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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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不故意去回想就不会想起来,久到那时候萧珏还没有进京，久到她还只是一个肉团子，久到先帝那时候身体还好，甚至能将恰值新年重量骤增的明珠扛在肩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到这个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一个梦，大抵是因为梦中的一切于此时的她而言太过虚幻了。
在除夕夜过后的第十五个晚上，文帝带着她坐着一辆乌盖马车从大兴宫的南源门悄悄地出来，这是明珠第一次在大兴宫以外的地方度过上元节。
那一夜，整个京都灯火通明，节日热烈的气氛和百姓的热情朴素洋溢在望京城，成为当夜唯一的曲调。
朱雀街上来往的有穿着布衣的平民，也有穿着丝绸的贵族。她坐在文帝的肩头，抬头望去都是一片片的灯海，每隔一处便有一座灯楼，那上面挂着无数的花灯，有圆有方，画人画动物画花的都有。
明珠一手持着小兔花灯，一手拿着方才缠着文帝买的冰糖葫芦细细地舔着，眼睛却不住地望着一众盛景。往年上元节她都是在钦安殿看着李忠让人扎的花灯，虽然十分精致华美，可是空洞洞的整座宫宇只有她和文帝，显得冷冷清清。尽管她此时手中持着的花灯比不上宫中扎的花灯的十分之一，可她还是喜欢这一盏。
文帝抱着明珠走在前头，时不时地听她的指示停在摊位前买小吃点心，好在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可以帮忙拿东西，要不然以明珠这样买买买，文帝这小身板可拿不了那么多，身旁也有一些侍卫帮着隔开人群，望京城今晚无夜禁，人群都涌上了街头，若没有侍卫护着，只怕此时文帝和明珠早已与李忠他们失散了。
明珠又买了一个面具，喜滋滋地让文帝将她抱在怀里，给他戴上，赞道“叔叔，这个面具虽不如家里做得好，可也有趣的很呢。”
说话的功夫，李忠早已将钱付给了摊主。
她人还小，没有什么重量，文帝将她抱在怀里也不觉得累，疼爱地摸了摸她头上的总角，也没有将面具取下，便这样带着继续走。
“娇娇既然喜欢，不如多买几个。”
那摊主见他疼爱怀中的女孩，瞧那架势看着像是父女，又从摊子下面的藤筐里拿出一只面具，介绍道“这位郎君，这是以蝴蝶为底描制而成的面具，奇趣无比，正是适合小娘子这样年龄的姑娘带呢。”
文帝接过一看，这面具只有半边，其上用红色细细描绘了蝴蝶的纹路，的确是十分精巧，也觉得好看，又见娇娇一脸向往，已经拿在手上爱不释手的样子，点头道“那便再给我两面。”
摊主哈哈大笑，连忙从底下又摸出一面来，交于一旁候着的李忠，见明珠对木栏上挂着的面具好奇，便笑着将那面具取下来，递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小娘子，这叫昆仑奴面具，依着那批新贩来的昆仑奴的面貌制的，最近可时兴了，您看看这面具。”摊主努努嘴，又指着它道“若是您有兴趣，还可以去城北看看那儿新来的昆仑奴，瞧瞧是不是颇为相似。”
明珠一看，这面具黑如锅底，两颊分别有两块金色的点缀，面目粗旷，也觉得新鲜，便凑到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给我六面。”
“好咧。”那摊主喜滋滋地将面具放到一个小竹筐中，一个侍卫上前将其抱到怀中，李忠取了一个要给明珠戴上，又被她拒绝。
“小娘子，这面具是带脸上好玩的，你怎的不带呢？”众人停下脚步，文帝也好奇地看着她。
明珠嘻嘻地笑了一声，奶声奶气地道“这面具比我的脸还要大两倍呢，戴上了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还不如收好，回去送给大哥他们。”众人这才理解，心中暗想这小县主年纪小小，倒是玩的时候还想着给自个的兄长带礼物，真是不错。
文帝心中却是一酸，更握紧她的小手，他没有孩子，瞧着娇娇那般像那人，便将她带到宫中养，可偶尔几次回宁国公府，她这般小小年纪，还是将自己的几位兄长记住了，到底是宫中太过寂寞，她没有什么玩伴，整日陪着他，才会对回家时的玩伴记在心头。
一行人沿着朱雀街一路慢悠悠地猜着灯谜，文帝身体不好，文学却是极其出彩，不一会儿，带来的侍从身上便挂满了猜谜送的小物件。
“一人拉弓卧草中，打一字。”
是什么？明珠歪着脑袋，使劲地想着字，没过几秒便听见抱着她的文帝回答道“荑”。
“是荑。”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同时响起，未见其人，只觉其声便让人觉得很舒服。
明珠一怔，抬头看向和文帝同时答出灯谜的人。
“是你。”
文帝见着这人后说完一句便只呆呆地瞧着，就连明珠小声地唤他，他也不理。
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周身流淌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眉眼间却含着淡淡的忧愁，直教人想要好好呵护她，此时眼中却盛开着喜悦，冲淡了她身上的一丝丝愁虑。
明珠看着她，明明以前也没有见过她，可还是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她说:“好久不见，阿秦。”
文帝的名字是萧秦。
“好久不见。”
文帝终于有了反应，却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眼眶中似乎有什么在流淌。
明珠只觉得他周身洋溢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活力，而这股活力是在这个女子出现后才有的。
抱着她的文帝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在炮竹声中湮灭，旋即那美如天仙的女子笑着朝着他们的身后招手，喊道“阿璟，这里。”
她身上的忧愁似乎又因为这个阿璟而一扫而空，笑起来更加地倾国倾城。
看着文帝瞬间落寞的眼神，明珠心想这该不是一出狗血的三角剧吧。
她转身一瞧，那被叫做阿璟的竟是一个美少年，又听他上前便那美貌女子“母亲”，顿时为文帝松了口气，好在不是情敌，不过这也很惨不是，她一双大眼睛在这两人身上溜达，感情这女子都有孩子了呀。
不过好在大周朝男子娶妻也不在乎女子有没有过孩子，文帝还是有机会的，只是他也已经有未央宫皇后了呀。
难道这是旧情人？!
