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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积重难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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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刃翻了个身,前尘往事又一股脑儿涌上来,就要将他淹没。
那日之后,风刃和雪凛的关系愈发亲密,而正是因为亲密,二人之间的矛盾也成百倍地放大开来。
就算心心相惜,但朝政之事何其复杂,不可能事事都持相同态度,难免有些口角和争执。
雪氏有摄政王作靠山,雪凛的外戚又确实做了不少戕害忠良、党同伐异的错事,饶是雪凛自己无甚过错,却也时常舔着脸,要风刃帮忙给家里的混账外戚擦屁股料理后事。
此类事情不胜枚举。二人的情路也走得磕磕绊绊,以前那种把酒樽前、阶前听雨的浪漫情怀也渐渐消磨。
二人的关系,仿佛一个摔了又粘好的瓷杯,来来回回摔打修补多次,终于碎得稀烂,就算勉强粘贴好,也随时可能因为某一次触碰而化为齑粉。
他们明明都想和彼此走下去,可不知道为何,竟然不复当年。
他们默契地和好,争执,再和好,如此往复,仿佛陷入诅咒般,恨着,又爱着,恶性循环,难以自拔。
二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最终,让风刃决定除掉雪凛的导dao火索,还是风天逸。
风刃比天逸大不了多少,把侄子当半个儿子养大。天逸因为没有翼孔,敏感而又自负,越长大越难管。
天逸是下一任羽皇,但生不出双翼,如何能坐得稳江山?
恐怕第一个不服的就是雪氏。
风刃不知自己还能与雪凛纠缠多久。
他若不铲除雪家这个障碍,他那没有翼孔的侄儿,恐怕瞬间就要被朝堂斗争碾压,而皇兄交给自己的南羽都,恐怕顷刻间就要换了名姓。
他原先是信任雪凛的,奈何雪凛向来以强者为尊,对于稚气未脱的侄子从没甚好脸色看,他有意要磨炼侄子的心性,对雪凛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终于有一日,矛盾爆发。二人又因雪凛那些徇私枉法的外戚而争吵,这次外戚做的事情捅到了天逸那里,羽皇下令彻查。风刃若再同往日一样插手置喙,恐失民心。
他没想到雪凛还来求他。
这是什么宗主当家?一心护短,恃宠而骄,飞扬跋扈,似是把整个皇族当做砧上鱼肉,随心所欲搓圆揉扁。
风刃又想到这个男人明明对他百般讨好关怀备至,现在竟然频频为了他的家族利益和自己吵嘴。
他是爱着我,还是爱着摄政王这个尊贵的身份?
他当初对我那样的好,又到底存了几分真情?
风刃冷眼看着情人,感觉自己一颗心千疮百孔,渐渐剥离,瓦解,散落。
可雪凛怒气冲天之下,竟然还对风刃说:“这南羽都谁不知道,雪家有摄政王当靠山,你若是不肯帮我,是要逼我与整个皇族为敌吗?”
风刃顿时赏了雪凛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涵养极好,可现在发觉雪凛竟是隐约存了谋逆的念头,不由得气急败坏,失手打了下去。
雪凛跌坐在地上,明白自己一时激动说错了话,跪在风刃面前认罪,迟迟不起。
风刃忍住了拂袖离去的冲动,逼自己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把雪凛扶起,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如往常二人争吵过后,又突然相拥着道歉。
可是风刃的心已渐冷。
他知道,这段感情掺杂了太多其他事物,终于积重难返。互相喜欢又如何?人生在世,并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二人再也回不去了。
自从那日起,风刃怀疑雪家有谋逆的心思,他抱着此种心态再去看雪凛的种种行为,就都带上了谋逆的标签。越看,越觉得心痛心寒,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必须除掉。
雪凛羞辱羽皇不是一次两次,他并不把天逸放在眼里。他心里的羽皇,只有那一位才配得上。
那一位是他此生挚爱,是他永远的君王。他雪凛甘愿俯首低眉跪拜如仪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一个。
天逸的展翼礼就要到了,而他无法展翼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为了保证侄子的安全,风刃将天逸送入星辰阁修炼。
在雪凛看来,这是风刃打算对侄儿下手的信号。
展翼礼一过,风刃就要依照遗诏,还政于风天逸。在此关头把风天逸送走,无非是变相地彻底架空羽皇的权力。
除掉风天逸是迟早的事。
他在密室询问过风刃,风刃闪烁其词,总说这个侄子不让人省心,和他顶嘴,看着烦,送去进修,正好磨一磨锐气。
此话落在雪凛耳中,无疑是告诉他,摄政王已经有了废黜羽皇的心思。
“微臣定当为王爷效力,王爷放心,血腥的事,见不得人的事,就都由微臣来做吧。”雪凛草草行了个礼,然后抱了风刃一下,“王爷就等着安安心心当南羽都的羽皇。”
雪凛离开了密室。
风刃望着缓缓关上的门,突然苦涩地笑了,他心中五味陈杂。
一个声音告诉他,既然被误会了,不如将错就错,把戏做足。
引人入彀,排篇布局,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现如今竟然要用在爱人的身上,真是可悲。
可他还是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着雪凛,雪凛得了他的授意,愈发肆意妄为,意图盗取金羽令,并且在天逸回宫的路上行刺,种种行为更加飞扬跋扈。
终于,明天就要来了,风刃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他要在明天,杀掉雪凛。
局,是自己亲自布下,结果也了然于胸,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本该高枕无忧,安然入睡,可为什么,辗转一夜,竟然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