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2、第 332 章 ...
-
第三百三十二章
说到底,树妖的脸会毁掉,是因为他说了樱空释的坏话。
那算坏话吗?明明只是说事实。
那次之后就彻底的被卡索关在地牢不见天日的树妖偶尔也会为自己觉得不平。
他明明,只是说了一句实话。
而这句实话,会不会让冰王陛下觉得难受、觉得悲伤、觉得懊悔难当,呵,这种事关三界的大事,难道是应该他一个小小妖物操心的事吗?
那一天之后,卡索眼中的黑色花纹消失不见,因为卡索的双眼,彻底的变成了漆黑色。
树妖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毕竟,被关进这里的几十年里,他只见过卡索这么一个生灵。
是的,几十年。
因为说错——也许根本没错——一句话,他不只失去了他的容貌,还失去了正常生活的权利,几十年。
一位心心念念的说着自由是梦想的冰王,因为一句话,将一个既没有罪孽,也和他没有关系的生灵困于地底的监牢中,几十年。
几十年中,树妖没有见过除卡索外的任何生灵。没有人和他说话,四周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几十年后终于重见天日的树妖,已经对外界的一切彻底失去了反应。
卡索隐居幻雪神山等待隐莲的时间里,在他隐居的地方有一颗樱花树。八千多年,无论卡索多么悉心的照看,多么辛勤的照料,这颗樱花树,从未开花。
换了个时间,还是这个刃雪城,卡索看着监牢里的树妖,目光冷淡。
他说:“我曾尽力补偿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你并不稀罕,却只一心要与我最重要的人过不去。”
树妖冷笑:“补偿?你的补偿就是把我关在你的王宫里,直到天荒地老吗?”
卡索:“我曾想过给你自由……”
树妖难以抑制的翻了翻眼皮:“然后转眼就毁掉我的脸,把我丢下地牢。”
卡索目光中怒气上涌:“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以为过了这么久,你该明白。”
树妖嗤笑:“樱空释?就因为他是你弟弟,所以所有长得像他的听说过他的事的评说过他的事的,就都该死,是么?”
卡索沉默,在一些特殊的时候,某部分的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他当然意识得到这有问题,心魔卡索可以为了弟弟倒行逆施负尽天下,可是,冰王卡索身居三界之王的位置,绝对的权利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对于卡索这种已经到了为了弟弟不管不顾走火入魔的神来说。
树妖的遭遇让他认清了事实,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完全打败妖魔,并且不受其影响。
所以那个时候,趁着少有的彻底清醒的时候,他让出了王位,孤身一人进入幻雪神山,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带走了树妖。
卡索说:“我以为,照看你那之后的所有时光,可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是你一直不肯接受。”
树妖说:“你觉得,你对我做了那许多之后,再来照看我,我会觉得感恩,还是会活在每日每夜都在看得到你却杀不了你的愤懑之中?”
卡索说:“我曾说过,如果你想报仇,就杀了我,可在最后,你还是收手了。”
树妖沉默,卡索确实那样说过,他也确实毫不留情的出手了。只是结果却是,他的所有灵力来自于樱空释,而樱空释的灵力……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根本杀不了卡索。
可笑卡索觉得,那是他生出了不忍之心,主动收手。
当时树妖记得自己这样和卡索说:“杀了你有什么意思?当有一天,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死在你的眼前,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痛。”
他以为卡索会和上次一样——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愤怒,他随时准备着承受卡索的怒火,只要凭他微弱的力量可以让卡索受到伤害。
可卡索只是疲惫的笑了笑:“如果,还有一个活着的樱空释可以回到我面前让你杀,我该有多么的感激你。”
有一句话,叫做每一次的失败,上天从我们身上夺走的东西只有一样——爱与梦想的勇气。
其实万年的等待,卡索的内心并不是一直都充盈着希望的。
