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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细雨湿衣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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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刃等了许久,才等到雪凛将弑君的计划一一准备好。
没曾想到,临门一脚,雪凛竟然说要派禁军保护他,宁可将计划延后。
还好雪凛对他言听计从,所以计划还是照常进行。
他不由得暗自庆幸。
算对了一切,差点算漏了雪凛的一颗真心。
明天过去,雪氏一族就再也不会再对天逸构成任何威胁。
风刃也可以将一片清明江山还给天逸。
他等待多日,埋线千里,不就是为了明天!
风刃钻进被子,闭了眼。
本该安稳入睡,却无端端想起了自己和雪凛的种种过往,辗转难眠。
原本,先皇驾崩之时,他因形势所逼,不得不联合雪家去镇压其他贵族,辅佐侄子顺利登基。却没想到正是此举,让雪凛后来一家独大,成了现在的局面。
这些年来,世人都以为他才是南羽都的掌权者,可他一点不觉自由。
他也有掣肘,也有顾虑。
他顾虑的的那个人,自然就雪凛。
风刃现在都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危险得紧。
最初,是雪凛主动来结交他。
风刃乐意顺水推舟。
他清楚,自己是有求于雪凛的。先皇驾崩,天逸江山初定,还需要借着雪家势力进一步巩固。
而风刃没曾想到,雪凛,亦有求于他。
雪凛的目标原就是他。
雪凛一直未曾娶亲。
这是一个外表不羁、内里隐忍的男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风刃觉得自己就像猎物,在他面前无处可逃。
可与雪凛独处的那些时光,他也并不是不快乐。
王妃去世之后,很少再有这样的人,用极其细致的心思,对他一心一意地好。
明明花大力气寻了他喜欢的器物杯盏,却又不着痕迹地随手送予,推脱说,微臣只是个粗人武夫,用不了这些玩意。
又或者,不厌其烦地邀请他出去打猎散心,虽然自己十次有七八次是拒绝的,但雪凛也不曾恼。
每隔十天半月,那个人总要提了佳酿,打着商量国事的幌子来王府,三言两语讲过朝堂之事,就大刺刺坐下,非要给他讲一些坊间里听到的奇闻怪谈。
雪凛口才一般,同样的故事,不如说书先生讲得跌宕起伏,但风刃也静静听下去,偶尔接一两句话,当一个业余的捧哏。
他的这个朋友,是有趣的人。
风刃的心思何其缜密,他知晓,雪凛应是不满足与自己一直做好友的。
一日,他故意屏退左右,和雪凛对酌,佯醉。而这位好友将他小心扶上床之后,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又在他的唇上和脸颊轻轻吻过。
风刃心中毫无波澜。
他是南羽都的摄政王,生有一副玲珑剔透的心窍,睿智无比。
雪凛喜欢他,所以亲吻他,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待雪凛离开后,风刃坐起,还兀地笑了一声,仿佛一切发展,早就如他所料。
原来,自己也不瞎,竟早就看出来了。
风刃也奇怪,为何迟迟不将这窗户纸捅破?而是任由本性,消耗了好友的热情许多。
雪凛对他依旧如常,好得细致入微。风刃也不说破。
只是风刃发觉,自己再难回到从前。
他时时回想起那天卧室里,某人温热的手掌,那个人的呼吸拂过面颊,他颤抖着亲上自己的脸庞和嘴唇,吻得极轻,极微,极虔诚。
雪凛撒了一张细细密密的情网许多年,不声不响,不急不徐。
原本是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待回神,早已衣衫浸透,花铺满径,而风刃自己,亦再难将雪凛当做普通知己。
雪凛等到了收网之时。
说起来,雪凛也不相信,竟然是风刃先将事情铺陈开来。
他原是骁勇善战的武将,但在情场上,却始终犹犹豫豫。
雪凛也曾想过,如果到了某个契机,他会勇敢一点,放肆一点,对王爷说出心底事。
可他每每面对风刃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又打消了念头,将心事埋好。
当一辈子的懦夫也无所谓。
他不想连朋友也没得做。
现在的他,该是满足的。
他怎敢要太多。
那日,雪凛冒着簌簌寒风,去府上拜访风刃。
他寻得一壶陈酿,要与王爷分享。
风刃不动声色遣散下人,只与他坐在暖炉边把酒相谈。
雪凛替风刃斟酒,告诉他,这是某某坊的珍藏,通过特殊的工艺,需要漫长的等待,方可酿成,可遇不可求。
风刃并未接过酒杯,而是将他的手腕捉了去,并不放开。
“那本王今日倒想问问你,雪大人极为漫长的等待,到底是多久?”
雪凛心头一惊,一杯酒洒出大半,寒冬腊月的天气,他竟一瞬间渗出了薄薄的汗来。
他支支吾吾地说:“微臣不知,酿造此酒可能需要——”
“我问的是你,不是酒。”风刃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眼眸深邃,仿佛洞穿一切。
雪凛低下头去,任由风刃擒住手腕,却不敢看他,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发烫,心跳得好快,好急。
他到底在问什么?他知道多少?他明白我?
风刃另一只手拿过杯盏,将半杯酒一饮而尽,只觉这陈年佳酿端的是辣口和浓烈,只待缓缓烧入了喉,才回味出一些香醇滋味来,五脏六腑也被暖得仿佛置身于和风煦日中。
一如得知雪凛漫长而深刻的暗恋之后,他的感觉。
他放下杯盏,定定地看着雪凛:“本王的问题,雪大人你可还没有回答呢。”
雪凛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就着风刃的手,稍一带力气,将人拉到咫尺,拥他入了怀。
雪凛闭了眼,感觉自己心脏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膛。这样一个拥抱他期盼了多久?
可他依旧是不善言辞的。
一个拥抱不知道能不能诉尽心底事?
风刃任由他抱着,似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并不显得有多吃惊。
风刃的内心,竟暗暗生出了些甜蜜的欢喜,不同于普通好友之间的快乐和愉悦,倒像极了他曾经对亡妻那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在很久以前死掉,没想到如今还能因着另一个人的无限呵护,渐渐活了过来。
是你慷慨,赠我岁月如歌。而我却吝啬,眼看你爱而不得。
风刃知道,自己是时候发展一段新的恋情了。
若茵梦泉下有知,也是乐于见他开启新生,而不是郁郁寡欢吧。
但茵梦,你可知,那个人,不是别人,是雪凛啊。他是雪氏的当家,是我明日要亲手除掉的乱党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