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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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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身殿的澄清堂内,萧珏在会见朝廷大臣,他刚让中书省的官员拟发了让礼部侍郎齐昭钧担任来年会试的总考官的旨意。
齐昭钧出身世族,身上又有安国公的爵位,娶妻敏惠郡主,算是世家和皇室都沾边的人,由他来主持会试,确实不损害两边的利益。
再者他又是皇帝的人,这次让齐昭钧担任考官也是萧珏的安排。
赵常循早已知晓这份旨意,此次到谨身殿面圣却并非为了此事,将手中的信件呈了上去之后,便微垂着头,双手拢在袖笼里,一心研究地上自己的影子。
萧珏打开何安呈上来的信件,一一扫过,突然勾起唇角笑了笑,殿内蜡烛的火影在他脸上晃过道道的虚影,瞥了一眼堂下的赵常循。
这老家伙,倒是挺神神在在的,收到这样的信件还能这么镇定。
“这北穆的高丞相出的条件倒是蛮让人心动的,黄金万两,美人十名,良田千亩。”他拿着手中的纸张,一句句地将其中的内容念出来,“最重要的是,北穆吞并大周之后,丞相之位拱手相让。”
萧珏嗤笑一声,将手中薄薄的两张信纸放到烛火上,燃烧殆尽。
“他倒也舍得。”
“臣如今也老了,哪有精力消受他这十个美人啊。”赵常循笑着抚了抚唇上的两撇胡须。
赵常循说的是美人,实际却是在说北穆高相的诱惑,以十位美人喻丞相之位。
“赵相瞧着也不过而立之年,说什么老呢,朕还要仰赖赵相治朝呢。”萧珏起身走下御座,将赵常循扶起来。
赵常循微微叹气,又跪倒在地,道:“陛下,老臣算起来已经服侍了武帝、文帝和陛下三朝了,如今臣垂垂老矣,朝中年轻一辈人才济济,臣占着丞相的位置也没有什么用,近日也实在是体力不支,是要辜负陛下的重托了。请陛下许臣辞去丞相一职,回乡安享晚年。”
他抵头看着膝下冰凉光滑的黑漆地面,一鼓作气将请辞的话说完,面前的帝王听完他的一番话之后一言不发,殿内的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赵常循是新和年间中的状元,之后入了翰林院,一路高歌猛进,最后更是当了丞相,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即便是家中子弟还未长成,无法接任他的位置,可他还是得退了,要不然可就要晚节不保了。
你当北穆那群人找奸细,是随便找朝中地位高的人便可的吗?诚然有这个原因,可更多的是这个人漏出了缺陷,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北穆的高相才会派人将这封信递给他,可不是吃准了赵常循不敢将这事爆出来吗。
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赵常循此人,即便是文臣,可依旧血气不输武将,这等通敌卖国的事,他不敢做,也不会做。
至于那个不孝子的债,他倾家荡产也会还清,绝对清清白白到这个世界,也清清白白地去见阎罗王。
只是不知道皇上肯不肯让他退了,自古至今,帝王都是难以揣测之人,便是他,久经三朝,也猜不准皇上的心思。
此时请退,也确实不是个好时机,只是他怕再拖下去,事情便会越发难以掌握。
“爱卿若是担心那北穆还会继续派人来,大可不必担忧,安心做好丞相一职便好,何至于请辞呢。”萧珏似乎没有当一回事,只是笑着拒绝了赵常循的请辞。
赵常循再欲言,却见萧珏摆了摆手,道:“朕今日有些不适,你请安吧。”
他顿了顿,见萧珏已抚着额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磕头请安,便退下了。
待殿门缓缓地合上,萧珏才慢慢地对着虚空说道:“去查查今日赵常循府上的事。”
………….
