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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石巷第二幕 燕声偷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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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声偷眼看新来的老师的侧脸,一缕微鬈的发丝掠过她光洁的脸颊,被低挽成髻的黑发簪着一支白玉簪。燕声看着老师似是不解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有些羞赧,涨红了脸,手上的铅笔不由得有些用力,几处线条被勾勒得甚是不圆满,不由得更恼。
“如此便好~”郁初站起来,伸出手帮着燕声在之上修缮了些。燕声是张太太的掌上明珠,恰恰8岁,正是启蒙的年纪,生得白皙清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灵气得很,却是个极羞涩的性子,不喜说话。文柔因此觉得郁初和这孩子投缘得紧,便将她推荐到了张太太家做了燕声画画课的家庭教师。
“今天便到这里吧。”燕声乖巧地点点头,本便不是活泼的性子,也不擅讨巧,脸红红地低声细语着,“谢谢老师,老师再见。”郁初做了相同的回复,便收拾了画笔走出了画室。
“郁老师,留在这里吃顿饭吧,阿柔许是不在家里呢。”张太太是个非常地道的苏州人,热情又讲究着礼貌,是个顶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郁初笑着摇摇头,白色的连衣裙划过高高的门槛,一点点地混在人群里,走远了。燕声躲在葡萄架的葡萄藤后,有些失望。“燕声,吃饭了。”
“嗯,就来。”
“我说五爷,您这又是上哪出啊?这都一个多礼拜了,每个晚上就往那小胡同里钻,整啥呢?”德福儿忽又“嘿嘿”地笑起来,“您这不会约了哪个相好的了吧~嘿嘿,我们爷可算是开窍了,哪能整天就是跑马赌牌呢~”
“就你知道。”项靖乔挑起嘴角,斜靠在奶白色的轿车上。墨镜后眯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浏览着人群,每当瞧见年轻姑娘则会看得格外仔细,不一会儿,却又是难掩的失望。“德福儿,你这来了这么些日子,有没有听说什么传闻?”
“什么传闻?”德福儿递给他一支烟,妥帖地点上了火,有些不解。
“…那个。”项靖乔指指不远处的槐树,人声鼎沸间屹立在河边,与夜晚冷清的模样很是不同。
“哦,那个啊,不就是棵槐树吗?没什么好稀奇的。”项靖乔看了他一眼,德福儿这才肃整起来,“这树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这苏州城里发生了些大事。”项靖乔“哦”一声,也没太在意,却也不阻止这德福儿继续往下说。“这城南郁家,也就是您三哥未过门的妻子娘家,出事儿了”,德福儿一直是市井里的“包打听”,“郁家老太太大寿那天,大夫人没出席,好像是几个月前被人推下了楼,伤得很是严重呢。”
“哦~这么多下人就没逮住人?”项靖乔的眼睛看到一个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子,披散着头发正跟店家说些什么,正想上前,却在下一瞬见到她的正脸止住了脚步,颇有些百无聊赖地敲了敲车窗。
“可不是,据说还是个女子哩!”德福儿抹了抹嘴巴,“警察也介入了,却也是没什么结果。最有意思的是那大夫人,竟说是自己摔下了楼去,当天晚上喝了些酒,记不甚清楚了。这可真是老糊涂了,这毛贼进了自个儿家里,还…”
“你说这是个女子?”
