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哀] 十年好春光》曲中论

1、（一）

　　（一）

　　灰原觉得自己可能丧失了很长一段记忆，很长很长的一段。

　　她只记得那一场大战的结束，江户川与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因为组织的崩离，因为资料的找回，喜极而泣，相互拥抱。
　　他拥抱的是往后看得到的未来。他不再会缩在这个幼小的躯体里躲在众人视线后，他也不再会依靠那个滑稽的蝴蝶结安慰着终日愁容的青梅竹马。
　　她拥抱的是马上就要失去的过去。她没有底气再说出命运共同体，听着他说的保护，她也没有理由再苟且在他的身旁。
　　有点讽刺。
　　即使灰原她现在再想起来，也觉得那个拥抱有点讽刺。

　　她很快便研制出了解药，快到江户川接到解药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是不是能拖一日就一日呢？’她不止一次这样想着，但这样想毫无意义，灰原憎恨这样想的自己，憎恨自己像个愚蠢的小偷，愚蠢到只会掩耳盗铃的那种。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大侦探。”
　　记忆定格在她握拳将解药放在他的手心。他习惯性的半月眼，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因为惊讶而渐渐放大，有趣极了。

　　再之后，灰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呢？灰原不止一次问自己，这几天她不敢表露出半点端倪，她一直像一个合格的高中生，上课，下课，待在侦探社，不被察觉的打量着，试探着同样高中生的江户川。

　　是的，十八岁的灰原哀忽然发现自己只有十年前的记忆，中间这十年，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江户川明明拿了解药现在却还是江户川柯南。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像一个普通的姑娘一样，真的就这样平常的长大。
　　一切都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到她都不想问为什么。
　　她莫名其妙很爱这些不可思议。

　　（二）
　　少年侦探队一直延续到十年后的今天，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社团。灰原在某些时候是有些羡慕的。

　　她没有过这种对一种东西的热忱和神往，或许在所有人眼里她专长那些生涩的符号，但这只是一种长期以来的习惯而已。
　　而自己或许太无趣了。灰原想。
　　即使消失了十年的记忆，但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就好像这么多年她没有变过一样。
　　太无趣了。

　　从侦探社的窗台看向外面，是满目的绿色。
　　这也是因为正是初夏的缘故。
　　有时候光透过枝桠打在屋里，斑驳细碎。很好看。
　　灰原发现自己失忆后，大部分时间都会坐在这扇窗的对面，看着这一窗景色，心情会渐渐平静下来。
　　灰原以前没有想过这种时光，什么都不用想，温暖的气温，和煦的风，舒服又慵懒，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息，她只需要靠在椅子上。
　　没有压抑的罪恶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是偷来的，而生活忽然的懈怠下来，猝不及防。

　　“小哀又在这偷懒啦！”侦探社的门被推开，少女进来踩着轻快的步子，看得出心情很好。

　　步美走到桌子前，也望着那扇窗，有些纳闷：“小哀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灰原摇了摇头：“只是在这休息一下。”

　　步美眨了眨眼，颇有义气地拍了拍她的肩：“心情要好起来哦！”

　　灰原点了点头：“矿泉水在那边，快去吧。”

　　步美一下热了脸，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几瓶水，支吾着解释：“不是只给柯南啦，还有光彦的啦！”

　　“嗯？”灰原不由笑着。

　　步美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脸红得要命。

　　灰原一直笑着注视着她，神色了然，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再说几句，眼前的女孩就会涨红了脸，然后一下子跑开了。

　　“小哀不去看柯南君他们吗？”步美离开前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小哀去的话男生们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步美心里有点泄气，小哀和普通的女孩子好像从来不同，精致得像个漂亮的娃娃，冷静，又聪明得过分。实在是太完美了，步美又看了眼坐在桌边的少女，她有着不符同龄人的沉静流露，自己连嫉妒都不想去嫉妒。

　　上帝太偏心了。步美想着，幸好小哀是我的好朋友。

　　灰原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还有三分钟足球赛就开始了，确定还不过去吗？”

　　步美哎呀一声，急匆匆地跑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灰原一个人了，她回想着刚才步美的脸，比起小时候的稚嫩，五官却明显舒展开，有着少女的明艳，身体抽条一样的发芽成长，陌生又熟悉。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眼前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她向内握了握，这双手也向手心握了握。

　　（三）
　　灰原在校门口的榕树下等着，像之前几天一样。

　　初夏的好天气，温度刚刚适宜，树冠伸展茂密的枝叶，笼成一个阴凉的，刚刚好的，等待的位置。

　　她身体半倚着树干，望着浓密的翠绿，一时心情复杂。

　　“走啦灰原！”少年独有的嗓音清亮，从不远处传来，“球赛比完了！我们又赢了！”

