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患失》心无旁

4、男神会画小笑脸儿

　　莫名其妙地就晃荡到十二月底了。
　　除了早上起床更困难了点，出门穿衣服更慢了点，要说还有啥不同寻常的那就是圣诞节就快来了。
　　关久对这种节日向来没什么印象，反正也不怎么过。要说过节，倒还不如中秋重阳的一家人找个由头凑一桌吃个饭的来的顺畅。
　　更何况现在这年头不管什么节都能给过成情人节，跟关久更没关系了。他总不能逢年过节给莫程上两柱香“在我心里死那么久您辛苦了”吧。
　　关久手头慢慢装订着文件，有点出神。
　　那天莫程走了之后，他们还是照例没有怎么联系。
　　按说这也正常，本来毕业之后就没再多沟通过几次。但是想想莫程那天说的话，关久心里更梗着了，怎么想怎么想给自个儿一巴掌。
　　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儿呢。
　　本来还存点儿侥幸的心思，结果这么着一来，算是彻底把莫程推走了。推得远远的。
　　想想自个儿当时那态度，真跟莫程做了多丧良心的事儿是的，搞得如避虎蛇。
　　人家好端端来搭话，结果弄成那么个两看两尴尬的鬼样子。
　　关久把最后那么点儿事儿做完，回到座位上，对着电脑微信客户端，点开莫程的对话框，手放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着，发呆。
　　他忽然很想跟莫程说几句话。
　　关久郑重地一下一下地在屏幕上敲：[你好，在吗？]
　　在心里默默编着接下来的：周末抱歉啊，那天状态有点差，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又想说：其实我毕业之后……根本没有忘掉你什么的啊。我一直都挺像找你说说话之类，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结果折腾了半天就打出来这么四个字儿带俩标点，也愣是十分钟没发出去。
　　关久觉得自己的心态差不多已经算病态了。
　　再怎么也不能沟通障碍成这样啊。
　　可是又确确实实地犹豫着。生怕自己蠢得要死的脑袋，一个不小心又发出什么错误指令，再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莫程会觉得自己喜怒无常吗？
　　会觉得自己难相处吗？
　　可是如果不主动解释一下，一定会越来越，更远的……
　　关久摘了眼镜，对着屏幕，模模糊糊地发呆。
　　已经到了午休的点儿了，周围人陆陆续续地出去食堂。后边儿的灯已经关了，就剩关久这儿孤零零地亮着。
　　梁英的高跟鞋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眼关久：“关关？不去吃饭？”
　　关久一咬牙，按了回车。站起来推了椅子，朝梁英笑着冲她模模糊糊地比划：这就去。
　　梁英也就看个大概，冲他也笑笑：“快去吧。”
　　关久点点头，揉揉鼻子闷头往外走。
　　“哦对了，”梁英忽然喊道，“等等！”
　　梁英拎了沓文件过来。关久一看，立马紧张起来。
　　是那天他写给莫程的那沓。
　　梁英道：“莫总看完了，说挺喜欢你写东西这风格的。”梁英笑：“挺好的。”
　　关久一愣神，兀自张了张嘴，把文件接过来。反应了半天，才回过神，点点头。
　　梁英拍拍他肩膀，笑道：“嗯，加油。”回头踩着高跟鞋走了。
　　关久慢吞吞地拿着文件进了电梯，呆了半晌。
　　等电梯到了地下一层食堂，叮的一声，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抬头，看电梯镜子里自己，脸上腾红，手心握着文件发烫。
　　他把嘴巴埋在围巾里，低头一路走，不自觉地翘成一个弧度，笑眼弯弯的。
　　心里一阵雀跃，脚底下都快了起来。
　　把文件小心地找个地儿放好，小跑着去买饭菜，又跑着吭哧吭哧着急忙慌地回来，搓搓手翻开了文件，小心地摩着页角。
　　虽然莫程不知道这是他做的，也可能之前随口一夸……或者甚至根本就没夸，只是梁英随口一说而已？
　　可是关久还是实实在在地，说不出来的快乐。
　　如果，如果是真的……莫程说喜欢他写东西的风格，那关久一点都不介意把这个概念四舍五入一下，就假装是莫程说喜欢他，反正都是喜欢。
　　尽管有点傻兮兮的自欺欺人，但是就像去买糖果的小孩儿，在看到售货员去拿糖果的那时候开始，明明不在嘴里，就也觉得甜。
　　关久随手翻着。
　　他能看出来，莫程在哪里停下来仔细看了。
　　莫程看东西有窝页角的习惯。在哪页看的久了，哪页页角就有个浅浅的小细痕。
　　再往后翻，还忽然看到莫程在一段话边上做了个标记。
