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溪》安陵未乱

1、学霸的爱情

　　莫莫认识竞竞的场景不太美好，那时候她急着在许多教室里找到音乐老师洪老师，一路跑了几楼才隐隐约约听到有间教室好像有琴声，走到门口发现窗帘紧闭，又不敢贸然进去。正巧看见一个穿着拖鞋扎着马尾的男生在门口罚站，虽然吊儿郎当的样子十分讨厌。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忍不住问他：“同学？里面是洪老师吗？”
　　只见那个男生似乎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仰起下巴，用一侧的鼻孔看她：“干嘛跟你讲？”
　　要不是在学校里面，莫莫就要抬手给他一拳了。

　　莫莫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情。像这种不足为道的事情在宁溪有太多了。作为一班的尖子生代表，她的人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奇怪的人身上。
　　是的，她莫莫，就是学习中的queen，学习使她快乐的代表。
　　入学以来霸占百名榜前三，和安安米米为了前三厮杀地天荒地暗，才是她真正人生的意义。
　　更多时候，她更有兴趣跟米米较劲，因为她的眼里只有第一。米米是那种双眼无神闷骚指数爆表的男生，但是偏偏这种天天一脸生无可恋困得半死的人在跟她抢第一，这点让她特别不能理解。
　　她每天偷偷地打听米米的学习方法，考试之后偷偷估计自己和米米的成绩，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超过他！
　　但是得到的回复却通常都是：
　　“米米说他都不读书的耶。”
　　哇，这种让人气的牙痒痒的人物在，她走路都在背单词，上厕所都在想化学方程式，一道数学题，她一定会想出两种以上的解法。
　　但是，她的成绩永远跟隔壁班的安安不相上下，从来没有超过过米米。
　　所以在她这样忙碌的人生里，竞竞是什么人，她早就不记得了。

　　再一次见到竞竞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宁溪的卫生区划分相当随意，完全看校长的心情。校长在这里画了一个圈，那么你们班就早上扫这里。
　　她们班的圈画在教学楼前的花圃，当她风风火火想赶紧扫完回去早自习背几篇课文的时候，抬眼看见了隔壁一个慢慢悠悠扫的十分划水的男生，把他们班垃圾扫到他们这头的卫生区了。
　　她瞄了几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他了，就低声念了一句：“好眼熟啊。”
　　结果被对面男生听见了，原本睡眼惺忪的他睁开眼睛看她。
　　只见男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朝她大声道：
　　“你也很眼熟！”
　　“……你有病啊！”
　　莫莫叉着腰，像极了鲁迅课文里的圆规大婶，直接就跟那个小辫子吵起来了。

　　“天呐，男生是不是都不太正常！”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莫莫一直跟好基友兼饭友惜惜抱怨这件事。
　　惜惜却说：“我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可爱耶。”
　　莫莫一脸不可思议，张牙舞爪地说：“你是不知道他有多邋遢！校服披在身上不好好穿，我看他就只想穿便服。”
　　讲到这个莫莫一肚子气。作为宁溪督察队的队员，仪容仪表一直都是他们在抓，这种男生她见得太多了！
　　惜惜给她夹了个丸子，让她消消气。
　　莫莫太容易炸毛了，惜惜有时候老觉得，莫莫上辈子一定是一个爆竹，一不小心就能上天的那种。
　　让她生气的事情有很多，看不惯的事情也有很多，总之任何不符合她理念的事情，她都容易义愤填膺。
　　惜惜也取笑她：“你这种人多容易被煽动啊，太不理智了。”
　　莫莫自己也知道自己脾气暴躁，但是无奈本性难移，实在不好改。不过惜惜的脾气也确实好，莫莫对惜惜也不容易发脾气。
　　莫莫觉得，如果她是男孩子，她一定会追惜惜的！

　　后来惜惜跟她说，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竞竞，经常跟着年段那个霸王聚聚到处为非作歹，不过好像其实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特别幼稚特别中二，老师也不怎么管他们。
　　莫莫听得眼皮直跳：“这种人怎么考上宁溪的？”
　　惜惜摊手：“那年他们县有一科不小心提早打铃，然后他们全部重考，重考的b卷跟之前的卷子很像，他们考完第一次的时候有记性好的学生背下整张卷子讲了一遍了。”
　　简直可怕。莫莫扶了扶额头。
　　好像不喜欢读书的坏孩子狗屎运总是特别好，像她这么一直遵守规则，认真努力的人，只要做一点点坏事就会被发现。
　　谁说世界是公平的？这不就一点都不公平吗？

