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六 恩怨情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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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眷恋的味道，昏昏沉沉的莫绍谦不自主地倚向了她那边。他无力地将头靠上她的颈窝，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嘴里低低地呓语：“咏飞，别走……别走……不要离开我……”
唐彦看着他脆弱的模样和她不自觉蹙起的眉头，不禁心下唏嘘，对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情之一字真是让人莫可奈何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低沉好听的声音在电梯里响起：“莫绍谦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整天整天地熬夜，他这回病倒了我一点都不惊讶。他已经烧了好几天了，又不肯好好休息，今天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他又喝了一下午的闷酒，怎么劝都劝不住，我几乎都要以为他会醉死过去。”慕咏飞看向他，唐彦微一踌躇，开口，“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没资格插嘴、插手，但我以莫绍谦朋友的身份拜托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起码给他一个交代吧，在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
慕咏飞一言未发，只盯着电梯上不断攀升的数字。
好一阵儿忙活，他们终于把烂醉如泥的病号给安顿在床上了。家庭医生也很快就来了，给莫绍谦开了药、挂了点滴，唐彦得到慕咏飞会留下照顾莫绍谦的承诺，随后便离开了，还带走了不甚放心的家庭医生，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慕咏飞小心地替他换下一身酒气的衣服，然后打了盆热水，仔细地一点点替他清理擦洗——过去总是他温柔细致地照顾她，而她几乎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许是药物发挥作用，莫绍谦的体温下降了一些，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朦胧的视野中是她温柔秀美的脸。他痴痴地盯着她，抓住她欲离开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喃喃道：“咏飞……V宝，我这是在做梦么？”
慕咏飞感受着掌下他渐渐加快的心跳，对上他逐渐清明的双眼，牵起一个浅浅的笑，道：“没想到莫总还学会了苦肉计这招。”
说罢欲将手抽离，莫绍谦抓紧不放，沙哑的声音响起：“慕大小姐不也学会了假装无情吗？”
慕咏飞心下叹气，还是将手抽了出来，“看来莫总精神还算不错。”说罢便欲起身。
莫绍谦坐了起立，眉眼间染上风雪，“你要去哪儿？！”
慕咏飞平静地对上他咆哮着风雪的双眸，道：“我去楼下煮点粥。”据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医生也说过了病人目前脾胃虚弱，粥汤类的食物最为合适。莫绍谦还在病中，脸色憔悴，男人无力地靠坐在床上，双眼固执地锁着她。慕咏飞叹息一声，道：“我会跟你谈的，前提是你好好养病。”得到了她的承诺，男人才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等慕咏飞熬好粥端上楼时，发现莫绍谦已经疲惫地睡着了，不过因为热度稍退，或许还因为心弦放松，这回他睡得很安稳。他眼下的黑眼圈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尤为浓重，在他睡着的此刻，她放任自己眼中流露出疼惜的神色，但终究还是克制住没有抚上去。
莫绍谦没有睡很久就醒来了，两人相对喝着清淡的粥，填过肚子后，慕咏飞收拾碗筷，莫绍谦还是牢牢地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莫绍谦的盐水快滴完了，家庭医生带着他的助手很准时地来了，拔掉针头后，医生又给他做了下检查，表示他已经有好转，吩咐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再次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个，莫绍谦黑沉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看着她，慕咏飞知道他很疲倦、困顿，可是他显然担心她再次不告而别，而她的承诺也不会让他打消顾虑。她叹息一声，索性走向浴室去洗澡，好在这里总归是不缺她的衣物的。等她洗完澡出来，果不其然虚弱地靠在床上的男人依然不错眼地看着她。
慕咏飞没有理会他压迫性的眼神，她默默地关掉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来到床边，在他的注目下，掀被上床，躺在他身侧，闭上眼，道：“睡吧。”
他的身体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黑暗中，她感受到他慢慢地躺了下来，但是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让她知道他还在盯着她，而她除了叹息也别无他法了——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两个人都醒着，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渐渐将她吞噬，那专注的目光似乎到了后来并没有成为她的困扰，反倒让她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安稳感，她放松地跌入黑甜梦中。
她睡着了。
莫绍谦听着她缓慢平稳的呼吸，借着温和的灯光，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她浓密的秀发，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看她小刷子般的羽睫，看她挺直的鼻梁，看她娇嫩的双唇……想象着她梦里的场景，她会梦见些什么呢？里面会有自己吗？看她眉眼舒展，应该是个好梦吧。他也忍不住舒缓了嘴角，心想我一定不能睡着了，我一定得把她看住了，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二天，莫绍谦睁开眼，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他瞬间僵住了，摸向旁边，果然已经没有她的温度了！
莫绍谦翻身坐起，眼中瞬间刮起风暴，他将床上所有的东西都狠狠地扔到地方，恨声咆哮：“慕咏飞！慕咏飞！慕咏飞！……”
慕咏飞在楼下听到他愤怒绝望的吼声，心下一颤，然后便闷闷地疼了起来。她放下刚刚摆上桌的早点，快步往楼上走去。对上他阴鸷疯狂的眼眸，她故作镇定地淡然开口：“早餐已经做好了，你是洗漱好下来吃，还是想在卧室吃？”
莫绍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道：“我收拾好了就下去。”
吃过早饭后，两人相对坐在客厅中。莫绍谦的烧已经退了，昨晚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夜无梦，休息的很好，现在精神不错。慕咏飞为他也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们谈谈吧。”
