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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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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临时军师团刚刚结束会议,参会者脸上都带着欢喜的神色。获得这样能够扬名立万的机会,在前几年,是他们万万不敢想的。可如今,他们终于等到了这样动动嘴皮就能扬名的时机——这是件极为难得的好事,也不枉费他们联合起来将上一位拉下台。
至于其他,他们自然不必在意。如何能将自己的威名传扬出去,如何能赚取更多金钱,才是他们讨论的首要任务。剩下的,那全凭一腔运气——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坐在这里的军师们彼此互望一眼,那深藏的贪念与冷漠令他们下意识以为看到了许多个自己。他们开始谈论接下来的行动,围绕着金钱与武器。
没有谁反对。
战争?那算什么。
豹型魔族舔了舔爪子,提议将人族笼络过来。又好看又好吃的宠物,胆小怕死的性子,他这样描述人族。几万字的演讲,着重点放在了人族的肉质鲜美之上。其他魔族哈哈大笑,纷纷贡献出自己的食用心得。花样百出的烹调方式,似乎面对的是没有任何思想的冰冷食材。
话题是一时的,但热闹却源源不断。
又有提议将兽族驯养起来,然后供给他们血腥的华丽战斗:一方面魔族精神加以满足,另一方面,也能因此掌控财物的流向。他洋洋得意的公布着自己的计划,仿佛兽族已经只能在他们手中讨生活。他每说出一个节点,其余军师都很给面子的发出惊呼,这令说话者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但是在快乐的地方,总也会有消极的诞生。
可这里已经融化成欢乐的海洋,只能听到不断的大笑声。
至于那些担心的魔族,在这样的氛围中,也不好意思泼自己的冷水。
然而他们心里又逐渐冒出这样一个问题:没有别西卜的智囊团,那还能撑起魔族吗?
答案已在他们脑中形成,周遭的欢乐却迫使他们将这个答案判错。
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承认这样的一个事实:这次的战争来得猛烈,且又突然。
哪怕他们知晓常识:任何突发性事件的背后总归是有个很庞大的积累的,只是知道的说不出,造成的不揽责,于是展现出来的就是突然,而没有任何责任、任何征兆。谁也不认为自己是罪魁祸首,即便他们在其中起着决定性作用。
欢乐的气氛像是行驶在湖面上的小船,他们搭乘在上面,像一个莫名冒出的气泡。
一张厚厚的纱幕遮住永远清醒的碧空,得以宣扬那些谬论。
被惦念的别西卜正在侍弄着他栽在后院的魔株,对外面的混乱视而不见。他已经退居后位,再没有谁拿他当一回事。而这样闲下来的生活对别西卜来说全然陌生,已经过去几百万年,再如何熟悉也会变得陌生。他看着手中的残枝断叶,平静到激不起他丝毫的慌乱。
“你会习惯,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他对自己说,微叹了口气。可是慢下来的节奏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陌生,不惦念食物的时候,他在考虑魔族发展;当他不考虑前路的时候,他又为肚子奔忙。可现在,他既不会忧心饥饿,又不需要谋划未来。前途一片坦荡,可他却充满了迷茫。
“你总是这样,”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从来不肯接受想接受的东西。”那声音轻笑,“这并不羞耻。”刺耳的笑声响个不停,又渐渐隐藏起了身影,等待着再次被触动。别西卜看着手中的魔株残叶,它与生命之树上的叶子逐渐重合,仿佛他现在正站在洁白的云上,黑色的山脊从云中显现,呜呜发出着刺耳的鸣叫。至于堕天,那不过是他一场极端思想营造出的梦境。
带着哄劝意味的声音又出现了,带着犹如蛇信一般的柔嫩:“你会获得辉煌的荣光。”
对别西卜来说,最辉煌的时刻不过是做虚伪忏悔的瞬间。这不仅仅能够维持那恶心透顶的善良,又可以给旁者带来论据——在辩论魔界的时候。但这位贤者很少去做这种事,对于邪恶稀少的一次良心发现来说,过于稀松平常反而适得其反。
他将一切都盘算得很好。
现在的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吗?很难判断。
