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养病 ...
-
“娇娇!”苏氏不顾身上的脏污,面色苍白地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女儿,泪流满面。
傅明昭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一群人,将苏氏怀中的明珠接过,命母亲身边伺候的人赶紧带母亲去内室换身衣服。
孙嬷嬷缓过神来,连忙上前来想要将夫人带走,苏氏却死死地抓住明珠的衣角,任人怎么说都不肯离开她的小女儿。
傅明昭见这一幕,眉头紧皱,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烦躁翻腾,按耐住情绪出声对苏氏说道“母亲,妹妹这里有我照看着,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娇娇现在不省人事,待醒过来发现吐了母亲一身,肯定会自责不已的。”
“可是……”苏氏还想说些什么,看着长子突然冷下来的面孔,与她的正夫生气时一模一样,她打了个冷颤,松开抓着小女儿的手。
“母亲,早些换完,便可早些回来,不是吗?”他朝苏氏身边的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会意上前将苏氏拉走。
苏氏也没有再挣脱,反而随着孙嬷嬷往内室去换衣服,她要早些换完,才好回来陪着娇娇。
“你们快让开,各司其职,将这里打扫干净。李大夫,娇娇可好?”
得了令的众人纷纷散开,几个下仆连忙上前将沾了呕吐物的地衣收走,又换上新的地衣,用香熏一遍,将室内的酸臭气驱除开。
李唯修抽出银针在明珠人中扎下,辗转捻了捻,又轻揉她的心口轻轻喊道:“县主,县主?”半响明珠不仅没有回答,眼皮还不停往上翻,嘴角不停地吐出药汁。
傅明昭紧紧地搂着她,感觉怀中的身子冰凉冰凉的,心中如同坠着块大石,脸上青筋暴起。
李唯修又扎了两针在她虎口,太阳穴处却迟迟不敢下针,这处穴位太过凶险,他不敢下针,他鼻间也不禁冒出细细的汗珠。
站在一旁的傅明玉见他迟迟不敢下针,心中越发烦躁,“你倒是下针啊!”
傅明昭神色严肃地道:“可是有何不妥?”
“傅公子,我不是不下这针,只是这穴位太过凶险,若是一时不慎,县主恐怕......”
傅明昭看了一眼明珠,她的头上已经扎了许多针,可还是未好转,若是只差这一针便能醒来的话,她想必也愿意让李唯修扎下这一针的。
“李大夫,当初你既能用针将明珠救醒,我相信你这次也一定可以的,下针吧。”
“好。”李唯修冲傅明昭点了点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将针扎进穴位中。
过了一会儿,“兄长,明珠的手在动。”
所有的人都在关注着明珠,季玄启忽的大喊。
傅明昭连忙低头,果真看见明珠缓缓得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哥哥,我,这是怎么了?”
李唯修连忙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把脉,复又掀起她的眼皮看了看,朝明昭点了点头。
傅明昭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用平生最温柔的语调说道:“你病了,好好睡一觉,等一下我叫你起来。”
明珠已是极困,点了点头,便又昏昏睡了过去。
“县主既已醒来,便无性命之忧了,接下来便是要好好养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照进寝室中,照得绣榻上躺着的傅明珠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她眯起了眼,她拿下眼上盖着的话本,睁眼便瞧见青釉瓶中插的芙蓉花。
已经是秋季了吗?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闭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几句诗念的声音极小,身边伺候的连翘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她疑惑地瞅了瞅榻上的小姐。
“小姐,您说什么?”
傅明珠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脚有些麻了,想让你帮我按按。”
她掀开身上盖的被子,露出其下的脚,安静地躺着,不敢移动已经麻了的脚。一双小脚在深紫色的被面上显得更加玉白小巧。
苏氏赶巧进来,便挥退连翘,让她去取些热水来给明珠浸泡,自己将明珠的小脚放在膝上轻柔地按着。
“娇娇,你躺太久了,所以脚才会麻,揉揉就好了。”
苏氏自明珠犯病便搬到静姝院来住了,日日照料她。傅明珠摸上她的鬓角,看到几条银丝。
往日母亲都是最爱美的,别说是白发了,便是生了一条皱纹,都要细细抹上一盒面霜,如今竟由着白发在她头上生长。
明珠眼角慢慢湿润,握住苏氏的手, “母亲,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是我不好,总是不顾自己的身子。”
“瞎说什么,你这孩子,母亲照顾自己的孩子是应该的。你这样,我瞧着心中不知有多痛。”
她怜爱地将女儿抱进怀中,拍了拍明珠的后背,说道“你若不想为娘再为你担心,便多加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嗯。”她重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头顶,又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直溜溜地望着苏氏,看得苏氏想笑。
“母亲,我想吃椰奶糕。”
傅明珠自犯病后胃口一直不好,如今竟提出要吃椰奶糕,苏氏自是十分高兴,连声应好,转身吩咐孙嬷嬷去准备食材,自个儿要亲自下厨,又想着能想吃的便代表病好了,众人也是十分高兴。
好无聊!傅明珠裹着被子在榻上翻滚,复又拿出话本来瞧,却发现已经看完了,直接就将它丢下榻,掐着手指算了算七哥什么时候才会来,每回他来,总能带更多有趣的话本,或是说一些外面的趣事。。
又瞧见那芙蓉花,不住地想这旧疾一犯,居然养到了秋天,不知错过了多少宴会。
傅文正刚从门口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漆盒,静姝院的小子和侍女见到他都喜笑颜开地行礼。
那小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有什么喜事呀?”
