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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原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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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府”从来无人入仕途,却世代与朝廷交好,到了蔚浩这一代尤甚,连大女儿都入宫成了皇帝的宠妃。
“蔚府”原是武林世家,好歹也是赫赫有名,人见人畏的,却不知何故从十多年前从起了商,凭着与朝廷官员、与武林同道积攒下的人脉关系,倒也是将钱庄商行酒楼赌坊的生意经营得是有声有色,黄金白银,满堆成山。
“蔚府”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说是规矩,或许还更像传统:一夫只娶一妻,偏房小妾侍寝什么的,统统都不要。——只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倒也是传为佳话的事情了。
现任蔚府当家蔚浩当年却是打破了这个佳话,不顾规矩,硬是要纳了蔚叶尘的娘——素槿回来,还偏偏是个风尘女子,一代花魁。气得蔚老爷子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见了阎王会老伴儿去……哎,真的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在“儿子”和“规矩”左右摇摆之下,蔚老太爷最后……两个都不要了!满口喊着“逆子”,“孽障”的,把自己关进了后院供奉历代祖宗灵位的祠堂之中,对着老祖宗“忏悔”自己的教子无方去了。多年来露面次数屈指可数。
今天倒是热闹。
除了宫里的大姐不在,主屋里的人倒是来得齐全。
那红光满面坐于上位的可不正是两年前因为自己六十大寿才勉强露了个“佛面”的蔚家老太爷吗?
嗯,连“传说中的人物”都给请出来了,看来祁家那位儿子的面子还不小嘛!想必应该就是背对着自己的那个玄衣人了吧?蔚叶尘“虚弱”地任玄月、玄星两个丫鬟搀扶进门,闲闲打量了一圈。
“奴婢玄月(玄星)给老太爷,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二小姐,姨娘请安。“
翻翻白眼,蔚叶尘对这一长串的“规矩顺序”深表无力:“叶尘见过爷爷,爹,大娘,大哥,二哥……”喘口气刚要继续,便被蔚老爷的朗声一笑给止住了:“来,尘儿,见过你祁大哥,就是爹常常跟你们提到的祁玉祁世伯家的儿子。”
再度翻翻白眼:知道是知道,但也不至于有“常常”提到吧?
那玄衣人缓缓转身站起,二十出头的年纪,温文尔雅地作揖笑道:“蔚家小公子好生俊逸。在下祁轩,不嫌弃的话称我一声‘祁大哥’就好。”
笔直高大的身躯,英气俊朗的容貌,沉稳的嗓音……蔚叶尘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微微喘息。
“尘儿怎么了?可是又犯病了?”蔚老爷关切地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蔚叶尘摆手笑道:好一个“祁轩”……
与祁轩一番客套过后,蔚叶尘走向素槿旁的空座,挨着娘亲坐下。
素槿冲儿子柔婉笑笑。她身着一袭桃红纱纺裙,只是略施粉黛,斜斜插了朵珠花在发间,但一颦一笑却皆显风情,绝代风华不减当年,更增添了几许成熟妩媚的韵味,直恨得许臻这个当家主母牙痒痒。
轻抚着儿子置于桌下的手,素槿的笑容下满是苦涩。
蔚叶尘知晓娘亲的心事,只低低唤了声“娘”,甜甜笑着,全然如同一个不经世事的无邪少年。
“不管那病秧子。”蔚老太爷道,“祁轩小子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了。怎么到今日才想到来看看,害老夫以为……”说到一半,他忽然噤声。
众人几乎都知道十多年前祁家一夜灭门的惨祸,只道那祁轩也早已一道被……,没想到竟还尚存于人世。祁蔚两家世代交好,蔚老太爷见祁家血脉未绝,一时激动,倒差点说岔了话,无端提起人家的心头伤。
不想祁轩却只是笑笑:“老太爷过奖,家父家母在天之灵必也甚感欣慰。但祁轩却也是疏忽了,许久未来拜见,望太爷见谅。”云淡风清的背后掩了多少的血腥苦楚。只是那一派洒脱的气度却也让众人不忍再说些什么。
蔚家二小姐蔚冰灵轻笑着打破尴尬:“听说祁哥哥也是学过武的人,呆会儿可要和我大哥二哥切磋上几招,省得他们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
“冰灵丫头,你大哥二哥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哪能出来丢人现眼啊?只是图个强身健体的罢了。”许臻对小女儿的胡言乱语笑斥道。
“是啊是啊,还是算了。学艺不精,省得招人笑话。”蔚家大少爷——蔚御书停下剥花生米的手,笑笑开口。
“大哥,娘,哪能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呢?孩儿倒是想和祁大哥切磋一下呢,招人笑话也好过招冰灵丫头笑话……”蔚家二少爷——蔚莫遥推推自家大哥,朝蔚冰灵投去个痞痞的眼神。
“娘,你看二哥……人家哪有笑话他……”蔚冰灵瞪了回去。
“哈哈,切磋比试一下也是好事儿!免得蔚家孩子夜郎自大,不知还有人外人!”蔚浩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透出几分年少时的不羁。
“我可没有,爹你是说二弟吧?”
