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攻略》星狗

53、恍然

　　“那是何人？”

　　九转金廊桥上明珠拢了拢肩上的披帛,侧首问道,身后的何安往廊下明珠望去的方向瞧了几眼，答道：“想是楚王府的世子爷久病初愈，进宫请安来了。”

　　是楚容止？

　　明珠又回头去看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只瞧得见一抹深紫色，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往西华门走去，却也没有一点久病初愈的模样。

　　他倒是变了不少，小时候见过几次，那时还是个小胖子，如今瞧着身影倒是颇为英姿挺拔的呢，就是不知长得如何了。

　　不过明珠也不心急知道这位据说得了神仙庇佑突然醒来的世子的真面目，反正宫宴上总能见得。

　　以往楚王世子总待在封地，如今进了望京，必会在宫宴上露面，到时候便能见到他了。

　　“县主，陛下还等着呢。”

　　何安垂首低声提醒道，他倒也不是催长安县主，只不过若被陛下知道县主居然看一个男人的背影出了神，而他就在现场却没有阻止，县主是没什么，他肯定会被陛下扒皮抽筋的。

　　明珠回头直直地盯着他，眼中光芒明明灭灭，看得何安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难不成说了哪句话，让县主不喜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睛眨了一下，说道:“走吧。”

　　这小黄门真是不禁吓。

　　这九转金廊桥幼时走了无数遍，每回从钦安殿到谨身殿是必经之路，因着这廊桥有许多的阶梯，她倒也不敢穿木屐走这桥，生怕滑了，摔下来，就是有人扶着都不行。

　　逢着下雨，萧珏便会亲自到钦安殿那头的廊下接她，然后背着她走过九转金廊桥，到谨身殿那头。

　　唯有他，能让她放心。

　　明珠素手扶在金廊桥的红漆雕栏上，那上头还有着当年他们沾着金粉在上头描的牡丹。

　　忽的收回手，倚在栏杆上，唐嬷嬷越过明珠看去，原是披着银色斗篷的陛下正背着手站在那头等着呢。

　　“小哥哥怎的来了？”

　　明珠快走几步往前，被萧珏扶住手肘，稳稳地站在他面前，笑得很是欢喜。

　　萧珏狭长的凤眼中满是笑意，却又不说话，只拍拍肩膀，又在明珠面前蹲下身子，明珠莞尔一笑，颇有默契地一跃，便到了他背上，两只玉白的手腕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萧珏宽阔的肩膀上。

　　身后的何安只一脸惊讶的模样，萧珏带来的随从却是一脸见怪不怪，他们从陛下进宫之日起便伴驾，这种事早就见多了。

　　萧珏背着明珠慢慢地在九转金廊桥上走着，侍女和小黄门便也静静地跟在后头，一路上巡逻的侍卫见着这场景连忙面对雕栏单膝跪下，以示对皇帝的尊重。

　　“你今日怎的想着来这接我呢？”

　　明珠双腿曲在萧珏腰间，只瞧得见他微微翘起的嘴唇，忽又想起躲在屏风后偷瞧他会将大臣时的模样，当真是有帝王风范，板着一张脸，严肃至极，丝毫没有半点现在的模样。

　　“也不怕被大臣们瞧见？”毁了你塑造的帝王形象。

　　萧珏回头看她，黑色的眼瞳中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像是要把她吞进去，明珠心一悸，修理整齐的指甲暗暗掐了掐手心，才回过神来。

　　“怕什么？我与你，有什么不好说的。”他凝视着明珠，话语中带着深意。

　　明珠眯着眼，忽然觉得此时此刻她的动作似是给了萧珏什么意欲不明的暗示，环在他脖上的皓腕不自觉地松开了，又被他拉了回去。

　　“陛下！”
　　“抓紧了，在金廊桥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他的双手还放在明珠的大腿上，小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大了倒是有些不妥了。

　　她无意入宫，不该给他这样的暗示的。

　　明珠环顾四周，皆是萧珏贴身伺候的人，只不过有一队御林军恰巧巡逻而过。这些御林军皆是大家子弟选拔出来的，她不好在这些人面前下萧珏的面子，只好静静地任他将自己背到谨身殿了，只身子不敢紧贴着他。

　　她微微蹙着眉，心中实在有些想不通，怎的萧珏就喜欢上她了呢？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兄妹相称，明珠心中是将他做兄长看待的。

　　想到这一点，明珠瞧着萧珏的眼神瞬间便不对了，见他像是又要回头与自己说话，连忙掩眸，低声回应。

　　“世子爷，怎么了？”

　　引着楚容止出西华门的小黄门回头见他未跟上来，复又走到他面前，双手拢在袖中，垂首恭敬地问道。这位爷可是望京出了名的小霸王，他可不敢不敬。

　　楚容止抬头望着九转金廊桥的方向，那是帝王的仪仗，想来前面背着一女子的男子便是陛下，只是那女子是谁，不曾听说陛下有钟情之人啊。

　　“怎的，爷瞧个风景都不成？！”他双手背在身后，不耐烦地啧了下嘴，恶声恶气地说道。

　　小黄门盯着自个的脚尖，听着这话哪敢应是，连忙说道：“奴才怎敢啊，只是这宫门快要下钥了，要是世子走慢了，怕是今晚得在宫中过了。”

