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攻略》星狗

43、番外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咳咳，李忠，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文帝萧秦披着一件大褂，坐在茵席上，无力地靠着身后的凭几，脸色蜡黄，双眼凹陷，眼下一片青紫，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现在早已没有力气能够批改所有的奏折了，只能让左右丞相将重要的奏折呈上来，其余由他们批示。

　　“回陛下，老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忠仔细听了听，这钦安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怕扰了皇上休息，全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此刻哪还有人敢啊。

　　“可朕怎么听到有人在念三字经呢？”虽然此刻还是夏季，可殿中早已燃起了炭盆，萧秦自病后便十分畏冷，在热火炎炎的内室也要将身上的大褂拢好，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搭着李忠的手艰难地起身，走到窗前，伸手便要打开窗户，却被李忠拦住。

　　“陛下，万万不可，太医曾吩咐过陛下此时不能吹风啊，若陛下热的话，老奴这就让人撤下一个火炉。”

　　萧秦看了看李忠，他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湿了，额头上也一直流着汗，脸都是红红的，听殿外的小太监说，他已经中暑过一次了。

　　唉，也难为他了，这三伏天的，便要陪着他一起烤火炉。

　　“不碍事的，朕只是开窗通通风罢了。你既如此担心，不如去将甄太医叫来，顺便给朕请请脉吧。”

　　萧秦一味地想要开窗，李忠作为奴才的也不好太过忤逆主子，只好垂首称是，便退出了钦安殿，往太医院去了。

　　临出殿门时，李忠回头看了一眼倚在窗前的陛下，轻轻地合上殿门，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宫中会读三字经的除了长安县主，还有谁呢，可是县主已经被皇上亲手送出宫了。

　　陛下这是想念县主了吧，不仅陛下，就是他这个奴才，也想啊，有县主在，这钦安殿何时这般冷清过呢。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门外的小黄门垂首通报。

　　李忠前脚刚走，后脚皇后的凤撵便到了钦安殿，坐在八人抬的凤撵上的丽人一派神气，丝毫没有夫君病重的担忧，养得珠圆玉润，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衬得她越发明丽高贵。

　　她当年未出阁时也是京中著名的美人。

　　搭着小黄门的手，踩着踏几下了凤撵，陈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愁眉苦脸的表情，帕子里浸的辣椒汁随着她擦眼的姿势，不断地使她掉下眼泪，眼眶被揉得红红的，俨然一副担心夫君的样子，这副表情反而和身上的凤袍极为不搭。

　　守殿门的小黄门暗暗啐了一口，演戏也不演全套，过来看望病重的陛下，也不知道换一身衣服，这明晃晃的凤袍，照得他眼睛都快瞎了。当全大兴宫的人不知道啊，陛下一病重，这位皇后娘娘便正大光明地在未央宫养起了面首。

　　能在钦安殿当差的都是聪明人，陈氏如今身为皇后，他当然不可能摆出一副鄙夷的神情，面上仍是一副恭敬的神情，垂首给陈皇后行礼，“娘娘万安，不知娘娘来钦安殿是为何？”

　　陈皇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请安的小黄门，也不说起，任由他跪着，径自朝钦安殿正殿走去，华丽的裙摆迤逦地划过地面，“此时正是陛下每日都要服用一颗金丹的时候，本宫来这，自然是来给陛下送金丹的。”

　　小黄门仍呆呆地跪在地上，也不说起身给她打开殿门。

　　陈皇后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侍卫，那两个侍卫上去便捂住小黄门的嘴，悄无声息地拖了下去。

　　她也不怕李忠发现钦安殿少了个小黄门，会跟陛下说，她如今是皇后，若是连处置一个犯上的奴才也做不到，又何谈皇后之尊。

　　再说了，陛下现在也自身难保呢。

　　陈皇后勾起精心描画的眉毛，摸了摸袖中藏着的漆盒，那里面可是她专门为陛下准备的金丹呢，无声地笑了笑，走进殿门大开的钦安殿正殿。

　　“给陛下请安。”

　　柔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萧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他的好皇后啊。

　　陈皇后见着陛下站在窗口吹着风，也没有上前阻止，她每日只有在送金丹的时候来，别的时候都是在与面首厮混，哪里知道太医关于陛下不能吹风的医嘱。

　　萧秦不理她，自顾自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陈皇后也不恼怒，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笑着说道“陛下，到服用金丹的时候了。”

　　“放着吧，朕待会便服用。”

　　陈皇后却依旧拿着手中所谓的金丹和一杯清水，凑到陛下的面前，说道“陛下，道长说这刚出炉的丹药效用是最好的，陛下快服了吧，也不耽误陛下的时间。”

　　萧秦瞥了她一眼，他虽然如今瘦得不成人样，可眼神依旧锐利，到底是做了那么多年的九五之尊，那一眼仿佛将她所有的算计都收于眼下，陈皇后这一刻险些以为自己暴露了，吓得心砰砰直跳，他知道了什么？

　　看着陛下拿过她手中的金丹，和着水一起服下去，陈皇后的心才放回原处，面色平常，却暗暗死命掐了自己一把，挺直腰板，抿了抿嘴唇，笑着与陛下行屈膝礼，退出钦安殿。

　　“娘娘，您没事吧？”

