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之歌》薄荷猫的猫

8、身不由己 “留下……

　　“留下……留……”他惊醒，一身大汗淋漓，手脚，嗓子，全身都在疼。
　　“醒了？”季予笑眯眯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沉默，月歌，慕将军，还有那一场惊天动地的雪崩，他头疼地闭上眼，不愿再想。
　　“别装死啊，”季予还是甜蜜蜜的嗓音，却近乎蛮横地捏起他的下巴，“慕朗是怎么死的？”
　　嘶，他倒抽了口气，难压下嗓子里的那一股甜腥，然后一口血喷了出来，晕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正泡在药缸里，身上几乎不疼了，嗓子还是疼得厉害，他想开口，却被走进来的老头阻止了，“别嚷了，没你的女神，本就损了声带，还一个劲的嚷什么。”
　　他一直嚷着，“留下……留下……”，嚷得嗓子都哑了，听着倒像是“女神……女神……”。
　　“要不是四皇子救了你，你估计就得埋在雪里死了，”老头难得话多，絮絮叨叨，“啧啧，和慕将军真是一个模样刻出的人，要不是慕将军死了，难保你也活不成了。”
　　他是慕止，原来，他真的是慕止。
　　十多年前，他的父亲被有心之人下了药，和母亲□□好，向来极具责任感的父亲本该娶了母亲，可惜，未到天明，四皇子却来了，将母亲丢下河，抱着父亲走了。
　　母亲侥幸未死，家族却容不得，只得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然后生下了他。
　　一个寡妇拖着一个孩子，寡妇却自视甚高，不愿委身于人，清贫度日，食不果腹，一个冬天，发着高烧的寡妇撒手人寰，被留下的小男孩便成了没人要的流浪儿，直到被如意楼收留。
　　养伤的那些时日，他便不常开口，无聊了就看书，看很多书，偶尔季予也会来看他，对着他的脸发呆，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你是我的。”季予说。他张张口，无言以对。
　　后来嗓子好了。
　　“你是我的。”季予说。
　　“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
　　“女神。”
　　季予张张口，无言以对。
　　后来，伤到底是没好全，他落下一身病根，甚至不能执剑杀敌。
　　季予倒是心满意足，“将军么，我也能做，你便安心做我的军师，可好？”
　　“我能拒绝？”他蹙眉看他。
　　“当然，”季予笑，“不能。”
　　他改名凤止，以季予谋士的身份回到了季国国都，他终是没有告诉季予月副将的事，他在维护什么？他想。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对月歌的许诺，他想，许她一世安稳幸福，他终是做不到了。
　　这个冬天，真冷啊。
　　月歌裹着袄子，坐在火炉做衣服。
　　就差一只衣袖了，她展开大衣，贴在脸上，暖暖的。今晚赶夜，明天就可以把它寄给林殊了，她情不自禁地笑了，林殊收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小姐，出事了，”虹儿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出事了，小姐！”
　　月歌被吓了一跳，衣服掉落在地，她捡起，心疼地拍了拍衣服，“虹儿，出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
　　“小姐，前线战事失利，林将军被困在景山，生死未卜。”
　　“什么？”衣服跌落在地，月歌难以置信地抓住虹儿的衣服，“你说什么？”
　　“林将军被困在景山，生死未卜。”
　　“不可能，这不可能，虹儿，你在开玩笑的，对不对？”
　　“小姐，这是真的。”虹儿哀伤地看着她。
　　“景山……景山……我要去景山！”月歌抓起地上的衣服，就要跑出去。
　　“小姐，”虹儿抱住月歌，“就算要去，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啊。”
　　那个晚上，林府大肆购买粮食和衣物，雇了马车车夫，以勤军名义奔赴前线。
　　林将军诱敌景山，四皇子神勇，大破南疆。
　　前线捷报传来的时候，月歌尚在路上。
　　“林殊呢？林殊呢？”她拉过路人，不断重复，“我的林殊呢？”
　　每个人都或是怜悯或是同情地看着她，摇摇头，“林将军怕是，回不来了。”
　　等终于到了齐城，月歌直接闯进了四皇子的营中，“四皇子，求……”她停了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睡在凤止的腿上，凤止拿着一本兵书正在翻阅，同样的一派安详，同样的风华绝代。
　　月歌莫名的有些气愤，“你……你们……”
　　“退下。”凤止蹙眉，抬头，沉了脸色。
　　“林殊呢？林殊呢？”月歌满脑子都是林殊，一句比一句问得沉重，一句比一句问得痛苦。
　　“呵，”季予睁开眼，直起腰，漂亮的桃花眼轻挑，“你这是，在质问我？”
　　“四皇子，”月歌跪下，“求求你，救救林殊，求求你。”
　　“阿止，”季予似笑了，“你说呢？”
　　“三百季兵，三万南疆兵马，胜算不大。”凤止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能救的，四皇子，凤公子，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林殊吧。”月歌跪着去拉凤止的裤脚。
　　“真烦。”季予危险地眯起眼。
　　“把她丢出去。”凤止直接道。
　　“四皇子，凤公子，求求你，求求你们了……”
　　“她在外面叫了多久？”季予打着哈欠，问。
　　“自被丢出去，已经两个时辰了。”
　　“告诉她，林殊已经死了，”季予这般吩咐侍卫，转头看着凤止，“可好？”
　　凤止不置可否，继续看书。
　　季予抢过他的书，“阿止，书拿倒了。”
　　“……”
　　“你果然，很在乎她。”
　　“……”
　　“在乎有什么用？她在乎的，可不是你。”
　　“……”
　　“阿止，你是我的。”
　　“……”
　　林殊他，死了？
　　死在了冰冷的景山？
　　没有吃的，穿着单薄的战甲？
　　喜欢鸡腿，穿衣服从来一丝不苟，又怕冷的林殊，这样死了？
　　月歌跪坐在雪地里，流了一夜眼泪。
　　得知林殊死讯的第二天，月歌失踪了。
　　第三天，南疆又一次炸了景山，雪崩之下，季兵无一人生还。
　　第四日，南疆退兵，一场大战拉上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