“是啊,当晚上的守夜人是这么说的,说看那身量纤细,许是个女子。”
“说没说长什么样子?”项靖乔划了根火柴,又碾在地上踩灭了。
“那倒是不知道了…嘿嘿,不过坊间传说也可能是树精哩!喏,也许是这老槐树里的树精呢~哈哈~”德福儿长在这项家,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对这鬼神之说向来是不啻的,也就是少爷们的奶娘哄着少爷小姐睡觉的时候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实际里多是不信的。
“那可未必,这树精也许真是存在呢。”项靖乔重新戴上被取下的墨镜,掸了掸身上的浮尘,“本少爷就是信这一说,还非要找到这么个树精!上车,回家!”德福儿看着这说风就是雨的不靠谱的主子,也是无奈,还要找树精呢?自个儿就是个麻烦精呢!项靖乔可不管,扬起嘴角笑得意气风发,旁人也不知他在意气风发些什么,只怪道这五爷又是在做什么妖?这项五爷的车子刚扬尘而去,一席白衣的女子堪堪走到街角,漆黑的车玻璃窗上倒映着女子姣好的面容,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卖货喽,卖货喽~”这南方的卖货郎总是比北方的秀气许多,即使是敞开了嗓子也总是含了三分的腼腆。在郁初的记忆中也有一条长长的青石板小巷,布满着青苔的,穿着平底的鞋子总是会猝不及防地跌倒,一瞬间,刚换的衣裳便沾染上一层碧绿。郁初眯起眼,细细地摸过青灰色的砖瓦。这桥儿头畔除了这四处叫卖的卖货郎外,那早便翘首以盼的闺阁姑娘蜂拥似地簇拥着那四寸木箱,挑拣着胭脂水粉;而那撅着干瘪瘪的嘴巴耷拉着眼皮绣着花,偶尔撇过过往的行人。坐在后院里的女人见院落高墙,便放心地敞开衣襟哺乳怀中的婴孩,却忘记未掩上的门扉乍泄了春光。
“这位小姐,要不要买个风车?”这一带的人都称这卖风车、风筝、拨浪鼓等小孩子玩意的卖货郎君为望郎,“瞧你这么喜欢,我可以便宜些卖你。”望郎走街串巷这么多年,虽不曾读过多少书,看人的眼力见是极佳的。这姑娘流连在这桥儿头这么久,也不找个地方歇歇,只一径地触摸环视着附近的砖瓦,盯着自己木梆子上挂着的风车,他暗自揣度着,许是哪家偷着出来的小姐好奇呢。
“也不贵,我收您1个铜子。”说着,望郎便自顾自地把风车塞在郁初的手心里,笑意宴宴的模样让她一时说不出口如何拒绝。望郎收下郁初的铜板,吹了吹那木梆子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风车,霎时间“叮叮玲玲”地摇曳出响声,“这苏州城里卖风车的卖货郎不止我一家,但是论这手艺,”望郎得意地摇摇手指,“没有。你听这声儿~”
“嘿嘿,姑娘,瞧你十七八岁的模样,怕是小时候也玩过我做的风车哩。嘿,这么看你,越像是我们这里的姑娘,水灵~”
“…”郁初忍不住抿起嘴笑出一个深深的酒窝,“难怪大叔生意做得这般红火,怕三分就靠这张巧嘴了。”她伸手去拿挂在车头的那盏风车。这风车被掩在大片的风筝后面,刚才竟没发现。许是用的染料特别,闪闪发光招孩子们喜欢,只剩这最后一盏了。又道,“只剩四分在这手艺上了。”
“你这小姑娘,尽说些俏皮话,那你说还有三分呢?”生意人惯来是笑脸迎人的,尽管郁初这话得罪人,望郎心底生气却也是赔笑着。
“自然是…”郁初指指自己的脸蛋和眼睛,“我今年二十有三,您却将我说成是十七八岁,您这眼力怕是也为您揽了不少生意。”
“你这女娃娃…”一时间,望郎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您可别生气,方才我不过是说个玩笑逗您呢”,郁初微微翻转过手中的玩意儿,“您这小玩意儿甚是可心,我儿时也玩过不少这样的把戏。”她顿了顿,“也不知什么时候我便要离开这里了,对这些个物件想念得紧,又怕舟车劳顿把这纸糊的玩意儿给损坏了”,她拿出两块大洋放在望郎的掌心里,“还想请师傅您能为我多制几盏风车哩。”这一番话说得望郎甚是熨帖,更见这年轻漂亮的女子虽是素雅温婉的模样,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华贵之气,不由得连忙应承下来。
“姑娘这是什么时候取货?到时候我差我儿给你送到府上去。”
“这倒不必,听说这十月初七适逢灯会,城南的青石巷许是热闹极了。我便在那日去那巷子口等着你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