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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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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
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故事,和讲故事的人。
而三娘这简单的介绍,也是曾经的阿慈,用鄙视的腔调说给我听的。
一路上很是不好走。
游行的学生,开枪的士兵,流离失所的人群,衣着鲜亮的商人……种种不和谐的因素汇聚在一起,我示意张涯再快一点。
张涯却苦笑道,“快不了了。”
正当时,一块石头就飞了过来,正巧就砸在了车上。我倒没有自欺欺人到以为这是无意,果然,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
很快的便穿了过去,终于也离那混乱的地方远了些,大损伤倒是没有,不过心情却显然已经被搅得很糟了。
下了车,吩咐张涯在外面等,我和挽秋过去掀铃,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见是我,便笑道,“是姑爷来了,还里面请。”
那佣人显然是不认得挽秋的,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些不必要的尴尬。
挽秋一路上都有些沉默,我逗他说话都不肯说一句,实在是被我气到了,也不过冷冷地扫过来一眼罢了。
我是有些担心的,尤其是进了这宅子。
偷偷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挣了一下,一下没有挣开,也没有继续。因为穿长衫的缘故,手被袖子挡住,我们也仿佛只是走得近罢了,牵着的手是看不见的。
去的地方是楼上的小厅,木制的楼梯显得更加的古旧了,与四周的摆设也更加不协调。
陈如霜穿了一件翠绿的长旗袍,连着长袖,整个人显得青葱极了,那张消瘦了的本不是很动人的脸也显出几分柔弱的意味了。
她如此美丽的样子,恐怕挽秋会更加心动吧。
我心里一疼,没有继续想下去。
陈如霜只很感激地看着我,我也不自觉地松了握着挽秋的手。
挽秋看了我一眼,便走上去,陈如霜不可自抑一般的扑进了挽秋的怀里,流着眼泪对他哭诉自己的悲惨,最后还一脸幸福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呢。
挽秋只是笑笑,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有些不咸不淡的味道。
我插了一句口,我说,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就对母亲说把这孩子过继给挽秋。
陈如霜一怔,但显然开心得紧,又是急忙的道谢。
我心里难受着,听她说着,心中越烦,也几乎就有了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但不管再冲动,也还是笑得如谦谦君子一般,彬彬有礼地道,“挽秋的事便也就是我的事,这是应当的,陈小姐不必如此。”
挽秋斜了我一眼,笑得意味不明。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聊天,怎么听怎么觉得我才是那个局外之人,于是找了个借口出了门,正巧佣人端茶过来,见我出来便是一惊。
我随即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并吩咐她不用过来了。
那佣人不疑有他,便点头去了,我把茶送进去,习惯性地递到他的嘴边。
这次我倒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些亲昵,因为已经习惯,所以自己做起来不觉得如何,但看在别人的眼里,却已经不是味道了。
挽秋显然和我一样,因为已经习惯,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着我的手喝了,很是自然
而我突然注意到陈如霜那瞬间发白的脸色,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同时又在心里冷笑,再深的爱,也比不过习惯。
不是所爱的就一定要在一起的,不是所爱的就一定是幸福的,挽秋和我在一起,才会是最幸福的。
而他对陈如霜的爱,恐怕也已经磨得快干净了。
男人不比女人长情,总是有些见异思迁的,今天有我,明天就说不定会有其他人,而让挽秋留在我身边,是陈如霜做好的选择。
正如我之前所说,陈如霜不但不笨,相反的她还很聪明,于是她默认了我们的亲密,没有做出任何对此不满的举动,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的心思罢了。
我忽然就想到了三娘。
三娘的爱人,是不是就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像挽秋这样,忘记了她?
也许吧。
我晒笑。
我从来就不是好人,纵然会悲春伤秋,但也只是那么一须臾罢了。
谈了一会儿,我看了看怀表,已经快两点了,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陈如霜对此表示抱歉,挽秋只是看着我笑,笑得我有些发毛。
路上的时候,格外的沉默,我憋闷得慌,便对挽秋道,“我大哥可能会回来。”
挽秋怔了片刻,然后便笑,那一笑间眸光流转,霞彩万千,“凌千岩终于有脸回来见我了?”他说着,带了几分不屑的味道。
我知道的,挽秋最讨厌大哥那种人。
沉稳有余,却顾虑太多,终究放不开手脚,害人害己。
我笑笑,“我和大哥说,你在家里,再加上结婚的事,想来他是一定会回来的。”
陈如霜并不晓得那些波折,有些不明不白地看了看挽秋,挽秋并没有跟他解释,只是吃吃的笑,眉眼间染了一曾薄薄的媚意,他说,“你说凌千岩如果知道我把那些书烧了,他会不会哭?”
大哥当然是不会哭的,他只不过会以为挽秋恨他罢了。
我叹气。
逗大哥就真的这么好玩吗?我绝对不会承认其实我有和挽秋一样的趣味的。
眼见着快到了凌宅,我对陈如霜道,“陈小姐,进了门,我们便以名字相称吧。”谁见到自由恋爱的青年男女互称X少爷,X小姐的。
陈如霜微笑颔首,又道,“我便叫你陌白?”
