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攻略》星狗

44、番外三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是在要挟朕吗？”

　　陛下站起身，怒目直视萧秦，眼睛通红。

　　父皇从没有用这样的表情看过他，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跟萧秦说“你不该这样”、“你应该这样做”，他做错了事，父皇也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让宁国公拿鞭子打他一顿。

　　要是往日他能够露出一个表情，即便是如今日这般愤怒的表情也好啊。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萧秦的人生中不再只有一个父皇，他还有淑慧。

　　“你们先下去吧。”陛下摆了摆手，让冲进来的侍卫和小黄门都出去，这件事是皇室的丑闻，越多人知道，他到时候便要收拾越多人。

　　他坐在龙椅上，微微搭着眼皮，整个人好像老了几岁，萧秦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高高在上的父皇鬓边已经有了银丝。

　　他有些伤感，父皇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不会老的大英雄，支撑着整个大周，可是父皇如今已经却被逼着在他这个儿子面前露出了老态。

　　“父皇，”萧秦依旧将刀横在脖子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打湿了身上的杏黄色圆领窄袖袍衫，看得坐在龙椅上的陛下头也开始痛了。

　　皇后，你看见了吗？如今我们的儿子居然会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了。

　　陛下揉了揉两眼间的穴位，按住不听使唤的不住抖动的右手，他老了，可是皇储却依旧那么幼稚。

　　“淑慧是你的堂妹，你却与她有了如此不堪的关系，原本京中便有些流言蜚语了，新和夺嫡的乱党蠢蠢欲动，朕将淑慧和亲北穆，便是为了保住你皇太子的位置。”

　　他主动在萧秦面前显现出弱势，便是想要减轻萧秦对他的防备。

　　果然看着萧秦脸上的动容，手中的刀虽然还没有放下，可是已经离脖子很远了。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悄悄地接近他，一边说话转移萧秦的注意力。

　　“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如今却拿着自己的命作为筹码来要挟朕，你对得起你的母后吗？”

　　当年皇后便是因为生育萧秦时难产，伤了身子，所以才会早逝，因此萧秦一直对他的母后心怀歉意，听到父皇提及母亲，他眼中涌现出一抹湿润，紧紧地闭上眼，想要将泪水逼回去。

　　就是现在！

　　陛下大步上前，趁着萧秦不注意，一把将他手中的刀抢了过来，用力扔得远远的，一巴掌将萧秦打倒在地。

　　萧秦脸上迅速地浮现出一个手印来，一边的脸颊红肿起来，样子狼狈不堪。他呆呆地瘫倒在地，似乎还未反应过来。

　　“你一心想着你的淑慧，甚至不惜用你的命来威胁父皇，在做出这个举动之前，你有没有想过辛辛苦苦将你生下来的皇后！”

　　陛下蹲在萧秦面前，双手抓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萧秦的衣领，使劲地摇晃着他，似乎这样就能将他从那段不伦之恋中唤醒一般。

　　唤醒萧秦的不是陛下的摇晃，是他看见父皇脸上纵横的眼泪。

　　父皇怎么会哭呢？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爱一个人就那么难呢？

　　“父皇，我这里好难受，我不想放弃淑慧啊。”他的手指戳着心口的位置，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一直流到他的嘴唇，他舔了舔，好苦。

　　“父皇又如何不知道你的感受呢，这样生生与自己心爱的人分离是什么滋味，朕十年前便尝过了。”

　　十年前皇后没了，他一个人坐在未央宫皇后生前的寝宫里待了三天三夜，可他不止是皇后的夫君，更是大周的帝王，他不可能永远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伤中，走出了未央宫，他还是大周百姓的依靠。

　　“可你不止是萧秦，你还是大周朝未来的皇帝，你的肩上担负着大周所有百姓。为了儿女私情而逼迫你的父亲，是为不孝，为了儿女私情而背叛大周，致使大周失信于北穆，引起战火，是为不忠。”

　　陛下站起身，俯视着摊在地上的萧秦，用狠绝的话语一遍遍地割着他的心，割得他鲜血直流。

　　“你这等不忠不孝之人，怎还配做我大周的储君。罢了，他们要这个位置便让他们拿去吧，总好过你继位后，祸乱百姓，败光了我萧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陛下甩袖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萧秦到底还是负了淑慧。

　　那日他闯了钦安殿，撞得头破血流，听完父皇的话后风疾之症便复发了，一直缠绵于病榻。陛下见他不再闹着不让淑慧去和亲，心中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不过他最后还要再推一把，彻底断掉萧秦的念头。

　　在淑慧登上和亲北穆的马车的前一日，她来到了东宫，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萧秦，她前些日子已被陛下正式册封为襄城公主了，陛下更是以襄城作为淑慧的封地，允许封地上的一切进项都可以作为她和亲北穆后的私库。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你其实并不是什么书生，而是东宫的皇储，我的堂兄？”

　　在淑慧不可置信地眼神下，萧秦点了点头。

　　“呵，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爱你的心是真的啊！

　　可是萧秦不能说，他不能再害她了，若是淑慧今后还惦记着她与他的这份情，于她日后没有好处。

　　“是我对不起你。”

　　“啪”

　　“我恨你！”

　　淑慧的一个巴掌彻底地将他们之间的可能断得干干净净，从此以后不再有淑慧和萧秦，有的只是襄城公主和皇帝陛下。

　　她嫁给了别人，他也在登基的第二年娶了别人做皇后。

　　有时候想想命运真的是捉弄人心，他都将她深深地埋在了心里，可是偏偏让他见到了与她长得如此相像的明珠。

　　萧秦不顾南阳姑母的反对，坚持将明珠养在了宫里，每回见到她，仿佛淑慧还在他身边一样，将他心中缺的那一角都补齐了。

　　可是明珠到底不是淑慧，明珠和他一样有着风疾之症，需要好好养着，无法做太激烈的动作，怎么可能和健康的淑慧有可比之处呢。

　　与这个孩子相处久了，他有时也摸不清自己的本心，将她留在宫中亲自抚养，到底是因为她长得像淑慧，还是因为他贪恋明珠与他的“父女”之情。

　　直到最后的那一天到来时，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萧秦早已真心将明珠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因为如果他将明珠看做淑慧的替身，那他一定会对明珠有占有欲。可是他没有，因为将她看做自己的女儿，知道自己大限之日的时候，他才会想着要在死前为明珠找一座牢固的靠山，让她一辈子都能平安顺遂。

　　那么最牢固的靠山除了下任帝王，还有谁呢？

　　萧秦愿意让下任帝王代替他的位置照顾他的女儿。

　　他明知陈皇后呈上来的那金丹有毒，可他还是用了，不用金丹强行提神的话，缠绵病榻的他是无法为下一任帝王登基扫除障碍的。

　　他吐血的第二日便下旨册封了晋王为东宫太子，晋王与明珠相处得那般好，他登基后，必定会像他一样好好照顾明珠，成为明珠的靠山。

　　“淑慧，你来接我了啊。”

　　萧秦躺在龙榻上，厚厚的锦被盖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上，现在他已经感受不到冷热。

　　他好像看到淑慧来接他了，真好，她还是那么美丽，可他却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嗯，我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淑慧笑着拉着他的手，就像那年她拉着他在桃花林中跑的样子，活泼鲜明。

　　好。

　　萧秦的手伸向虚空，继而无力地垂了下来。

　　肃靖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文帝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