　　她的目光移到前方抱着球的少年，和记忆里的人重叠对上，除了鼻梁上架着黑框的平面镜，其他的，意气风发的样子，爽朗无忧的笑容，都是一样的。

　　江户川脸上大大的笑容，阳光镀在他身上，向她走过来。

　　灰原直起身子，以示一起离开。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江户川把球一抛，又用足尖接住，看起来问的漫不经心。

　　灰原注意到这边，看着他左右脚来回颠球，走路都走出花样。

　　“喂喂……”江户川发现没有回应，不禁又出声。

　　灰原抬眼，道：“男性很沉迷在自己的体味里吗？”

　　“……”江户川脚下一顿，球差点没有接上，控制不住的半月眼，“女性很沉迷在话题的转移上吗？”

　　“没有，只是很累，觉得自己忘了很多东西。”灰原闷声，她低头看着路，一时不确定说出来对还是不对。

　　柯南怪叫着：“是不是忘了今天你说要煎牛扒？那可是你上星期就答应好的！”

　　“……”她还真的不记得了，“我待会去超市吧。”

　　天边是夕阳正落，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哀看着地上的影子因为斜阳，彼此依偎，心情微妙。
　　她偏过脸，看着少年俊秀的侧脸，他冰蓝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璀璨。
　　每次进球的时候，每一个案子被他侦破的时候，即使就这样走在她身旁的时候。
　　他会发光啊。
　　这就是毛利这么多年的心情吗，陪伴在左右的，看着他的，走在手边的心情吗。
　　哀觉得她可能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毛利兰愿意一直等下去的原因。

　　“我脸上有东西吗？”柯南察觉到少女凝住的视线，一时疑惑，问。
　　哀别过脸，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研究一下。”
　　“……？？？”柯南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脸，不明所以。

　　她有太多疑问堵在心里。
　　毛利兰呢？为什么江户川不再寄住在毛利家？为什么他们真的会成长为高中生？
　　就算她愿意……

　　（四）

　　“工藤。”哀忍不住喊出了声，“你……”
　　驻在脚尖的足球颠簸了两下终于弹到了地上，柯南一下稳住，足球停在脚底。
　　突然的停步让哀不得已也停了下来，有些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少年。
　　原来已经这么高了啊……哀盯着他的背，有些愣神。原来十七八岁的自己，是要仰望着他的。
　　少年的背上还有些湿，大概是之前足球赛后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挥发，充满着热血青春的味道。

　　少年的身体挺得直直，却一直没有动静。
　　哀正要发作问他发什么神经。
　　柯南的声音才传来：“几年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是江户川柯南。”
　　平静而缓慢的，听得清清楚楚，清楚到哀都不能告诉自己这是出现了幻听。
　　……
　　几年前？什么几年前？工藤新一呢？他不是一直等待着解药重回工藤新一吗？
　　哀脑子有点乱，明白是自己丢失的那一大段记忆的问题。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但却下意识地喃喃：“抱歉……”
　　“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少年的声音微微扬起，像是笑意，“真是越长大智商越倒退啊！”
　　他弯下腰抱起球，又站起身子，回头冲她做了个挑衅的微笑。
　　哀一瞬间忘了疑惑，气着狠狠推了他一把：“是是是，比不上你这个大侦探。”
　　“哎呀真是不可爱的女人！”柯南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嘟囔道。

　　两边的街道熙熙攘攘，他们一前一后步调悠闲，好像有默契一样的，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切都这么理所当然。
　　夕阳已经落下，夜幕是不算昏暗的黑蓝色，路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他走在光下。
　　‘这算什么呢？’哀想，‘鬼他妈知道。’

　　“不去超市了。”哀加快了脚步，擦身走在了前面，“晚上要清淡些，你之前剧烈运动过，不能吃油腻。”
　　柯南一傻，抱球追了上去：“你是故意的！”
　　哀面色冷淡，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变化：“不要恶意凭空揣测一位女士的好意，请维持你侦探的风度。”
　　柯南一直跟着她步伐，甚至将头探到她眼前，不甘地回击道：“体贴温柔的女士是不会将好意强加给他人的，灰原君。”
　　突然冒出的脑袋让哀吓了一跳，但本身的性子让她面上不显，只是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哀双手抱臂斜眼看着眼前不满的少年，笑得有些玩味：“你觉得我体贴温柔？哦？”
　　“……”柯南不得不陷入了沉思，并败下阵来。

　　这天晚上。
　　阿笠博士期待已久的美味并没有到来，他坐在饭桌前，望着清淡无味的肉粥青菜，一时有些委屈。
　　哀从厨房里解下围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博士你……”
　　“好了好了，小哀说得都对！”阿笠博士见状立刻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马上接过了话，举起羹勺，一副要开动的样子。
　　哀耸了耸肩，坐到了座位上。
　　“嘿嘿。”江户川坐在另一头，看着博士露出无辜的笑容。
　　不论怎样，即使十年过去，博士依旧身体健康。
　　真好。
　　灰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