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清谈 ...
-
按说望京中清谈的大家当属顾氏和谢氏，这二家的顾谷和谢云中都是当世玄学的代表人物，往日举办的玄谈几乎都是座无虚席的。
傅氏的三子傅文迟作为青远学院的院长，自然也是有两把功夫的，不然怎的顾家和谢家都将子弟送到了青远学院读书？这不，傅文迟一发帖邀请京中仕子前来参与玄谈，这两家人都应了下来。
往昔傅府也曾举办过玄谈，只是傅明珠都不感兴趣，她曾听过一次，结果自个儿困得睡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去凑过热闹，傅三叔也就随她去了。
“前头的清谈几时开始？”傅明珠将手伸进新来的侍女连翘展开的衣袖中，问道。
屏风外等候的文莱听着屏风内悉悉索索的衣裳摩挲声，低着头恭敬地回道“回县主，巳时清谈正式开始，三夫人已经在前头准备了。”
里头没有回应，只是侍女时而的说话声。
这是很正常的，奴仆必须回答主人的问题，主人却不一定会回你一句。文莱从温泉别院调来宁国公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傅明珠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穿了一身及踝的深衣，既宽又长的腰带勒得细腰更加不盈一握，将衣襟接得很长,缠绕身体数周，脚上只着了足衣，并未穿绣鞋，着了一双木屐，走在柔软的地衣上悄无声息。
与连翘同时间来到静姝院服侍的白芨见小姐已经换好了衣裳，便将熬好的药汤端了上来。
傅明珠一见那黑乎乎的药放在漆几上等她，眉头直皱，最好还是认命地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她可没有忘记缠着母亲不想喝药时，结果被她一口一口地喂，本来一次的苦变成了无数份的苦味。
**
一辆辆犊车停靠在宁国公府宽敞的外坪上，已经有家仆上前去交上门帖，犊车前的小厮在宁国公府下仆的指引下将犊车驾进府去。
傅文迟打开下仆递上来的门帖，笑着与正在谈话的仕子拱了拱手，让管事带他们进去，又亲自到门口迎接顾家来人。
那身着淡青色的宽衫大袖，面目疏朗，清姿卓越的少年走下犊车时，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对着傅文远行礼时风姿特秀，让傅文远也不得不赞一句后生可畏。
“学生顾清然见过傅山长。”顾清然走下犊车，看到门口的傅文迟，双手拢在袖中一礼。
他从六岁起便与祖父一同观看他人的玄谈，只是还未正式与人玄谈过，今日到场的有许多是一些与他年纪相仿的学子，说不得他便会下场一试，毕竟也已经长成一名少年了。
傅文迟朝他点点头，便与他的祖父交谈了起来，顾清然虽说被称为望京第一公子，可他还及不上他的祖父，现在他表现出来的价值还不值得傅文迟主动与他交好，更何况傅文迟是他的师长。
顾清然也不与其他同龄的世家子交谈，只是跟在傅文迟和顾谷的身后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名士们清谈的地方是一间四面通风的厢房，清谈时这些人都好就着酒服五食散，耐寒怕热，傅三夫人也不敢让室内太暖了，甚至还让人将夏季未用完的冰块起出来备用。
那厢房中摆着坐秤，四周的柱子上束着青色的帷帐，帷帐后垂下卷卷竹帘，竹帘后摆了一架绣着四君子的屏风，这是三夫人为明珠准备的，坐在屏风后的人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清谈的名士们也不会发现屏风后有人。
“县主，可以过去了。”傅明珠便坐在离厢房最近的一间偏室中，那边厢名士们入座，守在外面的小子便过来这边通报。
“嗯，走吧。”傅明珠放下手中的漆碗，在白芨的搀扶下起了身，跪坐久了脚便会麻。
明珠一行人从另一边进去，因着脱了木屐，脚上只着了足衣，落地无声，倒是没有人发现几个女子进了厢房。
屏风后已经放好了茵席，三夫人想着明珠久病初愈，甚至给她放了个凭几。
傅明珠跪坐在茵席上，纤细的手指略微整理了一下荷包上的流苏，面带微笑地拿出袖笼中的话本，她正打算万一真的很无聊，便用这本话本打发时间。
那边玄谈已经开始，她开始挺直腰背听他们的辩论，玄谈其实就是以老庄之道和《周易》为依据而辨析名理的谈论，能够参加玄谈的人最起码要对这二道十分熟悉。
当今天子却是十分厌恶玄谈之术，甚至直言玄谈误国，玄学之术注重逍遥论，的确与其治国之道背道而驰。大周的名士们却是我行我素，反正他们出身世家，族中有固定的家产供养，不需要去随着皇帝的喜好，讨好皇帝。
傅明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罢了。
比起以往的玄谈，此次似乎更热闹一些，似乎有许多的年轻仕子来参加，气氛也很是激烈。
傅明珠眯了眯眼，腰背松了下来，靠在凭几上，拿起漆几上的蜜水喝了一口。
刚好听到那边持反论的世家子说完自己的观点，接着便听到另一位仕子的应答。
“某倒觉得......”
他说了什么明珠没注意，只听到其声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她瞬间便来了精神，仔细地听起来，这声音离得有些近，想必那人就坐在屏风周围。
这人的声音那么好听，人应该也不会丑到哪儿去吧？
傅明珠有些好奇，便想直起身子探头看看，没想到脚背压麻了都不知道，身子直直朝后头倒了下去，好在身后的唐嬷嬷及时扶住了她。
“县主可还好”唐嬷嬷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地按着她的腿。
“我没事。”傅明珠靠着凭几缓了一下脚麻，还是放弃了看那人的好奇心。
傅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袖笼，接着说道“只是我的话本不见了。”应该是方才不小心扑倒的时候从屏风下面的缝隙掉出去的。
什么？！唐嬷嬷瞬间慌了，她是知道小姐看话本的，可这话本也只能偷偷看，这要是丢了，被哪个下人捡到，夫人铁定是要知道了。
顾清然一言毕，便听到离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屏风传出一些声响，隐约听得一声“县主”，转而想到这宁国公府不是正有一位长安县主吗，想必是那位贵女在屏风后听玄谈了。
又忽然在自己的坐秤旁摸到一本书，他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大大的三个字，金、瓶、梅。顿时玉脸红了一片，连忙将书塞进袖笼中，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全场，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正在争辩的两位仕子时，才松了口气，心中微恼，也不知是哪个放浪形骸的世家子带到这的。
傅明珠这边唐嬷嬷连忙走出室外，交代在外面候着的文莱，等待会清谈结束要告知一声三老爷，别让下人傻乎乎地把话本送到世子夫人那。
唐嬷嬷还不知道傅明珠丢的是什么书，还只当是本小人书，这也确实是小人书，只不过是小人打架的书罢了。
傅明珠丢了这样的书倒也不急，万一被母亲发现了，她便说是三哥明俊送的，反正也是三哥找来给她看的。
“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这屏风后有些不通风，傅明珠坐久了便有些胸闷，便不想再听，搭着碧梧的手臂起了身，走出厢房。
傅明珠缓步走在廊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闷已经好多了，便也不急着回去歇息，一路往花园去。如今已是深秋，园中的花朵大都凋零了，倒是菊花开得正盛。
“连翘，你去取个篮子来，我们摘些菊花回去。”
她久病便多看了几本医术，晓得这其中有几株菊花都是有药用价值的，采回去晾晒好，泡茶喝，还可以消火明目。
“是。”
连翘回去取篮子，唐嬷嬷和碧梧等人便继续跟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清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