　　关久眯着眼仔细看这段话。一瞅，心里有点囧。
　　自个儿举例公司条例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抽抽了，居然举了个“例如，有公司内某部某台器械(如复印机)偶而被大风刮起，三日后落下，造成公司内部人员受伤的，则须按条例3-2-2处理”这么着个例子。
　　关久这时候再回头看把自己都看傻了，心说大哥你当时写蒙头了吧这都敢往出写这他妈什么玩应啊……
　　扭头一看，莫程在旁边拿铅笔画了个小笑脸“^^”。
　　关久一呆，当即老脸一红。把文件合上了，闷头吭哧饭。
　　果然。
　　永远不会知道在哪个地方戳中男神的萌点……
　　“不是我看你这乐半天了你看啥呢你？”
　　关久刚一口汤喝到嘴里，被边上忽然一声吓得差点呛着。
　　赵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人带餐盘蹭过来了：“来给哥看看。”
　　关久笑着摇摇头，冲他抖抖材料封面上硕大的几个字。
　　赵定砸吧砸吧嘴，刨了口饭，莫名其妙：“这有啥能让你乐这老半天的啊……我跟边上都看你十好几分钟了，真难得你乐成这样好家伙看都没看到我。”
　　关久乐乐呵呵，从兜里掏出随身的小笔小本儿，刷拉刷拉写：不好意思，没注意。
　　赵定清两下嗓子，“没事没事儿……那什么，”赵定一脸高深莫测：“说正经的。哥想让你帮个忙。”
　　关久疑惑：嗯，什么事？
　　赵定语重心长，道：“那什么，圣诞节要到了……你知道吧，咱公司有点活动，有一项就是圣诞树表白。
　　“就会整个大秃茬子放中厅，上边儿可以挂匿名小卡片！虽然咱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是这玩意儿是大姑奶奶们提出来，专门每年光明正大地犯一次花痴的，就当娱乐了……
　　“你来得晚，一处当时那小帅哥那被嗷嗷刷卡片刷的，那树挂得跟他妈粉丝论坛似的……最后卡会发到被表白的本人手里，那多特么有面子……”
　　赵定鬼鬼祟祟环顾一圈四周，清清嗓子：“说这么多，咳，就是，哥看你字儿也好看，到时候写秀气点帮哥给哥写一个呗？哥拍给你嫂子炫耀一把也！奶奶的，也得有点儿男人的尊严，让她有点危机感，要不天天就差骑我头上了这姑奶奶……”
　　关久一气儿听他慷慨激昂地说下来，严谨地总结：就是我到时候假装给你写个卡片挂着表个白？
　　赵定猛一拍他肩膀：“对！就这样！我们关关领悟能力真强！谢谢你了啊先！记得写好看点！注意点措辞！要把那种暗恋而不敢说的感觉写得……淋漓尽致！靠你了啊！”
　　关久闻言，心里一虚，心说你这人还真会找啊……这个要求怎么这么眼熟呢……
　　一边儿笔头一顿，慢吞吞在小本上写：可是，我，写给你？
　　赵定唾沫横飞：“没事儿，反正匿名！怎么的你看不上哥？”
　　关久忙解释：没有没有！
　　赵定老神在在：“那不得了，哥肯定也不看不上你！就我们关关这脸蛋儿这身材，我反正不吃亏！”
　　关久看他越说越昂扬激越越没谱，赶紧把话头掐住：好好，行。
　　赵定一脸托付终身的表情，无比郑重地拍了拍关久的肩膀，给他拍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都有点发虚。
　　吃完饭，关久没直接上楼，顺腿儿去一层中厅溜达了一圈儿，正正好看见有工作人员在往里安那棵传说中的圣诞树，边上有些女孩儿正围着看，叽叽喳喳的。
　　关久咂咂嘴，对赵定的描述很赞许。
　　还真啥别的也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讨女生开心的……大秃树茬子。
　　关久在心里默默攒着该怎么完成赵定的那个小卡片，一边回头上楼去。
　　念着暗恋暗恋暗恋，然后到楼上的时候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和莫程的那段同宿舍的日子了，想得眉眼弯弯。
　　坐在电脑前面咬了半天笔杆儿，找了张卡片，趴下去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
　　想着之前和现在的自己和莫程，关久咂咂嘴，觉得自个儿都能随随便便写他个万字长稿出来。
　　结果磨磨蹭蹭半个多钟头才憋出来几行。
　　赵定正好遛完弯儿回来，看关久坐在那儿，颠颠儿地跑过去拍了他一把：“咋样！给我看看！”
　　关久抬眼看他，被人戳穿小心思一样脸一红。
　　赵定把卡片拿过去，瞟了几眼，大惊失色：“行啊关关！你别是啥落魄诗人吧你！”
　　关久看他那浮夸的表情就满脑袋黑线，咳了咳，伸手把脸上的红晕揉散了，挥挥手让他快走快走。
　　赵定乐呵呵地扒着他：“别别，来写个名儿啊，要不谁知道是给我的！”
　　关久有点犹豫。
