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正好》唯熙而已

4、第 三 章

　　下过雨后的天气十分晴朗，远处的山披着一层黛色，房屋的一砖一瓦，在阳光下正闪着亮光，空气中荡漾着花草的清香，整个世界干净通透的仿佛一尘不染。蓝色的天空中不时有燕子飞过，落在谁家的屋檐下，尖尖的喙不住的将啄来的新泥筑成一个又一个温馨的小家。里面探出头的幼崽将他那有着毛茸茸羽毛的脑袋搁在巢的边缘，宛然像一位长着灰胡子的老头，滴溜溜地转着那黑的发亮的眼睛四处张望，不时发出细小的叫声，看上去是那么的惬意。
　　而我，置身在这美景中，只能愈发显得心情阴郁。
　　看着大殿下常年面对的那些衰老的面孔，真是有碍观瞻呀。虽然我不是花痴皇帝，但是在心情欠佳之时不是应该多看看美好的事物，来舒解心情么。
　　“皇上，臣有本奏。”年近耳顺之年的中书令赵大人，站了出来。
　　“皇上登基三年有余，三年来我大武国泰民安，百姓安乐，实属皇上施政有道，先皇庇佑。如今国运昌隆，而皇上也已到了婚娶的年纪，还望皇上选娶皇夫，充盈后宫，延我大武皇脉。”话罢，其他大人也跟着附议。
　　这，我不自觉地望向了箫湛，他在一片声浪中静静地站着，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
　　这许多年来，我以为我是喜欢他的，就是因为那年樱花树下的初见，少女那懵懂的感情渐渐苏醒。他的一举一动我都喜欢，那时，父皇也看穿了我的心思，曾经问我，而我害羞地笑着不回答，那时我认为他会是我托付一生的男人。
　　而今，虽然他待我如初，可我对他却少了那份浓厚的依恋，淡了那种绵绵的相思。也不知是年岁的增长，还是被繁重国事的掩盖，或又是，有关师父，当年的初心已经不知所踪，只有那模糊不清的内心，和貌合神离。若没有真心喜欢的人，选谁当皇夫又怎么样呢。
　　凝视他良久，最终，淡然一笑，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赵大人说的是，选夫之事，就交由礼部王大人去办吧。”

　　从那日早朝后，大武皇帝选皇夫一事传遍京城，各家能攀上关系的都快要把礼部大人家的门槛快踏烂了。
　　小路子在一旁与我讲着这选夫趣事，讲到有趣之处的时候，他竟然笑了起来，咯咯咯地笑不停。唉，深宫日常无趣，就由他拿这事儿取会儿乐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皇上，礼部王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我拂了拂衣服上的花生屑。
　　“臣参见皇上。臣已经将皇夫的人选已经列在了名单之上，请皇上过目。”
　　名单上，都是年纪符合舞象之年，十五到二十岁的男子，品行端正家风严正的都可入名单之列。
　　我只扫了一眼，原来我还不知大武的青年才俊如此之多，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十张，我不禁感叹，我的这一行为，实在是暴殄天物，囚禁他们的大好年华呀。
　　“皇上，臣还将他们的画像带来，供皇上挑选。”
　　小路子接过那厚厚的画纸，将其中一张展开来。一股墨香便悄然飘出，画中的男子凤眼带笑，一身墨绿色衣裳，站在树下。
　　“这......”小路子犹豫了一下。
　　我看着画，也笑了，摆了摆手，小路子就将画收回去了。虽说选夫是在十五至二十岁间的男子中选取，可那画中的孩子，明显的稚气未脱，而我也不好老牛吃嫩草。
　　“王大人，这几日辛苦了，寡人会慢慢甄选，没什么事就回吧。”

　　看着那离开的背影，我对小路子说:“将十七岁以下的挑出来，从名单中去掉。”
　　小路子依言，左翻右找，我在一旁看着他翻箱倒柜式的寻找，足足挑了一个时辰，才将那厚厚的名单撤掉了数张。
　　“来，喝口茶，缓缓。”我亲自将茶递给他，看着他接过，喝下，一切都是那么流畅。
　　“皇上，这......”小路子皱着眉头，憋红了脸，不可置信，又略显无辜地看着我。
　　“怎么样，好喝吗？”
　　“皇上，您是故意的，这茶，太苦了！”
　　看着小路子纠结的表情，我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在他一心一意地挑画像的时候，就觉得他埋头苦干的样子好笑，于是就想着捉弄他一番。这下，整个大殿上回荡着我爽朗的笑声，数日来的愁苦也随着笑声消散了些许。