而那句在绝望之下的卑微自嘲,卡索说什么都想不到会在时过境迁的如今,再次听到。
他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眼中深切的绝望深深的印在了树妖的脑海里,只要能让他再次沉陷在那样的绝望中,树妖不惜一切。
于是在他与隐莲交换之后失去了精魄陷入沉眠等待转世的时候,树妖对隐莲说:“我要去到他所在的世界,随你要什么。”
树妖不是神族,甚至没有神族珍贵至极的精魄,他甚至又被卡索折磨,所以导致了妖族特有的妖媚外表也没有。
可隐莲却奇特的没有说什么,就将他送到了卡索所在的世界。
隐莲为何对他如此慷慨?他没有想过。
所以他不知道,隐莲从不慷慨。他生于凡界,无父母长辈的照看,数百年中独自生长。所以,他没有一般妖族的残忍冷漠,他的灵魂中单纯善良的部分在妖族中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转世的他,仍是妖族,隐莲甚至给了他火族神的外表,让他保留了强大的力量,让他可以更好的在这个世界生存。
只是,他再也不是前世那个无欲无求,随遇而安的他了。他灵魂中美好珍贵的部分被隐莲剥夺,如今的他与千千万万的妖族生灵一样,再没什么特别。
他变得贪婪,变得残忍,变得残酷,变得冷漠。这些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深入了他的血脉。
几百年前他加入烈焰是因为烈焰是火族最强大的组织,他想要将自己融入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去对抗冰族。
他没想到的是,烈焰被罹天烬接手以后,从不与冰族作对,甚至明里暗里的还会成为冰族的助力。
他在偷听到卡索和云飞在无底洞中的谈话前不知道罹天烬真正的身份,可是他讨厌一切对冰族友好的生灵。
梵天对冰族的恶意让他欣赏,于是他唆使梵天推翻罹天烬的统治。梵天并非安分良善之辈,所以他们一拍即合。
其实,在一百三十年前,他曾经有过一次报仇的机会。
那一年,卡索的所有哥哥姐姐都上了战场,只留下尚未成年的卡索独自守在冰后寝殿的门外,等待着樱空释的出生。
而卡索为了给云飞王子身份所说的那次火族的偷袭,其实就是梵天和他带领着几个烈焰的杀手。
罹天烬预感到火燚的问题的时候,第一个要防备的就是梵天。前世今生,梵天在火族向来号称永远忠诚。
于是那个夜晚,他看着艳炟进了火燚的营帐,第一时间就将梵天支走。
他来不及去管梵天去了哪里,所以树妖轻而易举的,就说动了当时还未存反心的梵天——也许烬首领是想让我们进刃雪城搞个暗杀,只是不好直说。
于是他们带了随便几个人,藏住了身形,摸进了刃雪城王宫城堡。
意外的收获是,城堡几乎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冰后寝宫,稍微探听,就知道了冰族第六位王族子嗣,即将出生。
门外守着卡索,想也知道,这即将出生的一位,是谁。
树妖梵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算计:如果有这冰族最小的子嗣——且不管是男是女——在手,还怕冰族不输掉这场冰火大战?
于是他们又潜进了冰后寝殿,适逢小王子降生,寝殿里除了接生的幻愈师和几个侍女,没有任何守卫。
杀掉侍女简单,可当梵天看到了幻愈师手中的婴儿的时候,不免扫兴的翻了翻眼睛。
那婴儿脸色发黑,哭声微弱,全身灵力乱窜,眼看着,是活不久的。
卡索前世为了樱空释徒增了那许多的杀孽,这罪孽,总是需要人来还的。
原本想要将婴儿抢过来的梵天兴趣缺缺,抢一个还没出城就会断气的奶娃娃有什么意思?冰族要是看到了这娃娃死在了他们手上,非但不会对他们让步,更可能被恨意激发出更大的力量。
于是梵天嫌弃的摇了摇头,就招呼他们的人准备离开。
树妖这个时候心里反而陷入了挣扎。
杀了卡索,杀了樱空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易如反掌,可是,这么简单,这么轻易……岂不是太过便宜了?
樱空释显然是活不久的,在卡索还来不及看他一眼的时候就杀了他,和在卡索见到了他、以为重新得到了他、拼了命的想保住他之后,再让他死,哪一个发展会比较痛快?
树妖比较喜欢后一种。
于是他悄悄的将一道灵力打入婴儿的心脉,然后随着梵天,离开了这里。
那道灵力能在小王子心跳停止的时候,胡乱冲撞让心脏重新跳动;也能在小王子心跳正常的时候,由他控制着没入心脏,然后在心脉中不断灼烧,直至心脉尽碎。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期待着,当卡索品尝失而复得的喜悦后,再次眼看着樱空释死在他的眼前,会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