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三 争吵冷战 ...
-
她以为他们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会越来越好，直到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所以当那一天猝不及防地降临，事情突然急转而下时，她措手不及，冷静下来后慢慢回想，才发现原来早有端倪。
那天又是两人回慕宅陪慕长河过周末的日子。同以往一样，午饭过后慕董事长拎着女婿去了书房，他们会谈些公事，慕长河问他关于某事的见解，莫邵谦回答，他再指出想法不够成熟的地方，虽然慕董事长语气说不上好，但这样的指点也绝对称得上耳提面命的——慕长河是真的把他当做半子来教导。他们也不总是谈公事，有时候慕长河也会生硬地问他们夫妻俩的情况，又或者闲话两句家常。
于是这天，聊完公事，莫邵谦斟酌了一番，开口问道：“爸，柳域，他跟咏飞是旧识吗？”
刚才他们说到了慕氏最近的一个项目，那个领域是柳氏占了大头的，所以也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柳氏。
慕长河似笑非笑地看着莫邵谦，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孩子的妈妈是三叔的外侄女，姓杨，他妈妈带着他来走过亲戚。柳家那孩子和咏飞也算是从小就认识，咏飞性子倔，也就和他还能玩到一块儿去，两个小家伙也过家家似的闹过一阵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旧识？”
跟慕长河告辞后，莫邵谦满腹心事地回到了慕咏飞的房间。慕咏飞不在房间，最近慕振飞到了变声期，一开口声音粗噶难听，原本开朗、爱说爱笑的小正太也别扭了起来，闷闷地不说话，慕咏飞见他这样反倒爱上了逗弄他，这会儿她大概又在调/戏亲弟弟了。
莫邵谦一个人待着，一会儿想起柳域夹在钱包里的相片，一会儿又想起慕长河说的话，他知道慕长河是故意说那些话给他听的，也多多少少能知道他那么说的目的，可他就是该死地开始胡思乱想了——什么叫做“过家家似的闹过一阵”？他不愿去细想心底隐约的那个答案，有些烦躁地在起居室转圈，索性走到慕咏飞的小书房，打算找本书看看，转移注意力打发时间。
这间书房面积不大，和她的卧室相连，是慕咏飞少女时代使用的书房。原木色的书柜靠墙摆了一排，都是适合少女身高的高度，莫邵谦弯着腰从左往右一点一点搜索着书柜。看着书籍由薄的彩色封面的书渐渐过渡到精装硬壳外文书，莫邵谦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透过这些书籍他似乎能看到那个姓慕的小女孩一点点长大，捧着书看的场景，心想慕大小姐从小就是学霸啊。
最右面的书柜里摆放的并不是书，而是一些相框和奖杯。看着那个一脸严肃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四五岁的小女孩，莫邵谦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慕大小姐小时候俨然是洋宝宝的模样啊！不知不觉中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挂上了温柔又慈爱的笑容。
那些相框里的照片多是她和弟弟的，有八/九岁的她一脸严肃地抱着刚出生的小婴儿，也有十二三岁的她一脸严肃搂着四五岁的小男孩，还有少数几张她和爸爸的合影。小女孩渐渐长大，他也惊奇地发现一脸洋气的小女孩越长越像中国孩子了，头发越来越黑，卷发也渐渐变直，直到变成现在的黑长直。绝大多数照片里小慕大小姐都是一个表情——一脸严肃——原来慕大小姐的面瘫早已起病啦。偶尔露出羞涩笑容的照片只让莫邵谦心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抚上女孩小小的脸蛋，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照片中一张她和妈妈的合影都没有。
看照片上瘾的莫邵谦干脆坐在沙发上，毫无侵犯他人隐私的自觉，把柜子里的一本相册拿了出来，开始翻看起来。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冻结了，原来慕大小姐也是会笑的，只是因为照片上出现的另外一个人让他觉得她难得的灿烂笑容碍眼极了——
那张出现在柳域皮夹里的照片，他再次看到了。这本相册似乎是她和朋友的照片，虽然里面最多的是她和伊丽莎白的合影，可接下来出场率最高的就是柳域那家伙了！有更小的时候两人一起遛狗，也有她标配一脸严肃他笑容温暖两人一起赛马，看看，她居然又笑了，好像是两家人一起在外度假，两人在沙滩上追逐嬉戏。
莫邵谦气呼呼地翻看着相册，完全忽略小慕咏飞和其他小伙伴的合影了，一页页地找那个令人生气的男人，然后在某一页他的手僵住了，脸色也突然变得苍白：
照片中的少女站得笔直的身姿像骄矜的白杨，她脸上带着他熟悉的冷淡又矜傲的表情，虽然年纪尚小可已经能看出现在的风采了。她穿着黑色的小礼裙，侧着头视线投注在小提琴上，一手持着琴弓，悠扬的起落。她身侧的少年也穿着黑色的礼服，坐在琴凳上，也专注于手下的大提琴——照片中的少男少女是那么的相配，而他们也确实是搭档，透过画面似乎能听到两人琴音相合。
莫邵谦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慕大小姐一开始是拉小提琴的。他突然想到慕长河书房里靠右边墙有一个柜子，里面收着由小到大不同size的小提琴——呵，那大概就是慕大小姐从小用过的琴吧。可是现在，他名义上的妻子在家里拉的却是大提琴……
