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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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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样并肩走在洛城的街上,已隔了许多年。
柳衍感觉到身边的人变得沉稳,然而当年凌厉却未减。熟悉的冷冽气息在身边,他感到的是莫名的心安。扭过头去看他,远处近处仅是人世间的烟火繁华,俊美的眉眼依旧是不属于世间的模样。回头看向前方时,不觉默默笑了出来。
许亦忱正好感觉到他看他,扭头恰看到他在笑,长睫低垂,弯了眉眼。红红的灯火映在他的脸上,满是温和。
“你笑什么?”
“你今日……可是怒急了吧?”许亦忱这个人平时连笑也吝啬,今日怎会有这样的情状来。若不是为羞辱他,又为何把新娘子带到了青楼?
“我怒什么?”强作镇定,却难掩羞恼。
“……怒我羞辱了你许家门楣……娶了不知名的女子回家。”他何时在意过许家门楣,但柳衍只敢这样猜。
许亦忱沉默了一会,道:“他离世的时候,可否痛苦?”
柳衍笑意沉下去,心知他问的是许父,道:“积劳成疾,又感风寒。大限到来之际,盯着墙上的风竹画轴,长叹了一口气方去了。尚算安详。”
那幅图许亦忱当年画好了之后得意的很,拿给许父去看,许父赞了几句,并未显现过多的喜色,当时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柳衍也是那年冬天来了许家。许家家训,代代家主最终只留一子,其他兄弟,一旦与家主之位无缘,便于许家无缘,需离家自立门户。如此一来,若只有一子,家主之位,便别无选择。于是便有了收留清白的孤儿作义子的习惯。许亦忱当年那幅画,风中劲竹,枝叶恣肆,哪是在生意场上蹉跎岁月之人的模样。许父心知自家之子恐难当祖任,于是才寻来了柳衍。
许亦忱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下自己曾经的院子里的一丛翠竹已枯黄一片,这是多强的破坏力……饶是许亦忱日常如此淡定,瞧见这样子,脸上的表情也称得上精彩。
“少……少爷,这蓝蕤姑娘前几日说是要试毒,借着园中草木一用,也没想到用成了这样……本是想着重栽的,没成想您回来了……”管家心里忐忑得很,少爷自小是爱极了着一丛翠竹,曾经东园修缮,少爷暂时搬离,吩咐这一丛的翠竹绝不许动……
许亦忱心中已晓得了自家院子里那些形容枯槁的花木的来历,他这里这一丛竹子,自然难以幸免。皱了皱眉,也罢,她那一手毒最后若是成效不高,新账旧账一起算未尝不可。
“还有,今儿柳少爷这婚事……”管家看看他们二人,试探道。
“不必再补了。”许亦忱冷声答道。
柳衍张着唇,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怔了怔只得道:“带夫人到清音阁歇息吧。”
“是。”
柳衍看向他,定了定神:“他在城外鸠山的别院里,我想着那里清静些……”
“可有什么起色?”
“没有,尚待看蓝蕤的医术。”柳衍知道他念着这人,心里也大约都知道他这些年在做什么,“这四年,可是在完成他的事?”
“前往重山,承其师道。又去了北疆……当年一战,他的旧友尸骨尚未归。”许亦忱墨眸凝视着他,沉吟了一会,又补上一句,“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柳衍垂下眼睛,可你只是因为愧吗?
许亦忱看了他一会,道:“夜里凉,你且回去罢。夜里不许再查账,仔细你的眼睛。否则你屋子里,夜里便不必在掌灯了。”
柳衍闻言调笑他:“刚回来就拿出了主人的架子?”
许亦忱凝视着他的眼睛道:“这点还是管得了的。”
言罢转身径自回屋。徒留柳衍一人在这愣了好一阵子。
第二日晨起用饭时,一袭水蓝衣裙的蓝蕤手边放了一坛酒。
柳衍发问:“蓝蕤姑娘,此物何用?”昨天晚上回自己卧房就听账房说她带了两个望春楼的衙役过来,一人掕着两坛酒。当然银两记在了他账上,恩,他第一次有了望春楼的帐。
蓝蕤夹起一节腌笋,老神在在的道:“保命。”
这倒是从没听过的新用法……
柳衍无语了一会,接着喝粥。
不一会老管家进来报:“少爷,门外有一个背着剑的青年人硬要闯进来……”
“蓝蕤!这次别想跑!”几人一抬头,看见一个着青衫的剑客冲进来,身上叮叮当当不知什么东西在响,可冲进屋来就定在了当场。
他睁大眼睛作不可思议状:“师兄!”
许亦忱慢悠悠的道:“恩。”
那人又定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明白了没甚莫稀奇的,视线再度转向了蓝蕤,叮叮当当闯到她身边:“好啊,这次抓住你了,你该怎么赔我,不然我就报官有人下毒杀人……”
蓝蕤指指手边的酒:“可够?”
那人眼睛一亮:“中了你的毒,受了那莫大的苦,你请这一次酒可说不过去……”
蓝蕤摆摆手:“管够。我这里没有了我带你去找店家。”
点点头抱了酒坛,眼睛又瞄向了柳衍,笑出了十足十奸商的气质:“公子可要我给你算一卦,您看看是算姻缘呢还是……”
“远楼,不必了。”许亦忱的声音响起,那人果然安生了下来。
柳衍笑了笑:”重山远楼?”
“公子你晓得我的名号?啧啧啧,一般人只知道我师兄……”
柳衍心道,对,知道你师兄,却不知道他就是许亦忱。
原来,蓝蕤与远楼是识得的。蓝蕤被人追杀,曾遇上远楼救她一命。据远楼所说,当时蓝蕤客气的紧,说什么今日大恩来日必报。第二次遇见的时候,却用他试了毒,理由是,习武之人身强体魄,余毒清起来方便。蓝蕤试完毒喂给他解药,就把他丢在客栈去救人了。来了洛城才打探到某家新娘子被劫一事,自然也知道蓝蕤昨晚颇为淡定的走出青楼,如此推算是她无疑。
“蓝蕤姑娘,这里没有半死不活之人,你还是去山上吧,方便行医。远楼,你多年未见你师父,也该去尽尽孝心了。”许亦忱打破沉默。
蓝蕤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心知自己这是被防上了。远楼想说点儿什么,却没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