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掠夺与被杀害的人》弗rar

10、标签

　　十一月份的时候，浦宁突然狂下三天的暴雨，而且不是冷锋过境那种，而是实打实的雷暴。段伟生他们本来约了黄沛周末去真人CS，结果因为暴雨和加班不了了之。等到这帮管制员缓过来了之后，已经到了周四。不同班组的人凑到一起不容易，他们就很纠结要不要放弃黄沛自己去。
　　结果黄沛果断地翘班了。
　　因为单位会太多加上占管制员休息时间做模拟机，因此他们其实从九月底之后就没见过黄沛。再见黄沛，人明显看起来不一样了。黄沛头发长长了竟然也不剪，直接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竟然还有点帅的意思渗出来。田芸见了他之后嗷嗷直叫，围着左看右看，说是要“审美”。黄沛见此情景也就笑了笑，笑得不明显，但却是很真心的。
　　真人CS的基地就离浦宁很近，黄沛坐地铁到的机场，段伟生和王震开车两车人一起去。基本上是他们浦宁塔台三室整个班组都去了，出了一两个要回家奶孩子的。段伟生见黄沛这变化极少见地沉默了一路，到了地方之后，他刻意走慢了一点落在后边，和黄沛说了两句话。
　　“走天确实是越来越像走天了。”他低头笑了笑，一方面为朋友高兴，一方面有点失落，因为他认识的那个黄沛已经微妙地变了，“段伟生这个名字我看你叫比我叫合适。”
　　段伟生的外号是“壁虎”，因为姓名梗，李君如起的，说是“断尾重生”。
　　第三句话没说完，因为他被马元林从背后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又在这说什么毒害我徒弟呢？啊？”
　　“马哥！一会儿我要把你卖给敌军！”
　　“谁他妈说要跟你一队了？我要跟我徒弟一队！”
　　“靠，我也算是你半个徒弟了好不好！”
　　段伟生他们见习的时候，因为段伟生的责任□□“亲师父”老是出差，所以有一半时间他跟班跟的都是马元林。黄沛在见习期间包括放单之后都非常受各位□□的喜爱，说这小孩心稳，脑子还快，属于天生干管制不干浪费的那种人。见习的时候业务水平就远远超过了很多放单管制员。马元林嘴上不说，心里骄傲的不行。
　　这次他们要玩寻宝战。东西是什么不知道，据说是田芸设置的。场地是一片杂草灌木丛围着一个烂尾楼。周围有一些堆积的水泥板之类的掩体。这些东西的位置应该都是惊心设置过的，增加可玩性。田芸他爸是刑警，从小带她玩各种射击游戏，所以她处在一个藐视众人的高度上，加入任何一队都不公平，于是她变成了守宝大BOSS。
　　讲规则的时候，田芸嫌发的电子枪太轻，强行把教练手里那把带配重的要了过去。等田芸在公共频率里说了一句“fully ready”之后，战斗就算正式打响了。
　　黄沛和马元林所在的是红队，基地大概在烂尾楼的西南侧。教练给他们提供了几个参考战术，不过管制员打真人CS最烦人的一件事是他们算位置。每个人朝哪个方向走了多久，他们心里对自己队员的位置都会有一个大概的掌握。等打到一半了，连敌军每个人的位置也都会有把握。
　　总而言之就是，冲突很少。
　　“幺两三四五，听我几个。”
　　黄沛跟着队友测了一下波道，惊讶于自己对无线电通话竟然没有生疏感。
　　红队里边，黄沛负责的任务就是夺宝。马元林是冲锋的，负责干掉更多对方的人。他们玩的人有点少，两边各四个人，红对这边就是他、马元林、王震、还有一位叫肖潇的女管制员。王震领队。
　　王震领队是因为王震的性格很稳。肖潇是机动支援的。起初的五分钟里波道一片寂静，要么就是没出事，要么就是对方打的位置好，一枪致命了，按规则来说不能再出声。
　　“肖潇，”王震突然在频率里说话了，“烂尾楼大概两洞洞的方向有一个土坡，我在那里，你什么时候能到？”
　　“洞拐分不到吧。”
　　“好。我看见廖师傅和壁虎了，壁虎是夺宝人。我先牵制住他们，你尽快来帮我。”
　　“收到。”
　　黄沛在心里判断了一下几个人的位置。如果说段伟生会选择绕到这个位置来进楼的话，那马元林专门绕到后边深入对方所在位置打击的想法就失效了。按常规来说，黄沛这种夺宝人一般都有一个跟着掩护他的队友。但黄沛本身是一个天生的管制员，意味着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做决策的人，这种时候，他要么领队，要么单打独斗，不然就是浪费了资源——更考虑到如果他和马元林一起行动，往往会对师父有一种习惯性的顺从，这个时候其实等于黄沛这个人就废了，至多算多一条命给别人杀而已。
