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季旬

2、北地马匪

　　粮队顺利抵达北面，完成了交接的消息，令白家上下无不松了口气，只是还未来得及欢欣惊异于白玉龙的长进，他们便紧接着收到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好不容易靠谱一回的白四，他出事了。

　　几日前接到白玉龙电报的白三少白玉玦匆匆赶到北城，没见到弟弟，只看到了两个愁眉苦脸迎上来的管事，再一问详情：嚯，他四弟竟是在入城前一夜，把白家的事情对管事交代一番后，被马匪给劫去的。

　　且不提白家人在两边着急上火，此时的白四少早已远在百里外的土匪窝里，对着一位故人，安静如鹌鹑。

　　“怎么，四少不愿见我？”门口守着的土匪头子，瞅过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头饿狼，哪怕白玉龙之前的思路再怎样宽阔，也没曾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对方。

　　他以为他早死了。

　　“意外我没死？”燕徊眯起眼睛，打量着四五年不见身材抽条，少爷脾气却没变的白玉龙。他抬脚向对方走过去，对方看着似乎想退，到底倔强地站在原地没动。

　　“别动手动脚的，”白四少一偏脸，想躲开燕徊捏他下巴的手，未果。他心下暗喜，嘴上却说：“没死不知道带个信来，可见你这人天生冷心冷肺。你倒说说，把我弄这里来，是想干嘛？”

　　“干你。”

　　这话没法接，直率得白四差点不小心崩了设定。

　　当年这人还是头被链子拴着的狗崽子，现在可好么，简直是个胆大包天的恶狼，连他都敢叼一叼。白玉龙初在戏园遇见燕徊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疯，那野性与半园子被驯养服帖的莺莺燕燕格格不入，他看得出对方忍得辛苦，直到他哥死了，才真正没了顾忌。

　　失去了保护者，也丢掉了软肋，没了束缚，想想当初那个少年，再看对方如今锋芒毕露的样子，这才叫放飞了本性，疯得有时让他都忌惮几分，不愿直缨其锋……

　　也喜欢得心里痒痒。

　　燕徊以为白玉龙是被吓傻了，也不多话，一抓一扭就把四少爷给弄到床上，这几天不用出去打食，也不担心手下人不长眼前来打扰。在戏园子里的时候，他和他哥多少受过对方的照拂，外面总说对方是个见到漂亮戏子就走不动道的纨绔子，可他没见着过那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小少爷对谁动手动脚。白玉龙倒是确如风传的那样爱围着他哥转，却也只是搬个小凳坐他哥梳妆台前头粘着，眼神中没有那种他在戏园子里见惯的恶心东西。

　　其实，不只他哥总耳提面命，燕徊自己也知道大家身份有别，对方是白家的嫡亲四少爷，他跟他哥都是下九流的戏子，嗯，他哥是台柱，他的功夫火候未到，班主说还不是他登台的时候，不过这都不重要，重点是白家在平京是大家族，所以即使白玉龙那会儿只是个十三岁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不点，每到园子里来时，所有人都得捧着他。

　　白玉龙爱玩，表面跟谁都好，大方舍得花钱，实际上对谁也就那么回事儿。或许就因为自己不愿意搭理他，白四反而莫名其妙的爱撩拨他，锲而不舍的，有时他恨不得把这烦人的小少爷踹井里，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知道那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看对方不顺眼的时间长了，居然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就觉得那小子是走狗屎运投了好胎，要是生在外面，他那种傻白甜早晚死的渣儿都不剩。

　　后来他入了马匪，见识得多了，再回忆起当年那个人称纨绔、白团子似的小少爷时，竟渐渐起了那种心思。

　　他不是好人，可自认还算恩怨分明。白玉龙没害过他们哥俩，还帮忙解过围，是以这回再遇上对方，他帮对方平了事端偿清人情，然后转头也把四少爷的人赶走了。

　　土匪头子早习惯了随心所欲，平时劫道砍人不带眨眼，现在他明白过来自己想要白四这个人，就真的不顾手下的下巴掉了一地，把小少爷抢回了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