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攻略》星狗

54、惊梦

　　“哦，险些忘了告诉你。”

　　明珠撩了撩眼皮，一只手抚着下巴，眼眸流转中微光泄露，夹杂着些许妩媚与单纯，与当年她惊鸿一瞥的襄城简直是一模一样。陈氏低着头，掩住眼中的嫉恨，手指陷入地上的泥土中。

　　“你与那个奸夫的儿子已经被陛下找到，并且处死了。”

　　陈氏再顾不上仪态，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形同白骨的双手也松开了泥土，正欲说话，眼泪却率先落了下来。

　　“你说什么？！”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坐在椅上的明珠，枯瘦的手指指着她。

　　“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只不过你身为人母，总得让你知道孩子的死讯才好，也免得你在地下见到他慌乱。”

　　明珠也不想这般刻薄的，可她一见到陈氏，便不自觉地想到文帝，他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上的，便是为了他，手上沾了血也没关系。

　　“你那孩子，死的时候还一直在喊着他的母亲呢。”她起身走到陈氏面前微微俯身，抬手将金丹放到陈氏面前，似乎要伸手将金丹塞到她嘴里。

　　陈氏两颊深陷，皮肤黑黄，一双盈满悲伤的眼深深地盯着明珠，垂着眼眸，伸手便要接过金丹。

　　“你今□□死我，焉知日后不会有人也这样对你！”她抖着手指，双目赤红，深吸了口气。

　　“我如何不必你操心，你今日这一死不过是还我皇帝叔叔一命罢了。”明珠忍住泪意，脸上一片木然，手上却躲过陈氏的动作，将金丹收了起来。

　　“怎么了？你反悔了”陈氏双拳紧握，死死瞪着她，“要我死的是你，收了金丹的又是你。”

　　“谁说我把金丹拿出来是要给你的”她反问一句，言语中充满了藐视与憎恶。

　　“你怎配与皇帝叔叔同一种方法死去呢？”

　　月无站在明珠身后，黑色的面巾遮住了他的面容，唯一露出的眼睛依旧是古井无波，好似面前这个要逼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一同长大的小姐一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你真以为陛下真的是真心对你好吗？！”陈氏冷笑一声，“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替身罢了。”

　　“替身？”明珠自言自语道，纤细的玉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张脸，脸上的神情漠然，倒也没有陈氏预想的那般气愤与伤心。

　　“那又如何？他待我好不就行了。”她又轻声说道，不知是说与自己听，还是说与陈氏的。

　　“你倒是想得开。”想是人至将死，陈氏也变得平静下来，望着外头黄昏洒下的光辉，精神恍惚地说道：“当年我长得也不比她差多少，虽说进大兴宫是我算计的他，可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当时只有他，他为什么能够冷落我那么多年。”

　　她直愣愣地望着外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个未央宫是多么的冷啊，只有我一个人，喊一声都没人应我，只有数不清的规矩和礼数。”

　　明珠一直立于一旁，呆呆地看着。

　　陈氏却在此时有了行动，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与勇气，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失去了意识的她缓缓地下滑，鲜红的血迹在她额头流下。

　　“若有来生，只愿不入帝王家！”

　　明珠木着脸，被身后的月无一把遮住眼，陷入了黑暗中。

　　日月转换，与文帝在一起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只剩下钦安殿那孤单单的一张凭几，那是当年他们一同做的，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葱绿色的纱帐顶，鼻间弥漫着淡淡的鹅梨帐中香，枕边已湿了一大片，手指细细地摩擦着身下的云罗绸。

　　明珠将床边的衣服拿着披在了身上，从床上下来，将软鞋随意地套在脚上。

　　“县主可是要起夜？”守夜的唐嬷嬷听着动静，连忙拿着烛台走了进来。

　　明珠不发一言，坐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微低着头，片刻才回道：“我睡不着，想着过会儿陛下就要早朝了，便也起来了。”