　　挑选皇夫的重任交到了小路子手里，我相信，他的眼光还是和我有些相近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时候，他比我自己都要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我在一旁躲清闲，看着春天的夜色笼罩下的皇城星星点点。
　　“皇上，这个人似乎和我们长得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仔细看着眼前的画像，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似嵌在那深深的眼窝之中一般，确实与中原人不一样。
　　“他是什么人？”
　　“是吏部赵大人属下一个曹姓参事的外甥。”
　　“哦？他们家还有外族的血统，”我仔细看了看画中的人，“去查，不要让人知道。”
　　“是。”
　　小路子刚走，箫湛就来了。这几日在朝堂上下，我与他不近不离，态度也不似从前热情，宫中内外都在传他箫湛失了皇恩。却不知事出何因，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个时候已经宫禁，他却来了，不知为何。
　　父皇在世时，就给了他特许，可以不受召见随时入宫，当然，也包括宫禁之时。今日他来，倒提醒我，哪日找个缘由，撤了他这特许。

　　“皇上是否知道沈世卿还在查户部的事？”
　　他开门见山，质问似的问我。
　　“你在质问我。”我略有不爽地看着他。
　　“那皇上就是知道了。可是皇上知不知道，他的调查会让大武陷入危机。”不知怎的，箫湛自进来，就对我步步紧逼，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箫湛，虽然让你掌管六部，但是六部归根到底还是寡人的，你不要忘了。而且，你是寡人的什么人，寡人还不清楚。”
　　当我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我看到，箫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丝痛楚，一丝......看到最后，竟看不懂他的眼神了。
　　“皇上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箫湛，那往日如淡淡春山的眸子，此刻灼灼地望着我，那眼神略显失落，略显伤心。我撇过头不去看他，一丝不可名状的失落涌上心头，我又有些心软了。
　　许久，身后又传来声音，只是，那声音却略显低沉，“皇上，沈大人查的案子会给大武和突厥的关系带来危机。世代交好，也会在瞬间瓦解。”
　　“突厥为什么。”
　　“原户部大人贪污受贿，从罪状上看，他用收受的钱财买了三处宅院，城东一处为他与妻子的住处;而临京津街的一处，他儿子在住;第三处，就在京城最繁华的京都街，可是，他从未在那里居住过，却常有人员出入，不像一座空宅。”
　　“朝廷大臣购置多处宅院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刘治贪腐。若他没有三五处宅院，这才稀奇呢。”
　　我不以为然地说着，可转念想到箫湛的最后一句，发觉不对，“那里面住的人，是谁？”
　　突然觉得刘治的案子不似贪腐那么简单，其中难道另有隐情？
　　“此人和刘治是表亲关系，常年做香草丝绸生意。他的众多生意渠道中有一个是销往突厥地域。可是，货单上的数据和账单上的钱款不符，而经查实，刘治的钱款确实有一部分出现漏洞，如此看来，刘治为什么要在繁华的京都街另购置宅院给一个亲戚，让他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箫湛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在师父的事情没有查明之前，我是不会轻易信他了。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天色不早了，箫大人就回吧。”我转身朝内室走去。
　　“子熙。”箫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么？”
　　我回头，看着他对我一笑，看着那薄唇轻启，“我的皇上，依然是眉眼如初，风华如故呢。”
　　这没由来的一句话，听得我一瞬间的晃神，胸口起了波动。眼看着箫湛走到眼前，抬手，轻柔地，拨开我额前的发丝，划过脸颊，留下指尖的余温。
　　“看来，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不过，我会等你，多久都等。”

　　夜色中月光朦胧，摇掖池的水泛着清幽的光，回廊之上回荡着公公打更的吆喝声，一点一点消散在静悄悄的夜空，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虚无。

作者有话说

　　我已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