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哀] 十年好春光》曲中论

3、（三）

　　（八）
　　站在巨大的摩天轮底下，哀神情有些恍惚。
　　一旁步美解释着：“全城最高的摩天轮诶，一直都想试试！”
　　柯南想起那天听到的计划，心下莫名冒着情绪，下意识地离哀更近些，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时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是真想不明白，毒舌又不留情面的女人，是怎么蒙蔽青春高中生的。
　　男生不都应该喜欢步美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吗？活泼可爱，充满少女气味的，怎么也比灰原要顺眼吧。
　　柯南探究的眼神被哀捕捉到，她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望向摩天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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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柯南有点不爽。

　　“灰原同学，我们一组吧。”光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他勇敢地直视着少女的眼睛，说。
　　哀没有反驳，又一人先上前走去。
　　光彦心里一阵窃喜，灰原同学是不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呢，他想着。
　　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啊……真上去了……柯南不知道灰原她到底怎么想的，看着她平静了然的侧脸，直到摩天轮的厢门在她面前停住，她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这个女人……到底怎么想的，这架势不会真的要答应光彦吧？柯南被这想法吓了一跳，不由拔腿冲了上去。
　　“诶……等等啦，柯南君我们一组啊！”步美有些委屈喊着，小跑地跟了上去。
　　灰原和光彦已经坐了进去。
　　工作人员将厢门已经拉上。

　　柯南怔怔停住脚步，其实不是她怎么想的，而是自己怎么想的。
　　现在的灰原哀，十七八岁，正好的年纪。组织早就消失在过去，一切都归于平静。灰原哀拥有一个普通的少女生活实在太正常不过。
　　只有他才会觉得，她应该就这样下去，作为宫野志保一样的活着，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一直这样，一个人的就这样下去，好像她天生就应该这样。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时光让人麻木。
　　他以为自己不得已放弃了工藤新一，让他带着他的爱情死在过去，所以从今以后用江户川柯南的身份，专注而孤独的做着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那么他的华生也是。

　　步美扯着柯南的衣角，神情怯怯：“柯南君……到我们了。”
　　柯南本来想笑一下的，却有点笑不出来，他踏进了眼前的厢车，透过玻璃窗，他的目光凝视在徐徐上升的上一个厢格。
　　隔着两个厢格的距离，刚好看到那抹茶色，她背对着他的方向。看不到她是如何的心情。
　　步美慢慢地坐了进来，刚好挡住了视线，柯南不得不收回目光。

　　“哐——”门被锁上。

　　身边的景物开始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是地面，一点点升高着。

　　“柯南君……”步美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啊？”
　　步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心不在焉，视线一直不自觉地往外面瞟着。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的方向，心里涌上一阵酸楚。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往下压着，好像这样可以把心中的难受狠狠压下。
　　先是心口，再是鼻头，最后是眼眶。
　　之前所有的勇气都在他不在自己身上的眼里全盘瓦解。

　　柯南心里一万种想法，穿插着让他来不及思考。
　　我的天，二十八岁的春天？
　　我的天，她怎么下得去手。
　　啊，果然，这个女人什么都做的出。
　　我的天，好想摇醒光彦。
　　他扶额靠在窗格边，望着不知道发生什么那一个厢格里，心情复杂。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为什么她什么都不告诉他？
　　这种深深的挫败袭上心头。

　　“柯南君。”柯南终于将目光投到了她身上，她努力克制着面部的表情，生怕控制不住的哭出来，“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步美有点奇怪啊……柯南望着眼前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想，他点头。
　　“柯南君是不是喜欢小哀啊。”步美努力让语气自然些，甚至笑弯了眼睛，双手握成拳头，压在膝盖上。
　　“怎么可能？”他吓得脱口而出，随即察觉自己反应太大了，便又说，“步美大概误会了。”
　　步美摇摇头：“明明就是啊……”
　　过了刚刚的惊吓，柯南找回了思绪，连连摆手：“我和灰原根本扯不到一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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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女孩闭着眼握了握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再睁开眼，她眼里清明了些许。
　　“那柯南君还喜欢小兰姐姐吗。”
　　……现在的小鬼真是。
　　他干笑着挠挠头：“小兰姐姐是……”
　　“我知道了。”步美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瞬间打断了他的回答，她望向窗外的上方，那个顶上的厢格，轻声问道，“柯南君觉得光彦会成功吗？”
　　柯南一下看了过去，他本来想说不会，却忽然想起灰原不明的态度，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之前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盯着蓝天里的那个厢格，脑海里一片空白。