傅文正瞪了他一眼,成功让小厮闭嘴,自己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进得内室,看到明珠裹得跟小猪似的在床上翻滚,自女儿病之后阴霾般的心情也如同光芒照射进来时散开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将女儿头上的被子掀开。
“爹爹。”明珠笑得甜,不用他扶便自个儿从床上爬起来了,比前几日病得只能卧床休息的模样好多了。
傅文正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眼神中却蕴含着宠溺,用极慢的声音柔声道“今日感觉如何?”
明珠拥着被靠在枕头上,莞尔一笑,“女儿觉得已经好很多了,就是……”
“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傅文正听得女儿欲言又止,以为又是哪儿不好了,一张冷脸也保持不住了,连忙想叫屏风外候着的小厮去将李大夫唤来,却被明珠拦了下来。
“诶诶,爹爹,我没事。就是天天躺着身子都麻了。想要出去走走,阿娘还不准。”
傅明珠嘟着一张小嘴,拉着傅文正的衣袖摇晃着抱怨。
傅文正却是觉得好笑,平日里这女儿可是恨不得扎根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的,怎的这养个病就待不住了呢?
他摸了摸傅明珠蹭的毛毛躁躁的小脑袋,“你阿娘也是为了你好,你的病还没养好,万一又犯了怎么办?再者你的兄长们不也常常从学院回来后过来陪你吗?”
傅文正蹲下身将地衣上的话本拾起来,冷着一张脸,“就是看在你养病的份上,为父才对你七哥偷渡这些话本给你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糟糕,被发现了。
傅明珠连忙将父亲手中的话本抢过来藏进被中,意图消灭证据。
“说起来,过几日三弟会在家中举办一场清谈。”
清谈啊,好无趣。
“那爹爹,”明珠拉了拉傅文正的衣袖,倒了一杯清茶亲自递到他面前,笑得谄媚,“我可以去吗?”
有总比没有好吧。
“好。”
做完椰奶糕便连忙回来的苏氏见到傅文正居然敢让久病初愈的女儿端水给他喝,气得不行,也不管女儿在说什么事,只一味地应了下来。
“母亲,你真好,不像父亲,还要我求他。”傅明珠抱住苏氏,便送上一个香吻,顺便给自家父亲上上眼药。
傅文正本来还想装装样子,让女儿再好好讨好下自己,结果就被自家夫人岔了过去,看着女儿谄媚的对象又换了一个,他的脸色更加冷了。
“既然你母亲最好了,那这些书我便烧了吧,反正你母亲也会买给你看的。”
傅文正打开带来的漆盒,露出里头的东西,作势要将其放到火盆里烧了。
傅明珠定睛一看,这不是坊间新出的话本吗,大惊失色,连忙拦下傅文正的动作,将那漆盒塞到床头的柜中。
“什么书呀?娇娇这么紧张。”苏氏好奇地看着父女倆这动作,瞅了瞅这二人。
傅明珠却是不敢让她看见这些话本的,本来苏氏便一意将明珠培养为望京第一贵女,若让她知道她偷偷地看这些话本儿,肯定是要收起来。
只好背着苏氏,朝父亲挤眉弄眼,又双手合十,不断地无声拜托,让傅文正看够了好戏,这才出声替她圆了过去。
“没什么,只是几本诗籍罢了,前几日娇娇说要看,我便找来给她解解闷。”
“哦,是这样啊。”苏氏半信半疑,不过还是糊弄了过去。
“母亲,这椰奶糕真好吃。”
傅明珠成功地转移了苏氏的注意力,苏氏又兴致勃勃地给女儿讲起了她是如何如何改良这椰奶糕的,成功获得了傅文正和傅明珠的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