我点了点头。
陈如霜好奇倒,“我本以为是墨水的墨。”
我笑,思绪有些被扯远,半晌才道,“原本是那个墨的。”
话音一落,挽秋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不阴不阳,隐隐间还有些生气的味道。
下车时我习惯性的想去握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甩开,冷冷的一眼望过来,阴森道,“滚远点。”
我早已经习惯,也明白他生气的理由,但现在的确是没有时间哄他,只得无奈地笑笑,挽了陈如霜去见我的母亲。
我原来,的确是叫做凌墨白的。
墨白。
字子坤。
后来一个人去了北方,心里多少还是会难受,几番下来,只那陌上二字,却深入了心底,便随意地将名字改了。
墨白,便成了陌白。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名字,或者只是想抛弃一些那个抛弃了我的家庭的一部分……可有些东西,不管是怎样都无法改变的,比如说,我是凌家人。
改了名字又如何呢?
我却还是我,也只是我罢了。
最终不能成为其他人,不能成为另一个人。
世人皆知凌陌白,可究竟是墨还是陌,又有得什么关系?
挽着陈如霜上了楼,在母亲的房门前停了,敲了几下。
开门的人依旧是阿慈。
阿慈笑了笑,带些审视地看了看陈如霜,道,“这位便是陈小姐吧。”
我笑着打趣道,“慈姨,要叫少奶奶才是。”
阿慈笑,“子坤长大了。”
坚持叫我子坤的,现在也只有她了。
这个,连我都快忘记了的字,居然还是有人叫的。
我笑,多少有些滑稽的味道。
进了门,母亲坐在桌边喝茶,一套描金的骨瓷茶具,玛瑙色的茶汤水气氤氲。
母亲依旧穿着旧式的旗装,头发绾着,四十九岁将近的年纪保养尚好,仿佛三十七八一般,尖尖的指甲映着从未沾过阳春水的葱葱细指,黑得纯粹的眸扫过陈如霜。
“伯母好。”陈如霜笑着走过去,将礼物递给阿慈。
母亲点了点头,勾勒了一丝淡淡的笑纹,“你便是陈家的小姐了?”
陈如霜娇笑道,“伯母见怪了,叫我如霜便是。早就听陌白说过伯母您年轻漂亮,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我叹气,这小丫头的嘴够甜的。
气氛缓和了一下,母亲几乎将陈如霜的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个遍,最后才道,“听陌白说,着急结婚,是你有了身子?”
陈如霜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听了这话,面上一红,讷讷道,“伯母……我……”
母亲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陈如霜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母亲笑了,颇有些欣慰,“我本来是不赞成你们的婚事的。”母亲说得很坦然,“可既然你有了身子,不娶你,仿佛我们凌家不像样子,但是,若之后陌白再看上了别的谁,你也别撒娇耍泼。”她顿了顿,道,“一个盘子还要配几个碗,一只茶壶也要配几只盏,别指望着陌白这一辈子只守着你。”
陈如霜被母亲说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母亲又道,“民国,民国又怎么了?那家没有几个姨太太?”
陈如霜半晌才尴尬道,“伯母放心,如霜记得了。”
母亲很满意如霜的乖巧,又说了几句,便说累了,让我们先行下去。
出了门,陈如霜叹气道,“吓死我了。”
我忍俊不禁,“她就是那个样子。”
这一聊便又是一个多小时,我吩咐张涯送她回去,便回房去看挽秋。
挽秋见我进来,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
我凑在他身边坐了,没脸没皮地道,“挽秋大人,小的知错的,小的这就给大人坦白,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他被我闹得没办法,冷脸也板不下去,笑了出来。
我顺竿往上爬,在后面抱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撒娇道,“挽秋挽秋,不要不理我嘛,我错了好不好。”
他屈指弹在我头上,又好气又好笑地吼道,“凌陌白你到底几岁?!”
我装傻道,“三岁。”
挽秋咬牙切齿,却因我在后面抱着他而无法奈何我,气极了一拳打在我肩膀上,我疼的龇牙咧嘴可坚决不松手。
半晌,挽秋终于连打我都懒得打了,我才简单地把名字的事交代给他,他显然有些惊讶,“你还有字呢?”
我笑笑,“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现在的名字。”
挽秋鄙夷道,“陌上一块白?”那是什么东西?破布?
我笑出声来。
“明天是元旦了。”我在挽秋的肩膀上蹭了蹭道,“挽秋不打算送我新年礼物?”
挽秋一把把我推开,往椅子上坐了,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睨着我,“送你?”
我笑眯眯地道,“你不送我,那我送你好了。”
挽秋嗤笑。
我作可怜状,凑过去道,“奴家愿以身相许,还望老爷成全。”
挽秋好似街边的流氓,一手挑了我的下巴,眯着眼睛邪魅一笑,“来,小娘子,抬头让爷好好看按。”
我作娇羞状,“爷~~人家可是黄花闺女。”
挽秋翻了个白眼,拍拍我的脸,“我管你黄花绿花,爷厨房缺个烧火丫头,你就过去吧。”
我一听之下大惊,急忙扑过去抱住他,装哭道,“爷,奴家倾心于你好久……”
还没说完,就看到挽秋像吃了苍蝇一样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道,“凌陌白,你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