“二哥,你听听。‘夜郎自大’——说的就是你!”
“哼,不好意思,免贵姓‘蔚’……”
“哎,你们三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人家祁轩小子远道而来,必是倦怠了,你们一个个还有没有点主人家的风度?……”蔚老太爷念念叨叨,“来来来,祁轩小子,别理他们,吃菜,吃菜啊!明天来祠堂陪爷爷说说话……”
老头子果然还是几年下来给闷坏了!三人垂下脑袋如是想道。
蔚叶尘在一旁静静吃菜,并不说话,这里也没有他们母子说话的份。就像是反倒成了外人,局外之人。
蔚浩当年忤逆父亲将素槿迎进门来,已是心上大大不安。许久未见到老父如此开怀,哪里还故得上另一双倍受冷遇的母子?
一时间,楚河汉界,一边冷一边热,壁垒分明。
蔚叶尘状似平常地帮娘亲夹菜,吃菜,一手指节却在桌下握得“喀嚓”作响。
思绪飘飞到了一个月前:
夜晚——
竹林——
月下,两个轻盈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忽的,一人猛然止步,旋身,一个剑花挑向后来人,只一击,那后来人手中的长剑便被挑飞了出去。
“不比了不比了!总是输……师父也不会让着点!”白衣少年赌气似地坐到了地上,耍起赖来。
“刚刚是谁说的不许放水啊?”玄衣人笑笑,仍是好脾气地坐到了白衣少年的身边,“尘儿已经是很厉害了,这世上能和我对上百招的人,可是不多的。”
那白衣少年正是蔚叶尘。
“哼,‘不多’?哪有像你那么变相夸自己厉害的?师父你的脸皮可是越变越厚了!”蔚叶尘不住地哼哼唧唧。
那人听了,好笑地用手捏捏蔚叶尘的脸蛋,道:“我可说不过你这副伶牙利齿!那你说,我该怎么夸尘儿?”
“……哼!”赖进那人的怀中,词穷的蔚叶尘懒懒地蹭蹭。
揉揉他的发顶,玄衣人露出一丝宠溺,道:“尘儿,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记得好好练武,别总偷懒……”
“我哪有偷懒?”
“是哦,尘儿可是从来不会练半个时辰剑休息两个时辰的……”
“师父!~~~”
“记得乖乖吃药,你身体底子差。”
“唔……知道知道,罗罗嗦嗦的……”
“你这小鬼,好心当成驴肝肺!……”
“人家有十六了好不好!小鬼小鬼的……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好了好了,自己乖乖的。”
“师父要走很久吗?”
“……很快。”
……
果然,很快呢!师父!
扁扁嘴,蔚叶尘很是不爽。
祁轩?师父!
师父?祁轩!
……哼哼,讨厌的大骗子!
夹起一块鸡腿肉,蔚叶尘恨恨地咬着。
祁轩举酒欲饮的杯子挡住了唇边溢出的笑意:呵呵,他的……尘儿……
一顿饭吃得不知滋味,蔚叶尘借口身体不适早早退了席。
是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九转回廊间,有人影倏忽闪过,轻巧无声,穿梭自如,好似熟门熟路。
那人影停在一栋颇为清雅考究的屋子前,轻轻用手指捅破薄薄的窗纸,取出一根细管往屋里吹了几口,倒是颇有些采花大盗的惯常风范。
他附耳在窗口听了半晌,确定没有动静后,将细管随手一抛,潇潇洒洒推门而入……