近几日朝中发生最大的事想来便是三朝老臣赵丞相两次在朝会上向陛下提及致仕的事,可惜两次都被陛下打回了,暗地里窥伺这个位置的大臣们最近都有些惆怅,更是逮着机会便向陛下陈词。
大意便是可以让老家伙赵常循退下了,该他们这些年轻有为的上了。
只是萧珏这些日子彻底成了个睁眼瞎,一个劲地说胡须一大把的赵常循还很年轻,可以继续担任丞相一职,朝中众臣也是颇为无语了。
因着家中祖父闹着致仕,赵琪瑞这几日在家中也过得不如何安生,寻得机会便约了三五好友一同出来祭拜孔庙,家中母亲因着快要会试了,便也放了他一马,不再总是在他耳边嚷着成家立业。
刚从孔庙祭拜出来,到城东的一家书斋淘些杂书,偏巧便在门口见着一辆有宁国公府标志的马车,看着倒像是女子用的。
瞧见那马车窗边的帘子掀起了一条边,赵琪瑞期待地望了一眼,却是当初有在自家赏花宴上见过一面的庆云郡主,他顿时便没了兴趣,跟着顾清然便进了书斋。
顾清然自顾自地走到摆放着砚台的博古架旁,拿着一方砚台看了起来,赵琪瑞见书斋楼下也没他想要的书卷,便一撩袍子,走上了二楼。
绕过一个摆满书籍的架子,便瞧见那个小姑娘正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台上,一边翻着书页一边笑得正欢,勾起红润的樱唇,眸中荡漾着别样的风情,一缕碎发被她身后透过窗进来的风吹得在她的颊边飘荡,她抿了一下唇,那缕发丝轻颤,显得她越发娇艳。
赵琪瑞向前走了一步,突然碰到了脚边的一堆书籍,发出“碰”的一声,她一眼横过来,眼中还带着笑意。
他不自觉地朝她笑了笑,再遇太过突然,他都还没想好说什么,见她已经从窗台起来,朝他走过来,连忙快走几步,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明珠笑着唤了一声“赵公子”,便拿着手中的话本越过他,走下楼梯。
赵琪瑞有些失落,连手中的扇子都忘记扇了,见她已经下到一层了,连忙抽出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籍,也不看是什么,便下楼,去追明珠。
“等等,县主。”
明珠听到呼声,回头一看,是方才遇着的赵大公子,便站住脚步,转过身看他。
身边随侍的近卫原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见自家县主似是与其相识,才收回刀剑,静静地站在明珠身后。
“赵公子还有什么事吗?”她已经一只脚快要踏出书斋了,想要的话本自然有身边的人去结账,她只要待在马车上就行。
赵琪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把那个物什送给她。
赵琪瑞觉得自己或许有点喜欢傅明珠,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他觉得每次见到她,好像心中就像喝了一盏蜜水一般,甜滋滋的,每回分离,又有些怅然若失。
他会想要捉弄傅明珠,也会喜欢看到她惊喜的模样,也喜欢看到她被骗之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么赵琪瑞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
不是见到一个美貌女子就会产生的那种轻浮的喜欢,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喜欢吗?
可是明珠对待他,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他见过苏云州,苏云州是明珠的表兄,可是她也并没有对他表现出跟别人不同的待遇。
这个样子,总是让赵琪瑞怀疑自己。
想来他陪同祖父见过多少大臣,可是却没有一次像是在明珠面前一般,像是个毛头小子,举手无措。
“某这几日无事,便在家练了一下木雕之术,今日恰好带了一个出来,不妨便送给县主吧。”赵琪瑞从怀中取出一个木雕,放到明珠的面前。
她打眼一看,原来是只小猫,看这样子,倒是颇像自己的小白。
赵琪瑞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嘴角带着笑意,便知明珠是喜欢的。
明珠确实挺喜欢这小玩意的,又看到捧着木雕的手伤痕累累,想着赵琪瑞一个世家子,想来平时也不曾接触过这些东西,心意确实是很好的,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却不能私自收下一个男子的礼物,要不然明日一早望京的街头巷尾便会传长安县主和赵家大公子私下好了的谣言了。
她笑着摇摇头,赵琪瑞误以为她是不接受自己的礼物,失望地便想将手中的木雕收回去,却听明珠突然说:“如此好的礼物,我便当是公子贺我生辰的好了,只是我生辰的正日子还未到呢。”
赵琪瑞连忙顺坡下台,说道:“那便等县主生辰时某再亲自送上门。”
只有这个木雕的话,作为生辰礼却是有些寒酸了,赵琪瑞又寻思着上哪找些上好的木材,为明珠做个更好的物件。
“那我便先告辞了。”说罢,明珠便戴上幕遮,走出店门,在近侍的护卫下上了门口的马车,正是方才赵琪瑞进门时瞧见的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