　　王震听了黄沛这些判断之后，选择相信他。
　　师徒之间一般会有一些非常相近的思维逻辑，因此王震报告出来对方两人的位置之后，黄沛相信马元林正在场地的外围地毯式寻找蓝队的另外两个人。因此马元林应该会在烂尾楼340到090之间的方向活动。黄沛一边谨慎移动，一边等着马元林的消息。只要马元林报告出来至少一人的位置，他就可以往楼里冲一冲试试。
　　就在这个时候，王震喊了一句：“老廖击毙，肖潇负伤，壁虎跑了。”
　　“壁虎应该负伤了。”肖潇在频率里补充了一句。
　　也就是说，只要段伟生再在身体任何部位中枪，他死亡出局，那红队就胜了。
　　想到这里，黄沛笑了笑。
　　段伟生选人的时候，特别积极抢过去了两个年轻能跑体力好的，但可惜，说句实话，脑子是不如他的这三位队友。这一点也不是什么丢人事。脑子太好使的管制员有时候容易出事，反而是那种一板一眼按规章操作、天天值班像是个机器人一样的比较受领导的喜爱。就是每个管制员都有自己的风格吧。不论是谁，坐到席位上之后，只要能把工作干好，那人家怎么干就不是其他人应该要管的事了。
　　“师父——”黄沛有点急，在波道里叫了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元林说了一句：“我目视君如了。”
　　黄沛本来蹲在地上，现在稍稍站了起来。
　　“震震，我准备冲楼了。”
　　“现在冲会不会有点早？”
　　“没事，壁虎受了伤肯定会直接冲楼，不会再来找我。”
　　也因此，时间有点紧迫。
　　王震沉吟了一下：“好，走天冲楼。大家注意配合一下。”
　　黄沛抱着枪冲了出去。
　　几乎在他暴露位置的同一时间，有人开始朝他射击。应该就是一直没露面的蓝队第四人，去年刚放单的一个叫程阳的小年轻。黄沛心里琢磨了一下，觉得他一直这么等着，挺耐得住性子的，不错。
　　琢磨完之后，他就开始了和程阳你来我往的十分钟拉锯。

　　程阳惊人耐打，如果不是王震和肖潇他们赶过来，黄沛还得被拖在这里坐等段伟生拿到宝物。冲楼比黄沛预计的晚了十分钟，他也没有慌。越是紧张时刻，越要冷静，要慢下来。
　　黄沛再一次没想到自己管制员的本能还保留得这么好。
　　进楼之后，他的所在位置和楼梯之间有三个房间。黄沛一一确认clear之后才走上楼梯。因为楼梯的位置非常暴露，是个大楼正中间的旋梯，因此他尽量以楼梯本身为掩护，好容易上到了二楼，拿到了第一线索。
　　二楼的平台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箭头指示“危险，快”，另一个箭头指示“保守，慢”。
　　黄沛几乎没什么犹豫，选择了“危险，快”。
　　这就是他离职之后，改变了的部分。
　　经历过六一二之后，黄沛的内心像是经历了一个浴火重生的过程。重生之后，他突然就放开了，整个人身上多出来了原先少有的豪情。这也就是田芸围着他看来看去所看见的东西。他选择这条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段伟生就是一个标准的激进型管制员。五边间隔最小做到过4.5公里，前机刚滑进脱离道口，后机就飞越了跑道入口。这事被秦钊功反反复复念叨了好多次，说是太过临界，差一点都不行，风险太高。
　　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等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田芸。
　　田芸的枪先是从他的五点钟方向出现。黄沛中了一枪之后显示负伤。他赶紧进了旁边一个半开放的阳台躲田芸。结果他站出去之后，发现自己正好落在李君如的视线范围里。他趁李君如还未发现赶忙蹲了下去。之后，黄沛用火力压制着田芸，自己移动到了阳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算是作为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基地。田芸的射击好，那么久不要暴露给她打，自己想点其他方法最好。