傅明珠觉得自己此刻脑中早已上演了文帝与这美貌女子的恩怨情仇第八十八回了，却听那女子说道“这是你的女儿？”
“不、不是。”
她还是第一次见文帝如此慌张，手忙脚乱地向一个女人解释。
“娇娇是南阳姑母的孙女，我、我没有孩子。”
“确实是个娇娃娃。”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明珠光滑的脸颊，神情温柔，恰与一旁站着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是母子，为什么母亲便如此温柔，儿子却冷冰冰的呢，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表请。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已在倚阙楼订下厢房，不如我们便去那谈吧。”
“好。”
那美貌的女子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倒是身边一个身着短打的男子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对女子说了什么，应该是劝她不要跟他们走的话。
女子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美少年抢先开了口，只是两个字“无事”，便让男子退到一旁，不再说什么。
明珠好奇地看着他们，想着这美少年在这群人中当是身份超然吧，要不然怎会一句话便让那男子服从。
倚阙楼便在不远处的一座灯楼旁，一行人便走着往那儿去，一路相对无言，唯有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的声音，绚丽的烟花在文帝和那女子的脸上纷纷映出朵朵光彩，若是明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说不定此时还会以为他们是携子出游的一对夫妻。
身后跟着的李忠回头吩咐侍卫将马车停到倚阙楼前，又看了看那对男女的身影，叹了口气。
“娇娇，你和哥哥去玩好吗？叔叔等会就去找你。”
文帝一进厢房，便将她放下来，蹲着身子摸了摸她的总角，温柔地说道。
“好。”她抱着怀中的面具，乖巧地点了点头，看向女子身边的少年，伸手要他牵。
那少年虽然没有反对母亲与文帝单独谈话，却也没答应文帝照顾明珠，率先便出了房门，明珠一愣，便放下小手，自己迈着小腿跨出了房门，跟着他进了另一间厢房。
厢房里格外安静，那少年只管跪坐在茵席上，似乎半点都不关心他的母亲与别的男人单独待在一间房里。
垂眸看着那张俊秀但是冷漠的脸许久，明珠才找到些许与方才那个女人相似的地方，他应该是和他的父亲长得相像。
“你是大周人吗？”
她看着他有些异域风情的脸好奇地问道。
“…….”
“你今年多少岁了？”
“……..”
“你要吃冰糖葫芦吗？”
少年看都没有看一眼她推到他面前的东西，见他没有说话，傅明珠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她可不是能把时间浪费在跪坐在这里看着一张冰山脸的人，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响彻天地，大人小孩的欢笑声从大街上传来，越是衬得厢房里头冷情，便起身走到窗前，问厢房中的伙计“看什么，这么热闹？”
伙计呵呵一笑，将那窗子支起少许，够明珠看便可，回道“今年是城西孙员外家请的舞龙队伍，快过来了，大家伙儿都出来瞧了呢，小娘子要不要让你家大人带你出去看看？”
“不了，我在这看着就行。”
明珠虽然心痒痒，不过也明白这节日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她可不想贪热闹，结果被人拐了。
她回头接着看，便见大街上有数十盏云灯随着火龙，几十个壮汉举着巨龙在云灯中穿梭，间或有鞭炮震天，烟火齐放，大有腾云驾雾之势。
明珠眼不错地盯着火龙腾起翻滚，不一会儿人群中又翻出几头狮子，咧着大嘴绕着火龙来回滚跑，时而又跳上桌椅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动作。
她喜得直乐，道“这可比家里的好玩多了。”
有了吸引注意力的事，时间便好过多了，等到舞龙舞狮逐渐走过去时，李忠便上前来将明珠从窗旁的榻上抱了下来，她一转眼看，那少年早已站到门口他母亲的身边了，碧绿色的眼瞳冷清清地瞧着她。
“小主子，该回去了。”
“好。”
她被李忠抱着走出厢房，正好听到文帝问那个女子“你恨我吗，淑慧？”
那个女子笑着摇摇头，拉着身边少年的手，对他说“有了阿璟之后，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个少年眼中才有了一丝波动，还未等她看清楚，他又变成一颗冷冰冰的绿晶石。
明珠似乎感觉到文帝放弃了什么，因为这次回宫后很快他便招了当时的晋王萧珏入宫。
那之后，她问了南阳大长公主，才知道“淑慧”，是和亲北穆的襄城长公主的闺名。
很久很久的以后，明珠从梦中醒来，赤裸着脚走到梳妆台前，她放下手中的夜明珠，跪坐在台前，举起绢扇慢慢地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她猛地一怔，怪不得她觉得那女人面熟，因为此时此刻，她的上半张脸便与她相差无几。
“喵。”小白走过来窝在她冰冷的脚边，宝石般的眼睛瞅着她。
“呵，怪不得……”
她苦笑一声，将小白抱到怀中，不再言语。
一切自有时间来证明。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