　　刚跨出殿门，陈皇后便手脚发软，按着后面扶着自己的未央宫总管，说道“回宫。”

　　“是。”

　　乘着皇后的凤撵神气十足地来，最后却像逃亡一样使劲地往未央宫跑。

　　萧秦的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了那么久的站立，他不想让太多人见到他不堪的一面，便自己撑着桌椅，一路慢吞吞地爬到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身体中那一股热气横流，这是服用了金丹的后果。

　　呵，什么金丹，不过是提前透支他生命的东西罢了，今日服用了这药丸便觉得精神了，明日身子骨便会更差，一日日地靠着这所谓的金丹提命。

　　皇后第一次将金丹献上来的时候，他就命信任的太医检查了。

　　“可陛下您为何还要服用这害人的金丹呢？”

　　他为什么要用这金丹？大概是因为鬼使神差吧，当日他收到北穆皇室送来的丧报时，他便吐出了一口心头血，恨不得与她一起去了，可是他还是这大周的君王，他还不能死。

　　淑慧，你等等我。

　　已经这么多年了，可他还是清楚地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淑慧的样子。

　　淑慧是荆王叔唯一活着的子嗣，那年荆王叔带领平城守军死守平城，与进攻边疆的狄族作战，结果在援军到达的前一刻殉城了，荆王府只剩淑慧这一根独苗，父皇便下旨召荆王府的淑慧郡主入京，由魏王府抚养。

　　他第一次见到淑慧的时候，是她进宫面见父皇谢恩，那个时候的淑慧不过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孩，因为父母兄弟皆亡而被接进京的小可怜。瘦巴巴的，丝毫看不出半点女孩儿的娇俏，萧秦对她的影响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堂妹罢了。

　　萧秦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他自己深受风疾之苦，身子骨不好，可却是喜欢健康的人，选的伴读也都是如此。

　　现在想想，若是淑慧永远都是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病弱的模样，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看她一眼，更别提爱上她了。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永远都没有如果。

　　三年后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马场，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骑装，骑在一匹骏马上飞驰，笑声是那么欢快，时而又在马背上做出一些惊险的动作，浑身充满了活力，他看得惊心动魄，她却不以为然。

　　萧秦那会儿还未弱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见到一个恍若神女般的姑娘骑着马朝他走来，阳光从她背后透出，仿佛是将他从病痛中解脱的神祗一般，瞬间便怦然心动。

　　他当时有多么动心，在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便有多么心痛。

　　萧秦如何也想不到当年他可怜的小堂妹，现在竟变得如此美丽，更使他第一眼便爱上了她。

　　他悄悄地瞒着所有人，化身为一个书生，装作不认识淑慧一样，与她重新相识，她也不知道萧秦的真实身份，两人便开始了一段违背伦常的爱情。

　　可惜，萧秦到底还只是太子，一个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不管不顾地与自己的堂妹相爱，有一日所有的一切都爆发在他的父皇面前。

　　他还太嫩了，自以为能够掌控全局，可他的父皇到底做了那么些年的帝王，即便一直没有理会他这个儿子，可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一道旨意下达到了魏王府，如同一颗炸药一般“轰”的一声炸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望京城最闪亮的一颗明珠竟然会被陛下下旨和亲北穆。

　　淑慧住在魏王府这么些年，当年的魏王妃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了，眼看着淑慧及笄便能找一户好人家做正夫，可没想到陛下居然下了这样的旨意，当场便抱着淑慧哭了起来。

　　“父皇，您为何要让淑慧去和亲？！”

　　萧秦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一路跑到钦安殿，去找他的父皇。

　　“北穆皇帝派人来我朝为他的太子求娶淑慧，朕想着淑慧反正还未嫁娶，北穆太子又心悦淑慧，便成全了这段好姻缘。怎么了，太子，你有异议？”

　　“父皇，”萧秦跪在冰凉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垂着头，光可照人的石板将他此刻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他看着自己惨白的脸，瞬间明白为何父皇会让淑慧去和亲了，他必是知道了他和淑慧的事。

　　“父皇，此事都是儿臣的错，淑慧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父皇，儿臣求求您，您便放过淑慧吧，一切的错都由儿臣来承担。”

　　萧秦不住地磕头，头与石板的撞击声不断地在钦安殿中响起，他磕头的力道之大，以至于还没几下，头便淤青了一大片。

　　陛下依旧视而不见，拿起朱笔开始批改奏折。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血淋淋的一片，将萧秦俊美的脸糊得面目全非，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站起身时还一阵晕眩。

　　“父皇，你当真不肯放过淑慧吗？”

　　“圣旨已下，岂能收回。你回去吧，在东宫好好思过。”

　　“父皇！”

　　“侍卫呢？都死了吗！快进来扶太子回宫！”

　　“太子！”

　　看到眼前一幕，进来伺候的小黄门惊得一声尖叫。

　　原是萧秦竟然将侍卫的刀拔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隐隐地勒出了一道血丝。

　　“太子，你这是做什么？是在要挟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