大意了，碰到出手就要动刀的人，那只能先下手。
　　他也不想惹出多余的事，可是这些天他在陈真真那积攒的怨气此刻就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张放猛地一下站起来，伸出右手一巴掌就挥到了光头的脸上，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快感还是为了发泄。
　　“张放，别动手！”
　　邵国栋搂着个女孩走了过来，他明显已经看出了这儿的情况。
　　“啪”
　　那一巴掌已经落到光头的脸上，张放停下手，看了一眼歪着脸的光头，那小子瞪大了眼睛有点发蒙，八成是在想学校里竟然有人敢跟他动手。
　　“李光头，可以啊，泡妞都泡到我们学校了。”邵国栋当做没看见，转移了话题。
　　“这不是国栋嘛，有福气，女朋友不错。”李光头摸了摸脸，指了指邵国栋旁边那女孩。
　　“给我个面子，这是我哥们，算了。”邵国栋话又转回来了。
　　“给国栋一个面子，下次见到你有你好看！”李光头指了指张放，拉着那女的就走了。
　　张放准备上去，邵国栋按住他肩膀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光头是谁？”
　　“这小子是学校外面的小混混，还是不要惹这些人。”
　　“不就是个小混混，有必要给他脸吗？”
　　“咯咯，这小子也是倒霉。他把刀向你亮出来了吧？这小子就是欺负在校生，他知道在校生都不敢打架，打架就开除，所以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谁知道今天碰到你这尊佛了。不过啊，还是要小心他报复，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这世道，混的好的都彬彬有礼，讲义气，他们这种小混混只知道好勇斗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也别小瞧他们。你厨艺那么好，该知道朝天椒吧？——那么小个，辣得很！”
　　张放没说什么，他承认邵国栋说的有道理，他的心情糟糕透了。
　　都是因为陈真真惹出的祸！
　　回到家，张放狠狠地摔一下门，又朝出来查看的陈真真瞪了一眼。

　　陈真真怔了怔，不知道张放在发什么神经。
　　这样看来，什么苦口婆心计，什么可怜计都全然难以实行，这人怎么这样？情绪变化无常！
　　真是前路漫漫啊！

　　张放从不主动和陈真真交流，他孤立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他不再给陈真真带盒饭了，白天都把门关得紧紧的，尽可能减少与陈真真相处的时间。

　　陈真真脸上倒是多起了一些笑容，在每次和张放相处的时候，她都面带笑意，虽然她不说话，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像是在和他比耐性一样。
　　有一句话叫：“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陈真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接近他，在警校里她也学过心理学，虽然那是犯罪心理学，但是用在常人身上也是可以的。
　　她看出张放有烦心事，这事和她有没有关系她就不知道了，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温柔！温柔一点就行了！

　　才装了两天温婉贤淑，陈真真就累得不行了。
　　“啊，我的脸都有点僵了！这演员可真不好干！幸好是陪笑脸，要是让我哭两天，那还不得死？”陈真真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脸，有些灰心，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在张放眼里，陈真真表现得像童话里的田螺姑娘，但是她笑得很假，有些不怀好意似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姐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确定这一切都是表象，她必有所图谋，所以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一个在假追，一个在真跑。
　　如果要比耐性的话，张放敢打赌，输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
　　果然，一天下午，陈真真主动来找他了。
　　“来你这儿好几天了，你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不算待客之道吧？”陈真真说，“你就不打算带我出去走走？”
　　“主不像主，客不像客。”张放阴阳怪气地说。
　　“那我求你带我出去转转好不好？”陈真真竟然有些低声下气，“你也该出去透口气了，你看你那脸色，白得吓人。”
　　于情于理，这种要求张放找不到拒绝的借口，他也确实好久没在校园走走了，除了楼下的小竹林。
　　陈真真提出出去走走，一者是她也憋得慌，二者是她想打破张放 “以不变应万变”营造出的尴尬局势。

　　走在陈真真两米开外的张放想笑，果然美女总是很能吸引人群的目光。走在路上的时候不管男生女生都会朝他们这看来，不过若是和艾滋病沾上边，他敢保证那些人绝对一哄而散。

　　陈真真也在笑，对她来说，那些看她的眼神让她重拾起了自信，那才是正常人的审美眼光！反观张放，每天见她像见了鬼一样，每次她都要自己摸摸脸——是不是脸上有出什么痦子了？每天搞得疑神疑鬼的，都快神经质了。
　　她瞥了一眼张放，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看她的那些人，她可以得出结论了——
　　张放！绝对是个gay！竟然从来没有夸奖过她！甚至没有正眼瞧过她！

　　张放看着身旁的陈真真，她真的很耀眼，她长发披肩，眼神里透着一股成熟气质，身上穿着一件咖啡色风衣，搭配着一条黑色小脚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
　　男生盯着她的身材，女生还会关注她的衣着，她确实与他那些年轻的学弟学妹有明显的差别，成熟的韵味是她们现在还不具备的。
　　他忽然感到一阵惬意，男人的虚荣感左右了他——若不是艾滋恐惧症的事儿，和陈真真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有时候挺让他回味的。
　　“美女贴着你“和”你逃避美女”这两种感觉在心里碰撞竟然有了一丝刺激感，以至于张放有了个危险的想法——与陈真真玩乐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保持好距离就行了。

　　“这条路快到尽头了，往左去西区，往右走是东区。”张放说，“你想往哪边走？”
　　陈真真没想那么多：“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啦！东区大多数是女生。”张放说，“而西区呢——几乎住的都是男生。”
　　“这无关紧要啊，你说去哪边？”
　　“怎么会无关紧要？”张放往右边一指，“去东区！”
　　“为什么？”陈真真看张放那么果决，疑惑了。
　　“东区女生多，她们见到你这个大美女，大不了嫉妒一下罢了。”张放笑着解释，“但是看你旁边是我这么个帅哥，她们也就释然了，哎，我本来是一个低调的人，现在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嗯？”
　　陈真真心里想：“一个gay还会因为女生的注目而洋洋得意？他刚才说我是‘大美女’？”
　　“你不相信？若是没有我在你身旁，你自个儿去东区的话，绝对会受尽无数白眼！”张放又补充了一句，“口水都能淹死你！”
　　“那我们去西区吧。”谁愿意受白眼呢？除非是那种自以为是，瞧不起任何女生的可怜虫。
　　“不行！”张放果断摆手拒绝，“你太让人瞩目了，到了西区，那儿全是流着口水的狼，我可受不了！”
　　陈真真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张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