　　莫莫这学期的划分很明显，第一次月考，第二次月考，期中考，第三次月考，和期末考。
　　距离期中考结束才一段时间，早在大部分人还在放松自我的时候，莫莫已经开始紧张地刷题了。
　　一套数学卷子刷三遍。第一遍自己用铅笔做，第二遍对答案，第三遍把答案擦掉再重新做，第三遍的时候一题不对就擦掉再来。
　　米米就坐在她隔壁组的旁边位置，对于她这样拼命三郎的态度，倒也是见怪不怪。
　　只是偶尔会撑着下巴看她认真刷题的样子，笑着说：“你好认真喔。”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挑衅。
　　莫莫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漫不经心地说：“为了要超过你呀。”
　　全世界都知道莫莫最想要超过米米了。

　　期中考之后的活动总是特别多。
　　对于运动会这种事情，莫莫是觉得浪费时间。
　　与其给同学加油，不如多刷几套题。
　　本来自己也不爱参加，作为年级督导队员，还要一个班一个班查仪容仪表，简直不要太浪费时间。
　　莫莫远远地看着台下排成一个一个方阵的同学，脸上满满的都是怨气。
　　“你校服呢？”
　　“我里面穿了夏天校服了！”
　　“那你把外套脱了！”
　　同是督导队的巧巧，搭着她的肩膀弱弱地说：“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
　　莫莫面带笑容：“当然不是了。”
　　快要走到六班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后排几个男生，嘻嘻哈哈乱成一团，校服依然是耷拉在身上，一看就是应付检查的样子。
　　“喂，你们几个……”
　　她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那边的男生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但一个个还是嬉皮笑脸的。
　　莫莫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们。
　　竟然都有戴校徽。
　　竟然都有穿校服。
　　但他们只安静了几秒，一个男生就探着脑袋跟她说：“诶，我们都有带噢！”
　　真是个欠扁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啊，居然那个小辫子！
　　莫莫一时想起在小辫子那里受的气，掏出小本子刷刷地写起来。
　　“你头发太长了！”
　　“早上明明只检查校服诶！”他也炸毛。
　　“我们督导队就是检查仪容仪表的。”她微笑。
　　“诶你这个老女人……”那个男生上下打量她，然后像想起什么一样大声说：“是你啊！”
　　是她是她就是她！莫莫骄傲地抬起下巴，这些小混混，终于知道她的厉害了吧！
　　但过了好一会儿，小辫子哈哈笑说：“你写的那么开心，你知道我叫什么啊？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随着他身边的男生笑成一团，她的脸可耻地红成一片了。

　　“天呐，男生是不是都脑子有病！”
　　食堂吃饭的时候，莫莫又一次跟惜惜抱怨。
　　惜惜又默默地给她夹了一个丸子。
　　“不要给我夹丸子了啦，”莫莫哭笑不得：“说得好像我故意要蹭你丸子吃一样！”
　　惜惜哈哈笑。
　　“哎哟，那是因为你以前脑子都在念书，都不爱跟人交流……”惜惜慢悠悠地说：“要不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朋友……”
　　“我看起来很凶吗？”
　　惜惜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难道你不凶吗？”
　　莫莫脸不红心不跳：“我这么温柔善良！”

　　校运会这种东西，如果没有参加活动的话，会显得特别无聊。更不要说她作为督导队，还要一个一个班查仪容仪表了。
　　确实是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他们私底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到一个班级之前，都会提前通知他们把人找齐，甚至会在打分的时候偷偷放水。就这样一个年级互相勾结相亲相爱，也不至于被教导主任抓到死得太难看。
　　所以在各班走动的时候，还是蛮容易认识到年段的风云人物的。
　　但是自从跟六班的竞竞有了过节之后，莫莫每次到了六班，都会特别注意六班后排的男生有没有违规现象，如果有，就会毫不留情地记名。
　　记得名字之多，让六班的聚聚都开始怀疑人生。
　　“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聚聚一上来就跟她套近乎：“喂，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记几个。”
　　莫莫挑眉。
　　“少记哪几个？”
　　聚聚看了一眼身后乱七八糟的男生，然后指了指她本子上写的几个名字。
　　“我的肯定要划掉，这周段长找我说过好几回了，再来我妈估计得飞回来揍我了。”
　　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在宁溪横着走的聚聚，竟然也怕他妈。
　　莫莫忍不住笑。
　　聚聚有点不满：“笑什么啊，我不是怕他告家长，我是觉得我妈……反正你给我划掉。”
　　见莫莫还没有要动手，聚聚自己上手三下五除二删掉了自己的名字。
　　莫莫竟然没有炸毛，而是继续温柔地问他：“还有哪个？”
　　“唔……你自己看着办好了。”聚聚大手一挥，并不管自己小弟的死活。
　　莫莫依旧是微笑脸，温柔地说：“我只留一个名字。”
　　然后她朝一边抠脚的竞竞喊：“竞竞你的头发还不剪我就记下来交给段长了！”

