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红颜销魂》南山禾木

11、汉塞其四

　　野心是磅礴涌动着的，但行动却需要谨慎而小心。

　　在直指王座之前，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能够干预朝政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了王皇后的身上。

　　皇后的后，在古文里是这样的含义：“后，君也。”

　　所谓母仪天下，岂是一句空话？

　　“陛下，”王皇后终于没有忍住，这一天她神色肃然，拦住汉元帝，直言道，“昭君于年少时即有鬼神的传言，此言传遍乡里，可见此人不祥！”

　　可惜的是，宋相思早就打过预防针。

　　或者说，王皇后提出这一点，干脆就是她布置的陷阱。

　　是她无意中说漏嘴，引起了王皇后的怀疑。

　　是她故作拙劣的补救，怂恿着王皇后派人去她的家乡南郡排查。

　　是她恶意地布置好了陷阱，眼睁睁地看着王皇后一无所觉地往下跳。

　　作为生下了嫡子、从未有过劣迹的皇后，王皇后看上去是如此稳如泰山。再多的宠妃来来去去，似乎也无法动摇她的地位。

　　但是，那只不过是“似乎”而已。

　　武则天刚刚入宫的时候，她的那位王皇后不也是端坐中宫、稳稳当当？

　　宋相思需要她露出一些破绽。

　　因此她做好了铺垫，早早在帝王面前哭诉：“……幼年不幸，母亲早亡，竟然让乡人传我克母。鬼神之言，不堪入耳。女儿日日都为母亲扫墓，此情此意，何其哀痛啊！”

　　汉元帝被她日日扫墓的行为感动了。汉代本就以孝治国，这种孝顺的行为是非常能拉好感度的。甚至有诸多隐士以孝子行为养望，一朝被征召就能得居高位。

　　也因此，听到王皇后的诽谤，汉元帝顿时拉下了脸：“流言而已，你也信那些乡下愚夫愚妇的流言蜚语？”

　　“梓童，”汉元帝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汝为中宫，当贤惠大气，勿要妒忌。”

　　从侍女口中听到这段对话的宋相思，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最后，她只是面带忧愁地垂下眼眸，阳光映照着她一片真心的模样：“愿陛下与娘娘，勿要为我生嫌隙啊！”

　　怎么可能不生嫌隙呢？

　　就在这种类似的、一点一滴的小事里，汉元帝与皇后原来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感，慢慢被破灭了。

　　铺垫已经完成，可以动手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段过程中，宦官一直是她的帮手。

　　在汉代，外戚、宦官、臣子一向是相互制衡的关系。而当今外戚的代表就是王皇后的王氏外戚。

　　微妙的是，由于宦官大权在握，外戚、儒臣正在试图合力对抗宦官。权力的失衡给了后宫更大的活动空间，更不要说，汉代的后宫本来就是政治的重要一环。

　　作为一个毫无家族势力的后宫女子，宋相思简直看似与外戚二字绝缘，也因此，在最初的时刻，她借鉴了宦官的力量。后宫与宦官本就是牵扯不清的关系，而擅长于玩弄人心的宋相思在这种场合分外有优势。

　　建昭三年初，巫蛊之祸重现宫廷，震惊天下。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直接导致太子刘据起兵造反，兵败之后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上至皇后、太子、丞相，下至普通百姓，牵连者达数十万人。

　　而此次巫蛊之祸也牵连众多，太子自尽、皇后被废、除宋相思外的两位昭仪皆死于宫乱，王氏外戚几乎被一网打尽，支持太子一方的元老大臣也各种削爵、免官、被贬、连坐、流放。

　　皇后之位空缺，太子之位空缺，汉元帝受到重大打击，几欲呕血、一度病危，有赖于宋相思衣不解带的细心照顾，才缓缓恢复了元气。

　　病痛之中，汉元帝含着泪对她说：“昭君，昭君，幸好还有你……”

　　宋相思放下药盏，轻柔地握住汉元帝的手：“陛下，昭君一直陪着您。”

　　建昭三年五月，为安定国内人心，汉元帝立刚刚失母的皇二子刘康为太子，立宋相思为皇后。

　　志得意满的笑容在唇边一放即收，无人看见。

　　慢慢来，慢慢来。

　　好戏还在后头呢。

　　宋相思这样告诫自己。

　　是的，好戏远远还没有结束，作为掀起了巫蛊之祸的罪魁祸首（至少在外界看来是如此），宦官们很快面临了剧烈的反扑。诸多老臣联名泣血上书，诉父子天性，讼太子冤情，刀锋直指宦官乱政。

　　当年掀起汉武帝时期巫蛊之祸的江充在太子死后被夷了三族，对照一下，牵扯到这种事情之中，宦官们怎么可能还指望全身而退呢？

　　很快，一直以来大权在握、深受汉元帝信任的大宦官石显，终于失了势。

　　汉元帝最终下令腰斩石显，一代权臣横死街头，弃尸于市；天下弹冠相庆。

　　弄权者，似乎永远避免不了被权力玩弄的结局。

　　冷眼旁观的宋相思似乎有所触动，又似乎什么想法都没有。

　　也对呀，她这样的弱女子，能玩弄什么权力呢？

　　她只不过在那本就汹涌流动的暗潮之中，看似随意地、推了几下而已。

　　美人端坐长秋宫，坐观天下暗潮涌。

　　汉元帝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原本就很依赖宦官来辅助治国。经历了这一场剧烈的巫蛊之祸后，他更是时常头痛，精力不济，无法处理家国大事。

　　作为一朵贴心的解语花，宋相思就趁着这宦官权力的空白期，走入了帝王的书房，开始帮助皇帝处理些政治上的小琐事，比如读个奏章呀，比如敲个大印，比如整理一下书房的资料，方便帝王取阅呀。

　　最初的时候，宋相思的形象是一位纯真的少女，文采斐然，精通乐律，能与帝王以歌相合、以诗相会，是最无邪的枕边人，最贴心的解语花。

　　而现在，在帝王需要的时候，宋相思就开始转变形象了。

　　仿佛是被养成一般，在汉元帝的教导下，她慢慢地从一个看似天真无知的文学少女，变成了一个表面上端庄贤惠的贴心助手。

　　没有男人能拒绝养成的乐趣。

　　何况，她是一个如此美丽、如此聪慧的女孩，几乎是一教就会、一学就通、举一反三、七窍玲珑。

　　更没有老师能拒绝这样一位学生。

　　而这种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也更能获得多疑帝王的信赖。

　　事实上，巫蛊之祸以及石显之死近乎完全摧毁了汉元帝对于外界的信任感，他变得敏感而多疑、暴躁而易怒，只有宋相思能抚慰他的心灵，让他从狂怒之中冷静下来。

　　是谁养成了谁？是谁驯养了谁？

　　是汉元帝养成了熟知政事的宋相思，还是宋相思驯养了敏感多疑的汉元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