　　黄沛现在已经一身的汗，半身的泥土。他取下来帽子扇了扇又重新戴上。黄沛想主意很快。他猫着腰站起来，在门口露了个边，田芸立刻就开始攻击他。他先是佯装惊讶“啊”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话。
　　“要不要合作？我们可以先把田芸拿下，再分个胜负。”
　　在那之后，田芸明显谨慎了起来，都不怎么敢移动。
　　黄沛打的时候还觉得有点违和感。怎么觉得这剧情这么像哈利波特火焰杯？
　　最后，田芸输在子弹用光了。她老是觉得不知道什么地方藏着一个段伟生，所以射击并不仅仅对着黄沛，还往她猜测的段伟生的位置。黄沛手里“子弹”其实也没有了。但他端枪稳稳指着田芸，硬是让田芸叹了口气，以为自己输了。
　　“段伟生呢？”她皱着眉。
　　“我不知道。”
　　“操……”田芸骂了一声，“算了。其实我挺想你赢的。皆大欢喜。”
　　她笑着把背包里的一个绒布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黄沛。
　　黄沛接过去，打开之后，眼眶就湿了。
　　与此同时，段伟生从阳台的另一侧顺着一个绳子软梯爬了上来，喘着气，看到黄沛已经拿到了宝物，累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啊，亏得我还又爬楼又钻洞，你怎么这么快？”说完他反应了过来，“你不会选的那个快路吧？！”
　　黄沛也有些难以置信：“你竟然会去选那个慢的？”
　　段伟生翻了个白眼：“我真的很想赢啊。我想拿到之后代表大家亲手送给你。意义不一样啊！”
　　田芸站在一边嘲笑段伟生的丑相。
　　“我觉得走天自己拿到挺好的。本来也是他的东西。”
　　那盒子里放的，是黄沛的话筒。
　　话筒线上挂着一个已经卷边的黄色的标签，上边是黄沛的名字。
　　标签还是马元林亲手给他打的。

　　真人CS回去之后，黄沛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好好休息了一会儿。休息着休息着，他拿起来手机，给宋佳明打了个电话。
　　宋佳明接起来电话的时候可能正在医院排产检，还能听见电话那边叫号的声音。
　　“喂？黄沛？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事情。”黄沛赶紧说了一句，“就是想跟你要一下之前找你的那个遇难者家属的电话，不知道你还留的有没有记录？”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联系一下他。不要意思这个时间打扰你。”
　　“哦，没事没事。我找找看，找到的话发给你。”
　　“好，谢谢，麻烦你了。”
　　黄沛挂了电话之后两分钟，宋佳明发了个电话号码过来，说“可能是这个”。黄沛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心里觉得是不是都无所谓，就试试吧。
　　结果接电话的就是温航。
　　温航应该正在工作，在调音箱之类的。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了演出厅。他接这个电话是因为他正在等外卖，还以为这电话是外卖的。
　　结果声音很熟悉。
　　黄沛的声音在电话里和在值班录音里很像。
　　“有时间的话这两天见个面？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温航没想到黄沛这么直接。
　　“可以……周六中午？”
　　“我没问题。”
　　“要说什么事儿？”
　　“我发现塔台的值班录像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外场的情况。虽然看不清楚当时都有哪些人在干什么，但还是能比较明显地看出来没有红色的大车。”
　　“就是没有消防车。”
　　“对。”
　　黄沛自从见过宋佳明之后，晚上做梦也能听见那些活活烧死的乘客的惨叫了。他并不敢把这种细节告诉温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