但至少,妖魔鬼怪实际上也可以与光明相联合,不一定非得与黑暗相结合。作为互相利用的对象,他寄希望于那位天族身上。当然,对方也需要他的帮衬。索性目的地相隔不远,倒不至于分道扬镳、兵器相向。
别西卜现在只需耐心等待拉斐尔解决威胁,获得他所认为的胜利。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达成的协议。
在这场交易之中,他们大致撸顺了接下来要走的路。至于细化其中的流程,那可去他的吧。对方拿魔族作为出头鸟,别西卜不介意。同样对方对此给予的补偿,别西卜也同样不好奇。吃亏与否,只看结果就好。相较于合作者,别西卜对于那所谓的永生兴趣缺缺——魔族是他最后的归宿,这点从不会更改。
别西卜并未对此有过丝毫隐瞒,然而却没有一个魔族跳出来用这件事反对他。他们只会说你已经被淘汰了,该给其他魔族腾位置了。
别西卜将魔株的根系从土中拔出,他抖落了黏连在上面的颗粒,将魔株放置在一旁——他需要为这株植物寻找更为适宜生长的环境。别西卜开始处理后院中的泥土,已经许久没有整顿过,因此原本养料肥沃的土地此时看上去像是被打翻的调色板。那些杂草混在魔株之中,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长势比本来的主家还要旺盛。
别西卜并未一一将其铲除,他只是将部分魔株移走,放在了一旁。他环顾四周,他的院子已经布置得满满当当,并未有什么空闲之地供这些魔株修养。于是他又将视线放在了原先的位置,那些杂草再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你对这些都没有兴趣,”那跑掉的声音又钻回他的耳中:“哪怕你掌控着命脉?”然后声音狂笑了起来,在空中沾染上了一层嘲笑。
别西卜并未产生动摇,他对那片土地上的植株没有丝毫怜惜之情,这片土地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沉默。所有的情报被他翻来覆去的回想,露出潜藏在最深处的软弱——魔族是从天族中诞生的种族。这又如何呢?别西卜并不在意,经过这么多年的润泽,双方早已有了质的区别。别西卜自然不认为这样的情报能带来多大变数,不过是煽动罪恶的工具,并且是把双刃剑。
假设时光能够重来,再次站在选择的路口,别西卜依旧会同拉斐尔达成这样的协议,并帮助对方完成实验。对于他们那位友善的邻居,别西卜显然也是知根知底的。武器、思想、行为等等并不相关的事物,就此连接成为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魔族笼在其中,沦为被牺牲的线源。不过是些最外层的杂质,随他玩去。
拉斐尔在魔族之中点燃了这个兴趣,通过引诱、激怒。感官刺激带来的影响往往出乎意料,顺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那些习惯了风浪的生物依然向往大海,向往每天出没风浪之中的危险和刺激。为了重塑那种兴奋和紧张,血腥的游戏由此风靡。直等到所有种族参与其中,他们才就此回过神。
没有谁能置身事外:这样的现象与背后的根系之间存在的某种关系因为涉及过多,便也显得扑朔迷离。谁也不会猜到一切是因他们而起,也不会有谁想到他们拥有喊暂停的权利。他们默契的没有再提及此事,当下只需要沉浸在未来成功的曙光之中,保持心情愉悦即可。
别西卜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全新的土地,难得认同拉斐尔的建议。他的合作伙伴胆大包天,许是因为对无限生命的厌倦,以致昏了头。竟然开始盘算其复苏神族的事情,以便让神族退出时代的舞台:他本来并不打算如此冒进——然而万无一失的结果实在过于遥远,同样拉斐尔也并不认为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做到——尽管他对别西卜发出了邀约。可惜一切都是本来,这天族现在已经开始执行他曾经的计划。
别西卜并不会阻拦他,当然,他也没有资格。更何况对方有条不紊进行计划的同时,他也能望见成功的曙光。相互利用的关系,根据暂定的结果来看,倒显得像是互利共赢。但这并不可能,在协议中,别西卜答应了魔族稍微亏损的条件。作为交换条件,拉斐尔将会切断他与魔族的一切联系——倒分不清究竟谁更吃亏。
想完这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别西卜将这片园地的杂草清理干净,重新撒了些许种子。他看着这些逐渐被埋没的颗粒,只觉得自己或许看不到他们的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