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红颜销魂》南山禾木

12、汉塞其五

　　这位汉时代的政治秘书实在太好用了。

　　一来，她天资聪慧，美丽动人，在眉目传情的流转之间，既能欢愉多疑的帝王，又能辅助处理繁杂的政事。

　　二来，她没有外戚拖累，甚至没有亲生子嗣，在汉元帝看来，政治上他们是完全一体的。如果不把权力托付给宋相思，汉元帝还能把权力托付给谁呢？刚刚掀起了巫蛊之祸的宦官们？亦或是权力更大、也更容易变为权臣的宰相？

　　他们应该是一对生死与共的政治拍档。她的政治权力，全部维系于帝王的身上。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宋相思如是想着。

　　她捧着药盏，温言劝慰、巧言解语，尽最大的耐心调养着汉元帝的身体。

　　汉元帝刘奭忍不住这样对她说：“昭君，这偌大的王宫里，也许只有你一个人还关心着我。”

　　多疑的帝王抓住她的手，他是那样用力，几乎将宋相思娇嫩的皮肤抓破，留下青青紫紫的印记。

　　宋相思无奈地放下药盏，用双手握着汉元帝那因病痛与苍老而显得有些枯瘦的手。

　　她的嘴角泛起温柔的笑，像是在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

　　“陛下，”宋相思说出那句她对他说过无数遍的话，“昭君一直陪着您。”

　　她笑得那样美、那样温柔，像是春日百花一同盛开，又像是云霞漫天星河灿烂。

　　于是汉元帝也跟着笑起来，他们对视的样子，就宛如最最深情的爱侣了。

　　陛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看着你死。

　　只是，现在你还不能死。

　　我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你现在死了，得利的只会是那位现任的太子。

　　再拖一会，再拖一会，好不好？

　　汉元帝越来越信赖她的皇后，吃饭、休闲、处理政事，越来越离不开她。

　　而这位新任的皇后，由于多次劝阻怒火上头的帝王，也在朝野之内颇有贤名。

　　与之相反的，是那位新任的太子。

　　大概是天降馅饼让他噎着了，他行事颇为肆无忌惮，早早摆出了帝国继承人的模样，各处拜访群臣，拉帮结派，就差明着说：我老子快死了，你们快上新船吧！

　　体弱者本就敏感，何况九五之尊？

　　为什么太子之位难做，不就是因为帝王忌惮么？

　　但这位新任太子失去了母亲，又一朝得位，既没有人在后宫帮扶吹枕头风（反而有个不断倒吹的），又没有人在身边给出合理的建议，找的幕僚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让他四处礼贤下士，还自以为这是个好招数。

　　对着新上任的魅力十足、楚楚动人的皇后，他居然还敢动手动脚、言语不敬，还正好被皇帝抓了一个正着。

　　表面上什么手脚都没动的宋相思，皓齿轻咬红唇，带着委屈之意，对大发怒火的汉元帝含泪劝道：“陛下，臣妾无事，您可别发火了，小心身体呀！”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朋,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晴天一身霹雳，将大汉的朝廷又劈成了一锅乱粥。

　　废太子！

　　建昭三年十一月，在凛冽的东风里，刚刚上任不满半年的太子重新被撸了下来。

　　这次的事件对汉元帝又是一个打击，他更加无法离开他的皇后、他最心爱也最信任的人。

　　他甚至将皇后带上了朝野，垂帘听政，凡有大事小事，无不咨询求问。

　　到了后来，甚至有皇帝身体不适无法上朝，皇后垂帘以对群臣的情况出现。

　　历史将这一段时光，称为“二圣临朝”。

　　最想要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所谓的权势已经在她的指尖起舞，随她任意摆弄。

　　理清朝政，平衡诸方，她做的，远远比略显懦弱昏庸的汉元帝更好。

　　结党营私，布下重重大网，将更多的人拖上自己的战车，结为利益共同体。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皇帝本人，也无法将她轻易撕离于大汉的朝政之外了。

　　但可悲的是，茫然四顾，宋相思发现自己并不开心。

　　政治是什么呢？

　　政治，是一种肮脏的、漆黑的、讲究妥协与无情的、会将人吞噬的东西。

　　堕入权势的泥潭，从此就不要再想着保持出淤泥而不染。

　　政坛上的所有人物，从来都没有哪一个人是清白的。

　　再多的清白名声，都无法掩饰住政治本身自带的污秽，那种肮脏的、黑泥般的、渗血的污秽。

　　不可以信任任何人、对所有人都要保持怀疑、在甜言蜜语中寻觅到真相、努力维持各方做出平衡的抉择、为此甚至可以不要良心。

　　表面上的皇后是如此威震八方，内心里的皇后是如此空虚彷徨。

　　但走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能再后退。

　　在这种位置上，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她没有亲生孩子，下一任皇帝上位，她迟早会被清算；甚至就算她有亲生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只能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去。

　　竟宁元年，汉元帝的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儿子，因叛乱而死。

　　当年李世民反叛，在玄武门杀掉了李渊所有其他儿子，然后逼迫唐高祖李渊立自己为新任皇太子，并最终继承了皇位。据说他曾经对他的父王说：我是您最后一个儿子了，您不立我，还能立谁呢？

　　想来这位皇三子也是这么想的：我都是您最后一个儿子了，为什么还不立我为太子，反而去考教什么宗族之后？

　　宋相思慢条斯理地撕掉皇三子一位幕僚送来的密信，又用火盆将一切烧毁。

　　看着青烟袅袅，她漫不经心地想：又是一个傻天真。跟皇帝讲道理？皇帝是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家伙。任何敢于觊觎皇权的家伙，活该死路一条。

　　皇位这种东西，只能是皇帝给你，你不能主动去要呀，傻孩子。

　　又一块碍脚石消失了。

　　更完美的是，汉元帝的三位皇子都没有亲生儿子。

　　竟宁二年春，宋相思选中了一位宗室的三岁孩子过继玉碟，立为太子。

　　竟宁二年冬，熬了那么久的汉元帝终于去世了。未央宫里飘起了白帆，雪花飘扬里，茫茫然的一片白色将长安城覆盖。汉元帝死后庙号高宗，谥号孝元皇帝；同年，太子继位，因主少国疑，太后临朝称制。

　　次年，改元垂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