　　“那也不必如此早的，小姐不养足了精神，日里怎还有精力呢。”唐嬷嬷拿过她手中的梳子，手脚麻利地梳了个丫髻，也未簪上钗子，想是明珠好再睡会儿。

　　明珠却是打开首饰盒，从满满当当的首饰里挑了两条坠着紫玉铃铛的彩带递与唐嬷嬷。

　　唐嬷嬷有些奇怪地瞄了她一眼，往日小姐都是要睡到劲头足了才起的，怎的今日这般早起。

　　“嬷嬷帮我带上吧，我想出去走走。”

　　“是。”

　　换好衣裳，明珠也未惊动了其他殿中伺候的人，只带了唐嬷嬷便静悄悄地出了栖鸾阁。

　　深秋里的早晨已是十分寒冷，身子稍弱些的大臣早已在朝服下穿多了几件衣裳，伴着司礼太监的一声下朝，大臣们行过礼，待皇帝走出大殿，才缓缓地从殿中结伴而出。

　　身穿武官朝服的辛长远依旧是单独一人走在汉白玉石阶，也不与其他大臣交谈，大臣们见他总是一张冷脸，也不愿自讨没趣。

　　“辛大人，等等。”

　　少许几位大臣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是谨身殿近身伺候陛下的杜公公，只见他快步追上辛长远，拉着他不知说了什么，二人便往谨身殿方向去了，想是陛下召见。

　　几位大臣相视而笑，内心都打起了小九九，虽说这位将军不过五品，然而看最近这频频被皇上召见的架势，俨然是被皇上看中了，又联想到前些时候边关的事，说不得这辛将军过些时候就要被委以重任。

　　听闻这位将军还未娶妻，若是能在他未发达的时候与他联姻，助他一臂之力，日后必定会有更大的收获，永年伯家那一位不就是最好的前例吗。

　　辛长远却是不知大臣们心中的打算，跟着杜公公往谨身殿去，一路无言。

　　别的大臣若是被皇上单独召见，不说心中如何忐忑，好歹也会与传口谕的公公套套话，心里有个底。这杜公公也是心里打了草稿，想着待会这辛将军问起来该怎么说，好卖个人情，谁知道这人半个字都没问，简直是个榆木脑袋，也怪不得入朝为官这些年除了天启五年的永宁之乱中升了五品的定远将军之外，便再也没挪过位置。

　　若不是今年陛下有意提拔武官，说不得还真想不起这号人物来呢。

　　“大人且先在此处候着吧。”引路的杜公公将辛长远带到谨身殿外的长廊上，便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黄门倒很是奇怪，原先还很是热情地与他搭话，这会儿倒是冷却了下来，想是他没有回话导致的。只是他原本便不善言，又如祖母所说的不通人情，真真是不知如何回话好，只好木着脸听这公公说道。

　　“多谢公公引路。”辛长远微微点头，便什么也不再说，只肃着脸候在门外。

　　厚重的宫门在他面前打开，辛长远走了进去，瞧见皇帝已换了一身常服走在九龙宝座上，便一撩朝服，跪了下去，“臣定远将军辛长远，叩见皇上，皇上万安。”

　　萧珏坐在上头看着这位当年亲自提拔的将军，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当年他也是跟着平定永宁侯之乱的功臣，萧珏原本想着让这人在朝中历练一番，以他的才干，必定十分快便能得到吏部的提名，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将辛长远纳作自己人。

　　谁知道这辛长远真是不争气，这么些年都不曾出现在吏部的提名上，他做人究竟是有多不讨人喜欢啊。

　　“爱卿免礼，平身吧。”

　　也罢，这辛长远的才能想来在战场上才能施展，眼下便是用他的时机，希望他不会让自个失望才好。

　　“谢皇上。”

　　辛长远直起身来，却是没有抬头直视天颜，只垂首而立。

　　萧珏想着既要用他，不妨与这人更亲近些也无妨，便下了龙椅，走到辛长远面前，拉着他便往殿外走去。

　　辛长远一惊，脚下站定，萧珏竟也拉不动他。

　　“爱卿不必慌，眼下正值深秋，朕想着御花园有一株极品金丝□□，不妨君臣共赏。”

　　反正明珠这时候必定还未醒，这小懒猪，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