　　他翘了翘嘴角，绷着嗓子道：“哟，这有什么，便是爷在这宫中住上一夜又何妨？陛下不会小气到一间寝殿都不给我睡吧。”

　　萧容止容貌俊秀，一双桃花眼灼灼夺目，偏脸上阴沉的表情损了他的几分俊美，望京的人只道他气焰嚣张，倒是不太注意他的容貌了。

　　小黄门不过是被何安支使来引路的，哪听过这些话语，一时竟也不知怎么答好，忙跪趴在地上，慌乱地说道：“世子可要慎言。”

　　萧容止状似不耐烦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到底没再说什么，甩了甩衣袖，快步往西华门走去，也不用小黄门带着了，他从小不知来过这大兴宫多少次，那用的着别人带，赶在下钥之前走了。

　　明珠因着申时才进宫，又在钦安殿见李忠，耽误了些时间，因此到谨身殿时已是傍晚时分，宫中也已下钥。

　　按理说萧珏既已下旨封了钦安殿，除了几个李忠等几个老奴，其余人是没法进入的，不过傅明珠是自小便被钦安殿的人认作小主子的，又有何安跟着，守殿的侍卫便当明珠是得了萧珏的旨，将她放了进去。

　　与李忠交谈了几句，又看了一遍钦安殿，到底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人都不在了，再怎么不舍，又能怎样？

　　明珠被萧珏放在栖鸾阁门口，被迎面而来的暖气扑了一脸。

　　抬起手用衣袖遮了一下嘴鼻，被萧珏拉着走了进去，还是原来的摆设，这里她也不过是来过一次，便不再来了，看这桌椅，应是有人勤来打扫。

　　唐嬷嬷从身后走出来，见屋内的火盆生得十分旺，嘴角抽了抽，便知是那些蠢奴才，不知从哪知道了县主身子弱，竟将屋中弄得这般热。

　　上次碧梧跟着县主来，便让她带着病回去，这回南阳大长公主不放心，还是让唐嬷嬷跟着来了。

　　唐嬷嬷毕竟是宫中出来的女官，指使起人来也是气势十足。得了萧珏的同意后，便派人将屋中的火盆撤了几个，又让人开窗透气。现在也不过是秋季，哪需要这么多的火盆取暖。

　　好不容易打发了萧珏，应了明日早起与他一同用早膳的事，便懒懒散散地靠在了榻上，解开的发丝铺在大红色绣着牡丹的枕头上，隔着一层帷帐的灯火摇晃着，映在明珠脸上明明暗暗。

　　唐嬷嬷低垂着头，神色温柔地用荷包将枕上她掉落的发丝收集起来，又将荷包放到漆盒中。

　　“小姐，夜深了，你今日又去了钦安殿，有些伤神，喝了药便睡了吧。”她拿起榻边案几上放着的药碗，用调羹搅拌了几下，吹了几口，用手测了测温度，感觉不是很烫手了，才将药碗递给明珠。

　　明珠接过药碗，一口便灌了进去，苦着一张俏脸，连忙将李唯修做的蜜饯放进嘴中，甜味中和了药汤的苦味，才觉嘴里好受些。

　　漱了口，擦了把脸，明日还要早起，便躺下休息了。

　　这一睡便梦见了往日的一桩事，想来是因为日里去了钦安殿。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宽大的帽檐将小脸都挡住的女子站在一个瘫在地上、满脸麻木的女人面前，只有声音可以让她听到。

　　“长安？”
　　那女人像是认出了那个挡住容貌的女子，微微抬着下巴，伸出沾满泥土的双手，想要去拉扯她，却被一身黑衣的蒙面男子挡住。

　　傅明珠没想到她都将脸挡住了，陈皇后居然还能将她认出来，难不成她的身影这么有辨识度？

　　便干脆将披风的帽子拉了下来，将整张脸暴露出来。

　　“呵，果然是你。”陈氏恶狠狠地盯着明珠，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一样。可惜有月无在，她始终无法靠近明珠半步。

　　“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来。”陈皇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拂去身上的灰尘，斜眼睨了明珠一眼，仿佛还将自己当做未央宫的皇后一般，不可一世。

　　明珠却展颜一笑，温声道：“论辈分，我还得称你一声舅母呢。只是如今你没了这皇后的身份，你一介庶人却是担不起我一声舅母了。”

　　“你知道什么！本宫只要一天是这未央宫的皇后，便一生都是！”陈氏勃然大怒，抓起地上的稻草便要往明珠身上丢去，却被月无一把推倒在地。

　　明珠也不气，笑着坐到屋中唯一的木椅上，拿出袖笼中的一物来，放到陈氏面前，问道：“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陈氏原本还十分气愤的神情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垂下了头，自作镇定地说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你这臭丫头，快放本宫出去，否则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明珠拿出来的那物真是当年陈氏用来毒害文帝的金丹。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明珠轻哼一声，纤细的手指转动着小小的金丹，接着说道：“既如此，不如便让舅母为我试试这东西是什么吧。”

　　明珠以往在宫中时从未称呼陈氏为舅母，没想到第一次喊，便是想要了她的命！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未央宫皇后，是陛下亲迎进这大兴宫的！你一个小小的县主，凭什么决定本宫的生死！我要见萧珏，萧珏呢？我是他的母后，他不能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