　　“柯南君，你真是个大笨蛋！！！”步美闭眼尖叫，眼泪终于克制不住地哗哗流下。
　　大笨蛋！！！
　　大笨蛋！！！
　　大笨蛋！！！
　　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泪眼朦胧间她看到对面的少年手足无措地想要伸手帮她擦眼泪，却又想起什么犹豫手在一半止住。
　　大笨蛋……怎么现在又聪明起来了。
　　这么多年的，隐忍的，痛苦的，自卑的，深夜里辗转反侧的眼泪好像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的勇气早就用完了。
　　‘小哀可不可以不要喜欢柯南，我会难过的。’
　　直到现在已经全部殆尽了。
　　‘小兰姐姐，如果你不喜欢柯南就告诉他好不好。’
　　她那么努力的，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那么认真，那么费力的希望达到和他一样的高度。
　　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希望成为能和他比肩的女性。
　　希望不被当成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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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全部结束吧，现在就全部结束吧。步美想着。
　　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蓝天白云，温度刚刚好的天气。

　　他终于明白灰原之前那句不明所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已经不再是少年的他，虽然对待感情一如既往的迟钝，但也知道拒绝是最好的温柔了。
　　女孩的眼泪，如果不是喜欢，就让她自己擦吧。
　　他有些残忍地想。

　　摩天轮到了顶上空，已经要缓缓下降了。

　　步美将脸上的泪抹开，笑着说：“之前忍不住想哭，很抱歉呢。”
　　女孩醒了醒鼻涕，继续露出灿烂的笑容：“但是我还是要说，就算柯南君破了再多厉害的案子，柯南君，在我眼里，你还是一个大笨蛋！”
　　她胡乱抹着脸，一脸得意的样子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在他们脚下的厢格。
　　“等着吧，光彦要是告白成功了。”步美声音还有些哭腔，“我要看着柯南君和我一起哭。”

　　（九）

　　他避开了步美的话，或者说柯南发现那一节厢格已经要下落了，无暇顾及那句话里的意味。
　　柯南把头探到玻璃窗前，想要看清那个厢格下来的人是怎样的。
　　但视线的死角让他心悬得越来越高。
　　步美端坐着，一直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少年的举动被她尽收眼底，她有些难过地撇过眼，声音扬起，欢快的样子：“马上可以下去啦！柯南君不要说出去我在高空上不小心哭出来的事呢！太丢脸了！”
　　柯南回头，认真地点头：“不会的。”
　　又反头继续盯着。
　　真是的……看着他一脸坦诚的脸，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啊。步美搓了搓手，又揉了揉脸颊，想要表情自然些。
　　这些年，步美第一次心里这么轻松。
　　她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已，她青春里盛大的暗恋，终于可以交一份答卷。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也是她这么多年的意料之中。

　　怎么能不难过呢？
　　步美想将眼前这个少年的样子全部刻在脑海，就算他眼里是其他人也没有关系。
　　她喜欢过一个这么优秀的人这么这么久，她还没有来得及正式的说出口，就已经无疾而终了。
　　“柯南君，下去吧。”步美攥紧拳头，笑容灿烂。

　　“哐——”工作人员将门打开。

　　柯南几步冲了下去，站在阶梯上，却没有再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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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侦探，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更何况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一直在身边。
　　柯南自诩这些年最了解灰原，见过她崩溃痛哭的样子，见过她面无表情说着笑话的样子，也见过她像普通女孩子一样狡黠微笑地样子。
　　现在她就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与光彦并肩站着。
　　柯南琢磨了半天，居然想不出她看不到的面容上，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样子。