她深吸了口气，对上他黑沉的眸，道：“莫绍谦，我要向你道歉，上次我……我说了很不恰当的话，那时我失去理智了，抱歉。”
那段山中岁月是他的珍宝，在她心中何尝不是最宝贵的回忆。当时她陷入了自责的泥淖，被欺骗、被玩弄的妄想挥之不去，这才口不择言地发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几乎在刚出口的同时，她就后悔了。这次道歉她真心实意——不论慕莫两家之间的较量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起码他们付出的感情是真挚、纯粹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莫绍谦的声音平静无波。
慕咏飞勾了勾嘴角，但没能形成一个笑容。她的表情落入莫绍谦眼中，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虽然向我道歉，但也在等我的道歉吧？”
慕咏飞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杯子，“我没有过这个妄想。”
“可是你还在怨我拿回远中。”莫绍谦点出事实。
“是，你算计慕氏的事，我没有办法假装不生气、不失落！”慕咏飞深吸了口气，道，“但你并不会道歉，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错！”见他眉头蹙起，她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件事也确实没有对错可言，可是莫绍谦，没有错不代表没有伤害！”
“呵呵，在你看来当年你们设计莫氏、间接害死我爸也没错咯？！”莫绍谦声音大了起来，怨恨浮上表面，“慕咏飞，即使你觉得‘没错’，那你没有想过我受到的伤害！”
慕咏飞叹息，心里沉甸甸的难受着，这个话题永远是他们之间的禁忌，一旦提起，就引发战争。她看着他面上熟悉的愤怒，眼眶有点热，轻轻地开口：
“……你难道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宣泄你的伤痛和愤怒吗？”
从一开始，到现在。
莫绍谦沉着脸，没有说话。
慕咏飞吸了口气，语气里说不出的疲倦，“莫绍谦，我们结束了。在慕氏和远中正式对立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好，结束。”莫绍谦黑沉的双眸让人看不清情绪，看着她有些惊讶的模样，他接着说道：“过去我们的开始太糟糕，就像远中的诞生。但既然远中可以新生，我们也可以，我们抛开过往，重新开始！”
慕咏飞只是摇头，莫绍谦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为什么不行？因为慕氏和远中的对立？因为你父亲的反对？慕氏在远中依然持有大量股份，两家公司现在是对立的，以后保不齐因为利益就能重新结为盟友，我们当然也能重新开始。”
“莫绍谦，人不是单纯的利益驱逐的动物，不然我们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慕咏飞有些激动，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杯子，道：“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掌，你以为这样大家就此扯平，握手言和、重修旧好？！”她皱起眉，摇了摇头，“人会记得疼的，就算忘了疼，疤还在！我可以接受你要拿回远中对付慕氏，我可以接受慕氏失利落败，但对不起，我没法原谅你对慕氏做的一切。”
她想起了慕氏近期的困境，她想起了父亲凌乱的白发和他失望的眼神，她想起了弟弟无措的神情……这一切都来自她爱的男人的报复，这让她情何以堪！
“慕咏飞，这不公平！”她微红的眼眶刺激着他，漆黑水润的眼眸中明确地写着抗拒，一团团辨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滚，莫绍谦挪到她身边，有些急迫地开口；“我可以原谅你当年对莫氏和我爸做的事，我可以放下芥蒂重新开始，为什么你不可以，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机会？”
“莫绍谦，你真的能原谅吗？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了。”慕咏飞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到他心里去，“你从来都没有放下芥蒂！莫氏的事、你爸的意外，不论你怎样‘报仇’，你也没办法放下芥蒂，即使今天你已经拿回莫氏了——还是一个比过去更大的更有实力的莫氏！”
莫绍谦闻言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眼神便恢复了清明——他们都知道，她点出了事实。慕咏飞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只觉得鼻子酸的不行，她低头，轻叹一声，“我们就这样结束吧，在还对彼此存留有美好记忆的时候结束吧。”
“不，我绝对不会放手！”莫绍谦抓住她的手，对上她不解又疲惫的眼神，他目光灼灼，坚定地道，“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手，这是你欠我的！”
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了，莫绍谦。”慕咏飞泫然欲泣，她颤抖着嘴唇，“过去我也总在想，是不是我对你太坏，是不是我欠了你？”她抬头看他，“可是莫绍谦，在感情上我从来没有亏欠过你。莫氏的事，是，我们是做的不地道，你骂我卑鄙无耻也行，可你不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吗？莫绍谦，我不欠你了。”
她释然的模样让他有点心慌，他不自觉握紧掌中纤细的手腕，如果他们之间连“债务”的羁绊都被她斩断，他要拿什么理由来留住她？
“慕咏飞，这只是在你看来！”她泪水浸润后更加明亮的眼眸是那么的可恶，她怎么可以放下包袱留他一人挣扎？莫绍谦眼眸中刮着阴冷的风，呼呼地吹向她，他盯着她咬牙控诉，“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经历了什么！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即使我报复回去又怎样？我已经身处地狱了，而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选择！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那寒冷的风显然将她冻住了，莫绍谦得逞地靠近她，手掌抚上她瑟瑟发抖的脸颊，低声继续冰冷的话，“我没法选择屈辱的婚姻，我没法选择爱上自己的敌人，当我痛苦四顾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地狱……”
“……你说你有没有欠我？”
低沉怨毒的话像一条阴冷湿滑的蛇钻进她的耳朵，慕咏飞浑身冰冷，喃喃道：“你总觉得我欠了你……”
她茫然的眼神转向他，任自己冻结在他幽冷阴鸷的目光下，“你觉得我欠了你，我可以还，可我不知道怎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你心里有太多的恨、太多的怨……”不知不觉，他的面容变得模糊，只有亮得妖异的眼眸还在眼前闪动，她抚上脸，触及到满脸水意，原来她已泪流满面，“……你的愤怒和仇恨有宣泄完的一天吗？就算有那么一天，我却不知道到时候的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继续爱你，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无期徒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六 恩怨情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