他的视线胶着在男孩手下的大提琴，再也无法用“她年少寂寞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来安慰自己，他又想起了慕长河刚才的话，呵呵，已经足够明显了不是吗，谁能说十二三岁的少年的感情就是闹着玩儿的呢，起码令柳域多年后依然念念不忘，而她也弃了从小练习的小提琴……那晚听到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我让莫邵谦爱上我，我起码可以肯定我得到的感情是纯粹的。”
他眼底一片黑沉，如果是这样，那么，慕大小姐，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慕咏飞并不知道那个周日的午后发生了什么，对她而言那是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莫邵谦对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同，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是莫邵谦更加粘人了？倒不是说他动手动脚，只是他似乎爱上了抱着她，在家看电影时一两个小时都不撒手，连打游戏也要抱着，如果慕咏飞嫌他影响她动作，他就会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深感愧疚主动回到他怀里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他看着她拉琴时的沉默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晚上失眠的他会一直盯着天花板猜测出现在她梦里的是谁，更不知道当她深夜熟睡时他站在她床边看她的眼神是多么的复杂。
天空已经阴了好几天了，传说中要到来的台风只是一点点增加铅灰色云层的厚度，折磨着人们的神经，始终不肯干脆些降临。所以当那天以裹挟着风云的姿态降临时，慕咏飞竟生出了种理应如此的叹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慕咏飞走到阳台上，看了眼厚重的云层，叹道。她关上了窗户，猎猎鼓动的窗帘像是被抽了筋骨的龙瞬间瘫软了下来。
一个人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她走进客厅，有些昏暗的灯光让她皱了皱眉，她将客厅的灯全部打开，这才在明亮如白昼的客厅里坐下。莫邵谦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在家吃晚饭了，回到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她无聊地摆弄着遥控器，完全没在意电视里女主角煽情的表演，她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忙，不回来吃饭、晚归也不是没有过，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她有些不安。
一道锋利的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便是惊雷滚滚，声势浩大的开场后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慕咏飞有些担忧地看向窗外，他还没有回家。
尽管她已将门窗关得严实，但无孔不入的湿气还是钻了进来，侵染得室内的空气也沉重了起来。这场暴雨声嘶力竭了许久依然没有变小的趋势，于是有着雨声作为背景，莫邵谦绝对不轻的开门声和踉跄的脚步声竟显得有些安静了，至少当那个湿哒哒的人完全撞进她的视线后，慕咏飞才惊觉他回来了。
她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赶紧扶住有些摇晃的莫邵谦，触手才发觉他的西装外套都已经湿透了，她皱起了眉头，“怎么淋得这么湿，就算没带伞也不知道躲躲雨吗？”
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原本即使混沌着也自动自发一直黏在她脸上的视线，不知为何因这句话倏地移开了，他甩开她的手，大着舌头拒绝她的帮扶，“不，不用你管我！”
她因他的拒绝而感到一丝不快，不过当她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郁的酒精气息时，她决定包容他的小酒疯。慕咏飞再次扶住他，拉近了距离让她几乎被他身上的酒气熏晕，她都要怀疑手下的潮湿究竟是雨水还是酒水了，抬头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话音未落便再次被他甩开了手，莫邵谦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只为拉开两人间的距离，“都说了别管我！”
“莫邵谦，你别闹了。”慕咏飞也皱起了眉头，决定不跟喝醉酒的人计较，再次上前，可这次莫邵谦反应更大，挥动着手昭示他的抗拒，他说：
“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若不是他满身的酒气和不稳的步态，他咬字清楚的冰冷的话几乎让人忘了他醉酒的事实。不过这也足够惹她不快了，慕咏飞当然不会再继续上前，她冷下声音道：“莫邵谦，你喝醉了，你今晚说的话我不跟你计较。”
“不计较？是，感谢慕大小姐的宽宏大量，我真是该死，怎么敢、怎么能让慕大小姐烦心了呢。”
明明是极尽冷嘲热讽的话，他脸上却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的阴阳怪气彻底惹恼了慕咏飞，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讥讽地喊她“慕大小姐”，当下她的脸也垮了下来，回道：“莫邵谦，你发什么酒疯！”