　　忽然。
　　光彦好像说了什么，侧过身，小心而试探。该死，根本听不清。
　　他正要下去。
　　只见灰原微微笑着，双手伸出一个拥抱，抱住了身边的光彦。
　　该死。
　　柯南自己都没想明白，身体却已经做出行动，他走下了阶梯，一把抓住灰原将她拉开，快步带她离开这里。
　　“柯南君……”
　　“喂喂怎么回事！把我一个人丢下都算了！柯南和小哀怎么还先离开了！”
　　“元太先别说了……”
　　声音越来越远，其他人没有追上来。

　　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也许把这个游乐场绕了半个圈。
　　柯南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不敢往后看，也不敢停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手吧……”
　　哀被抓住的左手隐隐作痛，她见自己说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不由笑出了声：“大侦探你再不放手，是不是喜欢我啊？”
　　柯南一惊，不自觉松开了手。哀趁机把手挣脱了出来。
　　眼前的少年背影看上去有些失神，哀揉着手腕，一时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
　　重重的叹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感情骗子，快三十岁的女人，还骗着十多岁的小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和光彦根本就不可能。”
　　“江户川，那你觉得什么是可能。”
　　哀没有再上前，停步在他的背后：“江户川，你是恨我的吧。没有我，你不会在生死线徘徊这么久。没有我，你不会和毛利有缘无分。没有我，你不会只能容忍自己再重新长大一次。”
　　她说得一字一顿，努力压下字里行间的颤抖。
　　看到少年的背影，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哀眼睫微动，轻轻地说：“你本来有个大好的未来，平城时代的福尔摩斯，显赫恩爱的父母，爱得死去活来的青梅竹马。而不是现在，再怎么努力也被称为第二代的工藤，亲生父母认不了，幼驯染另嫁他人。你的人生全被我毁了，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工藤。”
　　她自嘲地笑了笑，一笑竟似哭。
　　哀渐渐放下了手，背到了身后。

　　灰原自从发现自己丢失了记忆，便一直在找这十年的记忆，或多或少也有了些线索。
　　那年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解药，对于已有了抗药性的工藤新一而言，只有短期内的作用。
　　短短半年里他就变回了江户川。
　　她没有那些记忆，但也能想象得到，满怀希望回到开始的工藤新一，该是多么绝望地接受只能做一辈子江户川的事实。
　　当他说出，我是江户川柯南的时候，她居然有些庆幸。
　　她一开始的那些庆幸，真是自私又恶心。
　　知道这些的这几天，她一直辗转难眠，甚至不敢再想柯南的脸。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今天终于再也忍不住。

　　哀撇过脸不再去看他的背影，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游乐场偏僻的风景区，很少人会来到这。
　　倒真是个摊牌的好地方。她想。
　　“光彦不会有什么的。”她盯着不远处的人工池塘，说，“你放心吧。”

　　“噗嗤。”意料之外的，眼前的少年肩膀不停抖动着，容忍着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
　　“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他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忽然尾音扬起一如既往的自信，“我是一名侦探，灰原，不论我是谁，我都是一名侦探。”
　　“我的大脑会告诉我正确的逻辑，我会通过自己的经历做出正确的判断。”柯南转过身，脸上挂着熟悉的笑，“我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来是这么想的，灰原哀你是不是什么错都推到自己身上才觉得世界是美好的。”
　　哀最先是错愕，目光又暗暗，摇了摇头：“你不用这样告诉我，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少年的声音严肃起来，双手抓着她的肩，恨不得让眼前的人清醒些，“黑暗组织覆灭了，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事吗。”
　　哀一时无言，不愿再看他，目光延向青草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先回去吧。”柯南只好说。

　　“去找光彦他们吗。”哀盯着草地，喃喃问。
　　“不，直接回去。”
　　不知为什么，少年的语气里，多了些咬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