　　最后模模糊糊地写上了to ZD，就当完事儿了。
　　心里想着莫程写的，署名署了别人，怎么都有点怪怪的。
　　赵定眼瞅着他签完，十分满意：“得嘞，找个空挂上哈！感激不尽！”
　　关久笑着点点头，看着他颠儿颠儿地跑了，心里啧啧啧地想现在年轻人真有活力……谈恋爱真他妈使人年轻。
　　一扭头忽然想到自个儿上午发给莫程的消息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应。
　　关久心里祟祟地想，估计莫程也挺忙的，如果这会儿还没回，那就再等等，也许迟点……
　　结果一晃鼠标晃开电脑，就看莫程的对话框一闪一闪的，一哆嗦差点儿把鼠标扔下地。
　　赶紧戳开对话框，就看莫程已经发了好几条了。
　　第一条的时间甚至都没有……关久上午一发出去那句你好在吗，莫程立刻就给了回应了：[嗯。]
　　然后过了约摸五分钟，看关久这边没声儿了，那边儿又问了几句。
　　[怎么了？]
　　[关关？还在吗？]
　　[那我先去吃饭了啊。]
　　关久对着屏幕一愣神，手忙脚乱地回：[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脑内一阵小风暴，努力想编个理由解释一下自个儿为啥上午发了一句人就没了。
　　结果还是没给他思考的余地，莫程就回复了：[嗯。]
　　莫程也不着急，还是那种淡淡定定的模样：[怎么了？]
　　关久一个头悬梁锥刺股，一咬牙，噼里啪啦地打字：[那个，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就是……]
　　[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那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啥，反正！我没忘记你！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很忙所以一直怕打扰你……那天对你表现得有些失敬也只是因为惊讶而已！并没有想要疏远你的意思……]
　　关久稀里糊涂一通解释，一闭眼按了回车，在电脑前面紧张兮兮地等着。
　　莫程回得很快：[那今天你忽然撩了我一句然后就跑了也是因为觉得我忙，不会立刻回复你？]
　　关久囧：[嗯……]
　　心里默默反驳，什么叫撩啊……自个儿明明说的话都很正常……还是莫程有那么一米米地发觉了自个儿的心思？
　　还迷瞪着，就看莫程发来：[要是这原因，那就好说了。]
　　莫程：[不过你也真是……挺能自说自话的啊。]
　　[你跟哪儿能看出来我会因为忙就不理你？你先前找我，我不都是尽快回复了？]
　　[倒是你自己，回回聊天都跟怕见鬼似的恨不得扭头就跑，我想不以为你疏远我都难。]
　　[甚至我都不知道你也在B市，你说你没有故意躲我？]
　　关久不知道回复什么了。
　　他有点儿懵。眼瞅着这么一个一个方块儿字拼出来的话，都好像带着生气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
　　半晌，莫程那边又道：[我挺生气的。]
　　关久：[抱歉……我真的没有……我其实也……]
　　莫程：[所以你请我吃饭吧。]
　　关久一愣。
　　莫程：[把你想说的没来得及说的都给我准备好，碰个面，一次性说清楚。]
　　关久还有点儿蒙，下意识回道：[好，行。]
　　莫程：[你定个时间吧……算了还是我来，我下午发消息给你。]
　　关久：[……嗯……]
　　莫程那边老半天没动静。
　　关久差点要以为他离开了，结果他又忽然发过来一条：[关关。]
　　关久：[……啊？]
　　莫程：[我当时说的，你是我很喜欢的最好的朋友，又不是说着玩的。]
　　莫程：[你是不是不信？]
　　关久：[没有没有……]
　　莫程：[下午我给你定时间，提头来见，给你治治。]
　　关久：[……]
　　关久对着电脑，一直到下午上班了，脸上都是红成一片。
　　梁英看他那样儿还关心了几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关久摇摇头，好不容易把自己那颗小心肝儿安抚下来，努力投入到工作上去。
　　心里一飘神儿。
　　这个……虽说不是那种感情，但是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吧？
　　而且还是因为莫程主动找他，才能有的突破……
　　关久看着桌上的卡片，一脸神圣，把它小心翼翼地收好，决定下午要用最虔诚姿势把它挂上去。
　　合着过过老毛子的节日，这么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