　　校运会最后一天，是例行的宁溪杯篮球比赛。
　　这个比赛是以年段为单位参与的，虽然可能会有高年级吊打低年级的情况出现，但是大家依然兴致勃勃。
　　第一战抽签，就是高二年级对高三年级。
　　一向对这些比赛不太关心的莫莫，这一次却被惜惜抓过去围观了。
　　惜惜本来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是这一次让莫莫觉得有点奇怪。
　　女生总私下讨论说，其实女生哪里有那么爱看篮球赛，这只是唯一一种可以肆无忌惮地一直偷偷盯着同一个人的方式而已。
　　哇，莫莫偷偷捏了一把惜惜的手臂，奸笑着问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惜惜丢给她一个白眼：“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但是莫莫不得不承认，篮球赛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虽然她对篮球一窍不通，甚至毫无兴趣，但是在现场氛围的带动下，竟然每一个进球都看得格外兴奋。
　　他们年级的篮球队员她大都认识，其中有一个就是年段有名的聚聚。聚聚这种平日里看起来超级讨厌到处惹祸的男生，在这样的比赛里，还是能吸引很多女生的眼光。
　　但是无奈年级压制，高二年级这一场打得还是太艰难了。
　　悲伤的是，不过一会儿聚聚就扭伤了脚被强迫下场，下场的时候乌拉拉一群女孩子围过去，好说歹说才让几个男生背他去医务室。
　　等她再回头看的时候，惜惜已经不见了。
　　聚聚下场之后，原本还算跟高三年级势均力敌的高二队伍一下子就呈被吊打的趋势，对面连进了三球，台下原来斗志满满的高二女生，一下子都沮丧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身边突然响起一声“请求暂停！”，声音之大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往声音的来源看，才看见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手里比了一个暂停的姿势，朝裁判喊暂停。
　　这个人就是刚送聚聚去医务室回来的竞竞。
　　竞竞看着莫莫，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莫莫，莫莫吓得退后了几步。
　　接着他指了指莫莫手上的橡皮圈，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借我一下。”
　　诶？！
　　莫莫今天中午刚刚洗完头发，头发没干所以没扎，她不扎头发的时候喜欢把橡皮圈套在在手腕上，以备不时之需。
　　竞竞今天难道也洗头发了，所以才没有扎小辫子？
　　她把橡皮圈往竞竞那一丢，竞竞帅气地单手接住，然后熟练地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啊小辫子这逼装的。
　　不过为什么段长还没让他剪掉头发啊。
　　可是虽然莫莫一边嘟哝着，一边又觉得……
　　竞竞扎头发竟然挺好看的！
　　其实竞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莫莫有点恍惚，好像觉得，自己没来由讨厌竞竞，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竞竞上场之后，局势马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高二年级大比分落后，在竞竞和正正超默契的配合下，连进两个空心三分球，艰难地追上了比分。
　　场上一阵又一阵惊呼，高一年级的女生都要疯了。
　　天呐，那个小辫子竞竞，居然能这么帅气！
　　莫莫看着身边眼泛花痴的女生，整个人都是无语的状态。这些女生真没见识，是没见过好看的男生还是怎样？
　　但是看着竞竞满场飞扬的小辫子，她竟然又有点后悔，当初把他的名字交给段长，可能今天晚上之后，他就没有小辫子了。
　　哎。
　　她忍不住也给竞竞加油打气起来，声音之大连竞竞都发现了。
　　于是竞竞再又进了一个三分球之后，朝她的方向比了一个耶。
　　大家齐刷刷地把眼光投到了她这里，莫莫一下子就脸红了。
　　这个人在干嘛啊？
　　她跟他很熟吗？
　　莫莫后退了几步，退出了人群，然后就跑到人群的另一头去找惜惜了。
　　奇怪，她在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