“发酒疯？”明亮的客厅让他的面部表情一览无遗，只见他面上的寒冰裂了，突然生动起来的表情凝结成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哈哈，我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也疯了，疯得神志不清，今天才终于清醒了！”
莫邵谦再次对上了她的视线，却不再是朦胧的眼神，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她满脸的惊疑不定，莫邵谦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却再次想到了今天得知的消息，他痛得不行，醉得再厉害也止不了痛，只能让她也痛，于是那些就在嘴边得话翻涌了出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慕大小姐的不择手段原来我早有领教！是我太蠢，早就知道你的狠毒，我早就知道，却还是鬼迷心窍。”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蕴含着比窗外云层更沉重的悲哀和绝望。
被兜头这番指责，慕咏飞一时间有些懵了，只有些气急败坏地回道：“莫邵谦，你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她的话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那讥诮十足的笑再次出现，“哈哈，是啊，那些事对慕大小姐来说不过尔尔，是我太小题大做了！”
什么“不择手段”，“那些事”又是指什么事？莫邵谦喝醉了，情绪不稳，可慕咏飞还清醒着，并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谩骂激得丧失理智，她抓住了他话里几个意味不明的词，脑子已经转了起来，心想难道是为了前不久收购M公司的事？
M公司是近年来迅速崛起的互联网公司，早两年慕氏也有过收购的意思，只是对方的创始人不愿意。这次收购成功也是因为M公司运作上出了点问题，是个商场上常见的陷阱，M公司的对手挖的坑，可慕氏也未必没有暗中推波助澜，然后坐收渔利，手段算不上卑劣，可也绝不光彩。据说M公司的创始人对于这次收购一开始很是抗拒，但后来不忍自己一手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也好在慕氏给予他的条件也足够优渥——他可以继续经营已经变成慕氏子公司的新的M公司，他这才答应下来。跟当初莫氏的情况很像，慕咏飞心想，或许莫邵谦只是物伤其类，为他打抱不平？
即使这样那又如何，这桩收购对慕氏是有利的，是完全正确的决策，慕咏飞或许会为M公司的创始人感到惋惜，但绝不会同情他，商场诡谲，行差踏错一步，就必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如果莫邵谦就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对自己横加指责，慕咏飞不能接受，更不要说这种指责出自他口是多么的无理取闹！她冷着眉眼，认真地教训着面前这个醉得不轻的人：
“商场如战场，莫邵谦，收起你那些幼稚的仁慈！”
“是，商场如战场，所以慕大小姐你的手下败将就该死无葬身之地么？！”莫邵谦红着眼吼道。
“谁要他死了，那个案子莫副总不也同意了吗？！”慕咏飞隐约感觉到他压抑的愤怒和深切的悲哀了，她有些不安，声音也拔高了，“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发什么神经冲着我鸣冤！”
死这个字刺激到了他，那具冰冷的尸体再次出现在他眼前，那些浮夸、略显扭曲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只余下濒临疯狂的平静，他就这样盯着慕咏飞看，一言不发。那条暴戾、愤怒名为仇恨的蛇盘踞在他心头，一直鼓动着他，我要复仇，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从知道了真相的那一秒起这个念头就没有一刻从他脑海中消失。
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有罪的女人，他无比清楚、可耻地知道，知道他是没办法加一指于她的，即使愤怒和酒精早就吞噬了他的理智，在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仍然摆脱了那条蛇的蛊惑，僵直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于是，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了，他爱她，在他恨上她的这刻起，他才明白原来他如此爱她！
“我再也不会和你这样心如蛇蝎的女人纠缠了。”爱与恨，两股浓烈的感情拉扯着他，让他几乎颤抖起来，莫邵谦握紧拳头，丢下这句话便脚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慕咏飞呆呆地站在空荡的客厅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连窗外暴躁的风雨都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她才明白了这是场决裂。她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脸颊冰冷却并没有触及到任何液体，她看着干燥的指尖，原来自己并没有哭么，心空成这样，疼成这样，也是不会有眼泪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三 争吵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